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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论酒斯琴楼 三贺要回瀚都。 三贺急切的要回瀚都。 三贺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班车有着如此深深的痛切的关注。 有固定路线并按排定时间开行的车辆乃班车。班车是时代进步和文明的产物与体现。至今人们还用通车班次和里程来衡量一个地区的交通状况。比起汉代的古道,元代清代的驼道,几十年前的班驼,瀚都人对班车的想往、拥有、使用已今非昔比。 在以百年记数甚或几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从长河到瀚都,由步行到班驼不知文明与进步了多少倍。三十年代,范长江从长河到瀚都,骑骆驼乘班驼足足走了十五天,留下了许多人生的感慨和经历的奇特与磨难,也留下了沿途见闻的许多美丽篇章。 比起他们来,现在有了班车可乘的人们是多么的幸福与自豪。至今,在瀚都,在长河,甚或在大部分牧区,也只有班车这唯一的客运形式。瀚都人,特别是牧区人对司机的敬重、钟情、依赖总使外地人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渴望通车。 如果你有过在牧区,特别是在像长河这样遥远的牧区呆过三年两载的经历,你就会对“班车”这种特殊的交通工具产生特殊的依赖、期盼和感受。 当三贺第一次踏上长河这块热土的班车到站后,与小地方不相称的黑压压的人群映入眼睑。 司机老远停住了车,乘客下完后,从黑压压的人群中跑过来二十几人提着大包小包赶乘班车,大部分人在原地观望。 三贺甚是不解,开会?集会?演节目? 有人告诉他:“看班车。” “看班车?”三贺不解。 “是,看班车!” “班车有什么好看的?!” “慢慢你就知道了。” 三贺不以为然。 牧区卫生院每天的病人不多,多数属头痛脑热,处理起来也快。每天大部分时间闲着。看书,打球之后还有打发不完的时间。那时文化生活又单调,三贺又不喝酒,十天前来的报纸杂志早已翻了几遍。 那天是班车来的日子,由于不忙,便随同同行们去看班车。姑娘们化了妆,换了衣服,他们锁上门,又说又笑,热热闹闹去看班车。停车点早就站满了人,仍是黑压压一片。人们互致问候,漫不经心地等班车。男女老少,足有数百人,多为乡周围几个村的农民、牧民及乡机关干部。多数人不接人,也不送人,也不出门。乡机关的许多人是在看班车的过程中相识的。 三贺渐渐理解了看班车,渐入其流,不知不觉已习以为常,看班车成了生活中十天一次的大事。有时班车坏了晚点,人们足能等几个小时,等到天黑。 远处的牧民借看班车之际到卫生院购些常备药,到供销社买些日用品,到粮站买口粮,到学校看看学生,到信用社取钱存款,到乡政府办事;三贺他们盼班车带来亲友的信息,盼带来好的电影片,盼报纸、盼杂志、盼信件…… 看班车已有了复杂而多元的含义,许多人不是为了班车而看班车。 看班车成为约定俗成的风俗、民俗、情结、活动,成为一种文化现象,成为历史,成为永远的回忆、思念。那个时代、那个年龄的年轻人的许多美好、苦涩、平淡、复杂的故事就发生在看班车的过程中。 即便是这样,三贺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班车有着如此深深的,痛切的关注。 三贺盼班车是因为要乘班车,是因为班车能把他带到他非常想去的地方,是要通过班车这种特殊的形式去见斯琴,去听斯琴对他说想说而没有说出说完的话。 是不是应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那句老话,一张大红请贴的突然出现,使三贺对班车的期盼和渴望变成了无奈与痛恨,而这种痛恨与无奈是永远的。 三贺永远忘不了这趟班车,还因为这是十天一趟班车的最后一趟,从此后,从瀚都到长河的班车改成了五天一趟。当然,以后还会改,改的次数会越来越多,这是后话了。 三贺永远忘不了这趟班车还因为这趟班车还带来了一个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红头文件上写着:“任黄三贺同志为瀚都市长河乡党委书记”等字样。 