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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 侧身东望涕沾翰。 何以报之英琼瑶? 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 清婉的歌声自关雎唇齿间溢出,颗颗是泪,字字如血。 ——历尽三生颠破,依然等不到最爱的幽蓝。 所以,欲言,难言; 所以,欲诉,还休。 从经后,情归何处? 从经后,比目何求? 情苦人更苦,情长路更长。 回首帝乡何处? 声声怨,为谁苦? 怪何人? 执着的最后,是痴情还是绝望? 又有多少相守? 翡翠群飞飞不息,只是难比翼,难在人间长比翼。 歌声中,祖米血泪如丝,情恸哀绝。 原来都是痴心人,一样的相爱不相守,一样的相恨又缠绵,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浮沉。 一样的欲忘忘未得,一样的欲去去无由。 妖异的唇红,如茧般缚住幽黄阴暗的情镜,艳如胭脂深似血,凄凄,惨惨,切切。 “好痛,好心酸!” 爱又不能的无助瞬时填满了龙千雪的心,翻腾成灾,即喷待发。 脑海中忽悠悠晃出一张脸,阴郁,俊美,似曾相识。 既是那晚腐尸群中飘如浮云,来无影踪的神秘男子,万花丛中一点绿! “沧海有情人有意,天道无心缘无凭。他生痴绵事过往,回首秋华泪如丝。” 龙千雪无意识地念道。 是谁的诗,这般无奈? 是谁的话,怎么感伤? 心下蓦然一惊,难道步入通灵梦后,真真假假的情怨,假假真真的谜团,能让她迅速成长为一个诗人?偶尔,还犯点花痴? “既像又不像,既是又不是,是我还是非我?” 龙千雪陷入棉花糖中,粘粘黏黏,黏黏糊糊。 想不通,搞不懂,也看不清; 舍不得,放不下更丢不开。 “妾有容华君不省,花无恩爱犹相并。 花有情而人薄幸。” 一声长叹萦绕在十殿堂,语已多,情未了,有多少魂梦与君同? 相逢又何必,曾相识。 伴随关雎浅吟的终结,阿修罗用心炼就的情镜一分为二,裂为两瓣。 碎了? 这么容易? 还是这么轻易? 鬼魈微微一楞: ——祖米啊祖米! 你是情多不忍闻,还是终于知道岁月磨人,越美的感情越容易破碎。 没有什么敌得过人事,也没有任何能长过时间。 人事会变迁,时间会改变,留不住的往往却是自己最珍惜的。 鬼魈感伤不已。 “向前进,向前进!” 十殿鬼卒? 什么声音? 不好! 十殿内传来的喧哗吵嚷声不允许鬼魈过多的儿女情长。 情镜一断,情海生波。 祖米怨念翻江倒海般颠搅着十殿,搅得十殿鬼卒们呼声大作,春思成灾,人仰马翻。 一队队,一列列,整齐如练兵; 雄赳赳,气昂昂,扫清关洛。 吆喝着,歌唱着,坚定不移地向鬼魈挺进。 什么状况? 牛头,马面双眼有些发呆: ——一群意乱情迷的痴鬼,壮志昂然,坚不可摧! 真是有情能使鬼推磨! 怎么办? 如何是好?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牛头与马面,无奈又无力地看向鬼魈。 “碎情!”鬼魈叹道,“情碎心也碎!” 祖米情碎,泪断人肠,天上人间,再无宁日。 不成比目自甘死,从此鸳鸯失伴飞。 “公,私;义,责,自古两难全!” 忆起关雎话,鬼魈唇边掠过一丝苦笑,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原来有些东西注定了不容世道,纵使有心相惜,依然难以保全。 义难忘,法难违! 而为冥殿安宁,却只能舍义而取责。 “黄泉地火!” 心念到此,鬼魈合上眼,合上俗世万念,十指合一诵呼道。 幽蓝清冷的地狱之火应念腾起,环绕在鬼魈十指间,冷光灼灼,阴寒深深。 “愿这阴司泉火,能断你他生孽缘!” 鬼魈道。 断我他生孽缘? 闻言,地火中的情镜涌泪如珠。 不想断,终要断,爱情越到后越不由自己做主。 情深如何? 痴情又如何? 越深越痴情越难自己,越易为命运所摆布。 从此后,世上再无祖米,也再无祖米,哮天痕迹。 从此后,秋鸿有信,人如春梦,踏雪了无痕。 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意难为?! 鬼魈寡欲的心一阵抽缩。 天不老,情难绝,身在情长在。 是否真的断了情,断了欲,就能断了心? 天知,地知,或许都不知。 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情镜在冥火中情丝黯淡,情血成烟。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觉。” 寂廖的火光中,又再现祖米的吟唱。 荣华富贵是什么? 是用孤独与背叛堆求的锦衣华服。 会当凌绝顶,只是高处不胜寒。 而有时候,有些幸福,却注定了只有普通的人才能享有。
