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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题太远,言归正传!” 鬼魈道。 牛鬼们素来肝精火旺,有勇无谋,只怕拖得越久越烦躁,拖得越久越不安,越不利于打造安定和谐的政治环境。 思及此,鬼魈举手示意,阻止了情绪激昂,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十殿羊卒与十殿驴令。 “是!” 扁扁嘴,十殿羊卒与十殿驴令齐声应道,心中非常委屈: 什么世界?! 连最基本的言论自由都不能享有! 牛头与关雎! 应先处理谁? 谁的问题最严重,拖得最久? 鬼魈在心中暗自掂量: 谁舒谁缓? 谁能拖,谁不能拖? 从情镜到祖米再到情泪,条条,丝丝,纹纹。 情况日渐复杂,牵扯日渐宽广,问题层出不穷。 鬼魈的头,一个比两个大。 君臣几千年,对牛头,他有心袒护。 只是: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包庇者,与犯禁人同罚”。 这句话白纸黑字写在《森罗法典》上,抹不去也擦不掉,除非森罗自己修改。 森罗当然不会修改,森罗为人,较真又固执,硬斗软也硬斗硬。 所以苦了鬼魈,苦了他这个忠心耿耿又义薄云天的十殿阎君。 忠义两难全。 忠心与私心;牛头与殿君。 应如何抉择? 应顺应何方? 伤害谁,都是背叛; 违逆谁,都是失义。 这种自古便难以妥协的事,现在非常实在地摆在鬼魈面前: 或者包庇牛头;或者违逆殿君; 或者玩忽职守;或者铁面无私。 好官还是忠臣? 体恤下属还是忠君敬上? 鬼魈越想心越乱。 而关雎,思绪转此,鬼魈眼神一滞: 这个神秘的转生魂! 是曾经沧海,所以薄命九世? 还是红颜天谴,所以罗袜葬倾城?(1) 九世苦海,九世断肠; 九世弃绝父母恩,九世寂寞泪阑干。 九次悲剧已形成,这第十次轮回,应入人道还是畜道? 再世为人,许难逃宿命的纠缠,又是一世薄命; 为畜,纵能避此劫数,但从此心智全失,鬼魈余心不忍。 人还是为畜? 逃避还是面对? 鬼魈举棋不定,左右为难。 ——无论如何选择,都会伤害。 但又不能不选,不得不选。 有多少选择不会违心,不会后悔? 或者能够圆满? 鬼魈不知,谁也不知。 只是一朝选定便难以回头,便不能重来。 即使是错,也只能往下错。 生生世世,朝朝暮暮,遗憾地往下错,遗憾地往后错。 天理如此,人生也如此,原本就是错,也只能任由它的错。 关雎所犯何罪? 是否罪恶滔天? 是否罪到不能随风而逝,不能被时间沉埋,只能这样一世一世,啼鹃血归,一世一世,用重复的绝望来赎罪? 看不到她的第一世,鬼魈难以判断。 只是再深的罪恶终会被洗涤,除非天意弄人,除非天意有心捉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2) 思到此,鬼魈叹道。 是否我们难以胜天,所以只能听凭摆布? 是否我们无法抗拒,所以只能承受? 是否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逃避如何辗转,都会成了命,都会成了宿命? 应该怎样做? 怎样才能公正,才算公正? 鬼魈头大如斗,绞尽脑汁,苦苦思索。 “大人有烦恼?” 见鬼魈面色有异,牛头问道,很少有的察言观色。 大人的神情不多见,似怒非怒,似愁非愁。 仿佛要破釜沉舟,又仿佛有千钧重负。 仿佛要责罚,又仿佛想宽恕。 仿佛瞻前顾后,又仿佛进退维谷。 让人感觉恐惧,非常恐惧。 不会因为我或者情镜吧? 牛头暗暗分析道。 有一点点内疚,和一点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烦恼?! 闻牛头言,鬼魈惟有苦笑。 牛头,关雎,情镜! 如何不烦恼? 再加上《森罗法典》和森罗殿君,怎样才能不烦恼? “不懂风月却犯风月!” 明知殿君又最恨风月。 摇摇头,鬼魈叹道。 风月? 什么意思? 是说我吗? 牛头东看西瞟,浑浑噩噩,不明就里。 “猪牛!” 见牛头满脸莫明,马面在心里骂道: ——这般粗牛,居然还走桃花运。 真是没天理! 痴牛! 还是老实窍不开的痴牛! 见牛头所为,鬼魈彻底无语。 ——牛头就是牛头,牛头就是粗神经。 许这就是劫,就是命。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去做; 因为不懂,所以才无悔。 因为不明白后果,所以才一错再错。 “牛头鬼将!”沉吟片刻,鬼魈问道,“你可记得冥府二戒?” 关于关雎和牛头,鬼魈最后决定先搞定内部再追究外部。 冥府二戒?! 牛头一楞。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 这个冥府上下倒背如流的问题? 好奇怪! 莫非阎君忘记,所以需要答案? 牛头非常自以为是地分析。 看来阎君信任的还是我牛头! 牛头有些沾沾自喜,牛嘴咧得如盛开的鲜花。 “回大人!”得意地看了看马面,牛头老老实实回答道,“是五欲和六妄!” “那何为五欲?何六妄?” 不懂牛头心思,鬼魈继续追问道。 五欲? 六妄? 牛头摇摇头,心中哭叹: 大人啊大人! 你明知我牛头学识浅薄最恨读书,为何偏要问我这般复杂和深度的问题?! 这就是信任的表现吗? 信任就要表现学识吗? 牛头觉得这种信任好累。 “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鬼魈道。 什么话? 牛头不满地撇撇嘴。 “那,请阎君大人赐教!” 牛头恶意地问道。 ——大人连五欲六妄都不记得,难不成还记得五欲六妄的内容? 牛头在心中嘀咕。 “财、色、名、食、睡为五欲。”鬼魈回答道,“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妄!” 知道? 大人知道?! 怎么可能? 闻言,牛头大吃一惊,同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知道为何还要问我? 真是怪人! 恼怒地甩甩头,牛头难以理解。 “此冥府二禁,你可知你所犯何禁?” 左转,鬼魈看向牛头道。 啊?! 原来如此! 粗神经的牛头终于回过神来过来。 “牛头不知。” 低着头,牛头耍赖辩解道。 “马面鬼将可知?” 不容许牛头耍滑躲赖,鬼魈微微右侧看向马面道。 “回大人!”马面开心地回答,“是五欲中的色禁!” 点点头,鬼魈又问道:“应受何罚?” “回大人!”马面道,马眼笑成了缝,“森罗大人语‘难绝痴情者,只能以火炼金精’!” 以火炼金精? 以火? 一阵寒意涌上牛头心头: 什么火? 怎么炼? 煎,炸,还是烧? 这次死定了。 大而化之的牛头,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救命啊!”牛头求救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关雎。**************************************************************************** (1)罗袜葬倾城:纳兰性德 (2)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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