当然,三贺最忘不了这趟班车的是斯琴寄来了“十一”结婚的请贴。是从刊登有散文《相约忠赤林》的报纸里掉下来的那张鲜红鲜红的请贴。 三贺拿着那张请贴,就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牢粪,就像拿着一截刺手的扎干柴,就像拿着一杯难以咽下的苦酒,就像拿着一只刺猬,拿着一瓶安眠药或是浓硫酸,拿着一张自己给别人开过,斯琴又开给自己的病危通知单。 不,是死亡通知书!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可怕的。但当死亡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时,也有许多普通人反而会平静如水,视死如归。 三贺就是这样。 三贺平静的出奇。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该看病看病,该出诊出诊,该查房查房,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开会开会,该跳舞跳舞,该唱歌唱歌。但三贺每天晚上睡觉前,总要看看那张血红的请贴和请贴上斯琴那刚劲而有力,潇洒而嘲讽的字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由于要操办斯琴的婚事,市委组织部找他谈话,还要确定院长人选交接手续,所以三贺在十一前乘班车来到了瀚都。 “三贺哥—” 三贺一只脚还在车上一只脚刚落地,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三贺正低头下车,生怕踩着前面那个姑娘的拖地长裙子,丝毫没有思想准备。突然听见一声叫,一下子就楞在了那里,连车上的那只脚也忘了往下拿,让人踩了一下。后面的人紧着又喊又催,三贺才如梦初醒。 斯琴穿着一件别致新颖得体的淡绿色大地牌风衣,风衣没系扣,可以看见里面是一身米黄色的西装。脚上的皮鞋从正中一分为二半黑半白,黑色在内白色在外,从外侧看是白皮鞋从内侧看是黑鞋。肩上挂着一个红色而时髦的女式皮包,手上戴有一副薄薄的肉色手套。粗黑粗黑的头发,向后梳有黑黑粗粗的一只大辫子,长短刚到肩颈。辫梢扎有一个蝴蝶结,没有其她头饰。脸型介于方盘与瓜子型之间,显得清秀特别。高条的个头,灿烂的表情,在众多接站者中显得与众不同。 三贺一米七八的个头,穿着一身藏蓝色精编双排扣西装,外套一件当时比较普遍的浅灰色风衣,最下面的扣子掉了。穿一双棕色皮鞋,上面满是尘土和踩印,夹着一个同病历夹大小棕色的皮包。 二人从没有如此认真审视过对方。 斯琴跑上前,左手接过三贺的皮包,右手挽住三贺的左臂,又说又笑的走出车站。 三贺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斯琴明知他的心思,故意问, 三贺哥,约好有人接你啦? 没没,随便看看。 我就知道没人接你。 谁说? 在哪? 这不!三贺故意摇了摇自己的左臂。 我不算。 咋?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斯琴在三贺脊背上使劲捣了一捶。 三贺哥,你去哪? 三贺一路上还真没考虑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斯琴问,去大贺哥家林姨家林芳姐家还是我家? 我住旅店。 斯琴甩开了手,去去去,现在就去。 他们在街上走了一阵子,斯琴说,我妈他们学校今天有事不回家吃饭,干脆我俩就在街上吃,我请你,算作为你洗尘和对上次长河之行的感谢。 三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又走了一阵子,三贺看见了一家餐厅,用手一指,就这家!斯琴抬头一看,餐厅的名字是“斯琴酒楼”。 三贺和斯琴进了斯琴酒楼。酒楼共三层,面积不算大但装潢比较考究。 小姐,有单间吗?斯琴问。那时瀚都还不兴叫雅间,把服务员叫小姐刚兴开。 小姐问,几位? 两...三贺刚要说两位,斯琴抢言道,七八位吧。 一楼二楼满了,请上三楼吧。小姐把他们引上三楼的一个单间,让坐,递菜单,倒水。 