愿妾身为红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 重愿郎为花底浪,无隔障,随风逐雨长来往。 有时候,平凡的相守,才是幸福。 “大人!” 见情镜即将断送在鬼魈手中,牛头心如刀割般上前阻止: 手下留情,拜托,拜托! 只是后面的请求还未说出口,牛头已经在鬼魈冷冷的眼光中,羞愧地垂下头,“我!”牛头耿噎道,“只是觉得可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 牛头觉得好委屈,也顺便在心中为自己的英雄气短寻找开脱的理由。 “罪魁祸首!”马面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将矛头指向牛头,“你胆敢私藏冥府禁物!” “该当何罪”!没有说出口,因为马面觉得这应是阎君大人的台词,而为了表现自己的学识与知趣,马面极有修养的点到为止。 嘻嘻! 老牛这回死定了! 想到此,马面眉开眼笑,好似枯木突逢春般,满腔愁绪转瞬变为杨柳依依。 狠瞪了马面一眼,牛头粗着嗓门,破罐子破摔道:“要杀要剐,悉听阎君尊便!” “杀你事小,但此事关及十殿清誉!” 马面说得大义凛然。 冥府十殿争创“一流”,而转生殿年年第一,这回后宫失火,“第一”是没戏了,估计连“先进集体”都成问题。 “真是一颗耗子屎打乱一锅好汤!” 努力了许久的成果被牛头搅混,政治觉悟颇高的马面谴责道。 “耗子屎?!” 听闻这个称呼,牛头一时难以接受,“那你是什么?推屎壳吗?” 冥府十殿堂堂鬼将,十殿阎君贴身侍卫,怎么能和老鼠相提并论?又不是日本人! 牛头越想越气恼,越想越生气。 “无知烂识!”马面气得马脸铁青道,“我马面乐于助人,光明磊落,所以理解你当前的心情,不于你计较!” 很聪明的以退为进。 硬生生地榨出牛头皮袍下藏的一个“小”字来。 这就是好人与坏人! 正面宣传与负面教材的对比! 在牛头的反衬下,马面的光辉越发高大形象。 十殿鬼卒们议论纷纷,情绪激昂,不知不觉中,既摆脱了情镜的蛊怨: ——年度先进个人新鲜出炉。 撒花! 满意地感受着鬼卒们崇拜的目视,马面再接再厉道,“对待犯罪嫌疑人,我们森罗冥府从来遵循坦白从宽,自首从轻原则。你作为十殿鬼将,知法犯法,所以更应当积极配合我们调查。检举,揭发情镜来由,找到主犯,以弘扬冥府法制!” “犯罪嫌疑人?”牛头头皮一紧,修罗也好,禁物也罢,在他眼中,镜子就是镜子,而镜子就是穿衣打扮的东东,一面普通的梳妆镜,怎么就让自己沦落成犯罪嫌疑人?! 百思也难解。 因为牛头不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或许很多人都不懂,所以不为他法,只固执盲目地寻找,寻找所谓的正义。 而正义何在?找来找去也找不到。 找得正义也很郁闷,因为它知道,无论有多强,它也强不过有心人! “士可杀而不可辱!” 牛头牛心一横道。 牛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道貌岸然的马面,错愕又愤怒。 好个马面! 好个奸诈小人! 若非相交几万年,功力深厚,免疫增强,对彼此性情了若指掌,牛头恐怕自己也难逃他的蛊惑,怀疑起自己的道德品质。 所以牛头无法忍受。 “镜由何来?” 鬼魈插问道。 掌心中的情镜已尽数焚毁,只剩屡屡红云徘徊在十殿堂上,他终于能定下心神,盘查此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牛头坚持原则回答道,“所以不能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鬼魈心生无力感,时间在变,人也在变,至少,他已经不再了解牛头,那个忠厚老实的劳模牛头! “受谁之托?忠谁之事?” 鬼魈有条不紊的查问道。 希望牛头能够老实交代。 但是牛头非常的不配合。 摇摇头,咬紧牛齿,牛头视死如归地看着鬼魈。 不说,还是不能说? 静观其变的龙千雪在寂寞良久后终于心思活跃出现了。 是冥府的恶势力,还是牛头有心的袒护? 这是龙千雪的分析。 “招供吧!”马面催促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现在的牛头享受的是犯人的待遇! “要话没有,要命倒有一条!” 素来肝精火旺的牛头被马面一激,越发恼羞成怒,口不则言。 “私藏禁物,必受地罚之刑!” 话出口后,牛头突然想起《森罗法则》之条款,心中后悔莫名,苦不堪言。 幸好无人留意他的回复,因为十殿堂风云再起: ——满殿的修罗血雾凝化为一颗红泪,娇艳欲滴,催人泪下。 在殿空停顿数秒后,情泪缓缓落在鬼魈手中。 情泪? 落在阎君大人手中? 十殿鬼卒们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无法感叹,忘了感叹。 “怎么不是我?我的镜子耶!” 枉自自己藏了这么久,没有感情也该有友情吧。牛头首先不满地咕噜出声。 “粗人!” 他的话招来白眼一片,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浪漫的马面,“也不看看自己……!” 后面的话太伤人,马面小心地隐去。 情泪。 一生情,一生泪。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清幽的声音自殿堂下响起。 鬼魈眼如秋霜,精邃地看向十殿堂下亭亭玉立的关雎。 “原来阎君也多情,既得痴心情种一生泪!” 关雎苦言浅笑道,眉尖心上,无处不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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