你点,斯琴把菜单递给三贺。 你请我请? 当然是我请啊。斯琴说。 那就你点啊。三贺说。 斯琴点了大漠绿洲、贺西奶菜、出羊头地(羊头羊蹄)、美容手(猪蹄)四个凉菜,素炒鲜蘑、干炸小长大(三到五寸大小的长河大头鱼)、羊肉炒粉、辣子鸡丁四个热菜。 三贺说,行啦行啦,斯琴,吃不了。 斯琴笑着说,七八个人呢咋吃不了? 还谁来? 见小姐走了,斯琴诡秘的把头凑进三贺:还有斯琴、黄三贺。三贺把手背放在斯琴额头,试了试说,不发烧呀,咋就说开胡话了。 咋?没有斯琴黄三贺啊?你才说胡话呢。 不光说胡话,还胡点菜,根据上述症状,你已经被确诊为胡说胡点综合征,本大夫所开处方如下:50%的二锅头500毫升饭前一次性口服。 半天你是个庸医呀!斯琴用双手使劲摇着三贺的双肩,二人开怀大笑。 小姐敲门进来说,请问你们喝啥酒? 斯琴看三贺,三贺看斯琴,二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玩笑中,互相对望着相互又做了个鬼脸,把小姐也惹可笑了。三贺仍然对望着斯琴说,小姐,你看喝啥? 服务小姐以为是问他,赶紧说,现在流行... 三贺和斯琴对望了一下,放声笑了起来。 小姐不知自己说错了啥,让客人笑的莫名其妙,又说真的流行... 斯琴看小姐过于尴尬的样子,赶紧对她说,拿瓶长城红葡萄酒吧。对了,主食吃贺蘑揪面。小姐赶紧出去了。 斯琴说,要盒烟?咱们也抽个爱国烟?也为烟草税收做点贡献? 三贺说,你贡献吧,我就免了。 你免了我还贡献个啥劲。 你真抽? 不,有时耍耍。 耍耍也别抽。 为啥? 没好处。 为啥? 真想听? 想听的很。 好,那我就告诉你为啥。你知道烟草是啥时发现被谁发现的? 不知道,你快说吧! 烟草被哥伦布发现已有500多年的历史了。美国现在每年死于吸烟危害者高达35万名,相当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朝鲜和越南战争死亡人数的总和。1984年美国烟草的总销售额为287亿美元,而用于与烟草有关疾病和死亡造成的损失却高达537亿美元,你说哪个划算? 真的吗,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小。 我们国家现在有三亿人的吸烟大军,从1975年到1985年间,世界新增的烟民,有半数在我国。我们国家光公费医疗用于烟草引起疾病的费用就超过了烟草税收,而包括农民、牧民、没工作不享受公费医疗吸烟的人群,用于烟草引起疾病的开支就更大了,你说哪个划算? 真的?听起来怪怕人的。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喝爱国酒。酒对人体的影响更大,因为喝酒的人多,因酒引起的疾病就多,销售酒的税收连用于酒引起疾病开支的五分之一也不到。所以,包括美国、西欧在内的许多国家,甚至连俄罗斯、蒙古这样的国家在内的二十多个国家都制订了禁酒或限酒的法令,他们注重的是人群的健康,而不是那点可怜的税收。工业开发破坏了江河湖泊,破坏了清山绿水,破坏了生态环境,才有了“不能以破坏生态为代价换取经济发展”的说法。酒也是这样,不能等到国人成了酒鬼,得了肝硬化才开始限酒禁酒?到那时,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个小小的生态环境了,而是十一亿多人生命的代价。我是不是扯的太远了。 不远不远,我特爱听,特受教育。我看你应该去当老师当演说家,当大夫看来是委屈你了。 专家呼吁过许多次了,就是引不起人们的重视,改变不了像你这样所谓抽爱国烟喝爱国酒的极其愚蠢的观念。 你在骂我,好啊! 不不,口误口误,你咋能和他们一样呢? 凉菜上齐后,斯琴问三贺,酒咋个喝法? 三贺说不喝! 斯琴说你敢? 三贺说我喝来西纯。 “来西纯?” “来西纯”!俩人开怀大笑。 笑过后,三贺说想喝就把林芳他们和你朋友叫上几个喝,我们俩咋喝? 斯琴说谁也不叫,就咱俩,“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古有煮酒论英雄,咱们今天红酒论人才,三贺斯琴论论“来西纯”。 咋个论法?谁是人才? 你就是最好最大最优秀的人才呀! 我?你是说我?我是人才? 斯琴端起一杯酒,来,我先敬一杯给瀚都第一个破格晋升中级职称的人,第一个获得国家科技奖的人,瀚都最年轻的乡党委书记,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子喝完了高脚玻璃杯里的葡萄酒。然后端起另一个高脚杯递给三贺说,请! 三贺看了一眼斯琴,将酒杯慢慢移向嘴唇,慢慢张开嘴,慢慢仰起头,慢慢喝了。然后,放下杯子对斯琴说,咋样? 斯琴高兴的拍手称快:好,英雄喝酒与众不同!你是在品酒。这多好,我觉得酒还是得多少喝点,该喝不喝还真是不方便,还真是不行。 你在劝我? 不全是,我是说现在的现象。 现象归现象,不喝归不喝,我只是和你单独在一起时才喝点。 这我知道,我是说现在的现象。 现象归现象,不喝归不喝,不喝酒的人也多得是。 我是说,你现在是领导了,该应付的场面还得应付。再说连德国人康德都说“酒更会打开心灵的天窗,因此酒是表达心中坦率的物质”嘛! 三贺吃了几口菜没说话,将头扭向窗外。一轮明月射入窗内,月光坐在了他俩旁边,默默陪伴、观察和监督着满桌的佳肴及对酒的他俩。 斯琴端起第二杯酒说,“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第二杯酒献给今晚的明月,祝伴随明月出生的你生日快乐。 三贺知道斯琴刚念的是唐朝韩愈的词,却忘了今天是自己的老历生日,内心不由得生出几份激动和感激之情,连自己也没注意一仰脖子喝完了第二高脚杯。 这时,在斯琴的吩咐下,热菜上开了,第二个同第一个几乎同时端上桌。斯琴对小姐说,热菜慢点上!复又端起第三杯酒: “醉卧长河,生死戈壁,尽知三贺,此杯为谢”,我知道感谢二字此时的苍白,但除了感谢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三贺哥,第三杯酒就算作对你的感谢! 谢我?我应该谢你才对,你的文章感动了我。话虽这么说,酒却喝尽了。 还不到五分钟,第三个热菜又上来了。斯琴有些不高兴:小姐,咋回事? 小姐不好意思的赶紧说,大师傅已经做好了,我就... 下一个菜我不说话就别上,再上这么快找你们老板。 二人吃了一阵子菜,说了一阵子斯琴长河之行的话题。三贺端起了酒杯。 这是黄三贺主动端起的人生第一杯酒。 三贺说,用唐朝韦庄的话说,“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你的三杯酒已下肚,该我敬了。 斯琴没想到三贺也来了一句古诗,说行,你敬!但必须杯杯有诗,三杯三首。 你是文人,你懂诗,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嘛。 哎,对了,今天本大小姐就是要为难为难你,看你有个啥子办法呢?斯琴学说了一句四川话,还学作领袖模样摇头晃脑。 三贺想了想说,“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还没等三贺念完,斯琴就摆手,不行不行,太小儿科了。三贺又想了想重新念了一首:“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故乡”。 这首还不错,李白的诗。就是有点子太伤感,还念错了一个字,最后是他乡,不是故乡。念你是初犯,本大小姐就喝了吧。说完,很美丽的一仰脖子喝完了酒。“第二首?”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斯琴说,这是宋祁《玉楼春》中的句子,句子是好句子,只是现在没有斜阳何来晚照?重念一首吧!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三贺终于找到了与明月有关的诗句。 斯琴又摆手:你是瞎凑数呵,又回到小儿科了。 三贺说差不多就行了啊,惹吼了我还再不念了。 不念你自己喝! 不喝! 不喝就念,要不我念你喝? 美的你!做梦吃锅盔。 那就念。斯琴有意夸张:哈—哈—哈! 三贺看斯琴娃娃似获胜而顽皮的样子,乘斯琴不注意用手在她天门盖上弹了个栲栲。当然是那种温柔而不会起包的栲栲。斯琴没想到三贺会来这么一招,边用手摸着天门盖边夸张喊,疼死我啦疼死我啦。好啊,你竟敢欺负我,非罚你一杯不可!斯琴站起走到三贺跟前,把一杯酒塞在三贺嘴里。三贺也没躲,只是可笑的合不上嘴喝不进酒。斯琴将酒杯放在三贺牙上,三贺的牙随着笑声碰得酒杯格格响。等三贺可笑完了,斯琴也没将酒杯离开,硬是让三贺喝了一杯罚酒。 “继续念!”斯琴坐回座位像审贼一样对三贺说。 “三更酒醒残灯在,卧听潇潇雨打蓬”。 陆游悠闲自在的意境多动人啊!斯琴轻轻感叹着慢慢喝完了酒,望着三贺说,还有一首。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这才念到了意境,多美的诗句呀。李白能用尊贵的五花马、千金裘让儿子去换酒喝,说明李白视金钱不如酒。” 我是想起那句念那句,多数不知其意,纯属被逼无奈。 你说啥?谁逼你啦?不行,这首再好也不能算,罚你重念一首。 念就念,怕你不成?“一曲高歌一樽酒,移舟稳卧荻芦边。” 嗨,你还别说,越有味了。斯琴喝完一杯后说,再来一首? 够了。 够啦? 都超过啦! 是吗?我想想:“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故乡”算上,“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也凑合算上,还有“三更酒醒残灯在,卧听潇潇雨打蓬”、“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一曲高歌一樽酒,移舟稳卧荻芦边。” 还有“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唉,早超了,我也没算算,又上当了。 三贺哥,念完这些诗词有何感觉?你一共念了八首,句句都是好诗呵。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些诗句都离不开一个“酒”字吗,三贺哥? 三贺很留心的听到今晚斯琴第一次叫他哥,三贺估计斯琴有话要说,说她的婚事,说她的男人,有可能还要说到无感觉,反应极其迟钝的自己。没想到她说起了诗,说起了酒。 三贺从内心深处有些失望,那怕斯琴能扯上三言两语也好,也算说了。可是斯琴却只字未提三贺想听的话,那怕是一两句骂三贺的话也好。 “你是在劝我,是用我自己念出的诗句劝我,好厉害好聪明,用心良苦啊!” 斯琴看着三贺。一方面她发现了三贺情绪的变化,另一方面她是想让三贺自己把话说透说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道理我能不明白吗,我对酒有着太多太深太重太刻骨铭心的心理障碍。就是说,让我喝酒如同让我去死,甚至让我死也可以,别让我喝酒就行。我能陪你喝这两次酒,连我自己也感到奇怪。喝酒和喝酒不一样,别人喝酒是很自然的事,而我却要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碍,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经受巨大的心理痛苦。我知道,当今社会是信息社会,人际关系是信息社会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而好的人际关系要靠人际交流。人际交流的交流场合虽有多种多样,但酒场是最主要的交流场合交流方式之一。所以,酒场越来越多,喝酒的人越来越多,酒店越来越多,造酒的人也越来越多,酒的种类和产量也是越来越多。所以,就凭你今天这份良苦用心和当今社会的需要,我就试着改变改变自己。至于是否有成效我也说不明白。因为我还深深牢记着你在林芳爸也就是我干爹住院时和送我到长河去上班的班车上对我说的那句话。也许你忘了,可我早已把它刻在了我的肉体和灵活里。 斯琴早已泪流满面。她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三贺哥有着如此好的口才和如此深的心事,她第一次被三贺深深的感染和打动了。 三贺揩了一下斯琴的眼泪,抹了一下自己的泪痕,然后兴奋地笑着说,来,喝酒!斯琴,咱俩碰一杯! 还没等斯琴端起酒杯,他就同放在桌子上斯琴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三贺的兴奋是如获重释的兴奋,三贺的提议是真挚的提议,三贺的酒是发生了质的变化的酒,三贺的情绪是亢奋了的情绪。 斯琴像第一次见面,又像在审视一件古董似的两眼直钩钩地傻看着三贺,用手轻轻慢慢地端起酒杯,慢慢轻轻地移到嘴边,轻轻慢慢地喝了进去,慢慢轻轻地咽了下去。 酒杯还没有放到桌上就一下子扑在三贺身上哭了起来。三贺看着斯琴轻轻抽泣而起伏着的脊背,没有说话,没有打扰,让斯琴尽情的发泄。 这时,有人敲门,没等三贺回话,斯琴却意外地喊了一声“进”。小姐推开门时,斯琴还在三贺怀里。小姐就像啥也没看见似的说,请问你们最后一道热菜上吗? “上!”,没等三贺回话,斯琴喊出了声。 最后一道热菜上来后,斯琴和三贺坐下吃了一阵子菜,情绪都有所平静,二人又喧了一阵子闲荒。 突然三贺站起说,斯琴,我给你唱首歌吧。斯琴又兴奋了起来,高兴的拍手说,就是就是,咋把歌给忘了。 听啥? 当然牡丹之歌了。 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 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 酒后放得开,三贺可说是发挥出了最好水平,斯琴动情的打着节拍,歌声一落,先是鼓掌,继而喝酒。还没等酒完全咽下去就急着说,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三贺说,不,我要听诗喝酒,一曲高歌一樽酒嘛,诗是最早的歌,该你了。 斯琴一倒酒,发现没酒了。拿起酒瓶对着三贺摇晃了一摇晃。三贺说再上!斯琴喊来小姐说再上一砬子长城葡萄。三贺说不,然后对着小姐说,就上你说的那个什么白酒。 倒好了白酒,三贺说开始。 “马上相逢须尽醉,明朝知隔几重山”,是明代人谢肇制的,行不? 三贺先喝了酒,然后说“行!”。因为喝了不少甜酒,三贺也没觉出太辣,只是感觉难咽了许多。斯琴想念第二首,三贺阻止说该我唱了。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 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哟, 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草原之夜》行不? 斯琴也是先喝了酒说“行!”。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宋代晏殊《木兰花》中的句子,行吗? 三贺喝了酒唱道: 带着雾的轻柔, 带着梦的飘渺, 在这清新的晨风里晨风里, 乳香飘飘, 嗷乳香飘飘。 斯琴喝完了酒念道: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宋代你们黄家,黄庭坚的,行吗? 俩人你一句诗,我一首歌,一来二去二人都没少喝,上来饭也忘了吃,说话唱歌念诗也跑开了调。 斯琴一开口就是诗,用诗代替了说话。三贺,“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儿童共道先生,不,儿童共道斯琴醉,折得黄花插满头”。 三贺说,我们走吧,再喝我就“酒酣忘却身为客,意欲元同送者归”了。 斯琴说,好!回!要不然就成了“酒醒门外三竿日,卧看溪南十亩阴”啦,回家罗! 二人摇摇晃晃一路念着醉诗唱着醉歌说着醉话回到斯琴家住下。 斯琴醉的回到家倒头就睡,啥也不知道了。 三贺不让苏老师睡觉,说了好长时间的话,苏老师一句也没听明白。 这是三贺第一次喝多了酒。 第二天三贺内心非常后悔。 因为喝多了酒,他似乎看到了父亲醉酒后的举止言行在自己身上可怕的复现。 三贺帮苏老师策划了斯琴婚事包括娶亲、送亲、请人、待客、回门的全过程,他不单单是一般意义上的总东,而是以一个学生,儿子,哥哥,家长的身份操办了斯琴的婚事。 苏老师和斯琴真切地发现了三贺天才的组织才能,感到由衷的高兴和欣慰。 办完了斯琴的事,三贺回贺西看望了母亲,之后,回到长河,正式开始了他的党委书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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