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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数学老师
初中阶段往往是青少年对社会了解,认知的重要阶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世界观形成的初始阶段。要不是初中二年级一位任课老师酒后惹祸被开除,在三贺心灵深处再次打下深深的烙印,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社会对世界新的认知和理解的变化,三贺会渐渐淡忘了对酒故有的认识,酒对三贺心灵摧残的影响会渐渐模糊,甚至淡忘,三贺可能会对酒产生新的认同,人生就有可能发生新的变化。 三贺的数学老师有着和班老师几乎一样的讲课方式与技巧。三贺喜欢数学老师,三贺的数学成绩全班最好,三贺和数学老师的关系最好。也就是说,由于数学老师像班老师,三贺把对班老师的许多爱戴、尊敬、依赖、信任、寄托、情结,不知不觉转移到了数学老师身上。 三贺有时想,数学老师如果不爱喝酒,数学老师就更完美了,就超过了班老师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可惜数学老师就连爱好也和班老师是一样的,你说怎不能让三贺对数学老师有着几乎和班老师同样的感受与感觉呢? 数学老师有着比班老师更高超的讲课技术和方法,无论成绩多差的班级,多糟糕的学生,只要他代上,只要到了他的班,就会明显不一样,不但学习成绩上去了,就连纪律、劳动、卫生也好了。其他老师们有时也觉得奇怪,可你不服还就是不行。 数学老师有着比班老师更大的爱好,酒量比班老师大,酒比班老师喝的勤,拳比班老师划的好。喝酒的时候可以不去上课,可以不回家,可以不去学校,可以一夜不睡,可以工资花光,可以一场一场挨着喝。 渐渐地,学校和老师们就有了意见和看法。 有一次,地区和市里的领导来检查工作,由于数学老师教学名气大,领导们点名到他班里观摩,听他的课。 学校专门召开了会议,安排一名副校长协助数学老师做准备工作,应该说准备工作做的还是不错的。 那时侯领导下乡检查工作,具体啥时候到是不提前打招呼的。 一天早晨刚上班,领导们就到了学校。 其实,领导们头天下午就坐班车到公社住下了,为的就是今天赶个早把工作检查完好返回。 领导们在校长陪同下,来到了数学老师的班级,上课时间过了十几分钟了,班里还乱轰轰的。领导和校长一问,才知数学老师没来。局长问校长咋回事,校长派人赶紧去找。数学老师的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的办公室没有,整个学校找遍了,没见数学老师的影子。校长来了气: “到他家里到家属区到他朋友家里给我使劲找!” 学校几乎到了停课的状态,许多老师跑出去到处找数学老师,最后在他一个朋友家里找到了他。可无论找他的人怎么说,他就是不离开酒桌,不到学校来。 找他的老师没办法,只好返回学校告诉校长。校长一听,火冒三丈: “啥?你带几个老师去,就是抬也要把他给我抬来!!!” 这话可巧被局长听见了,局长过来问缘由,校长无奈只得说了实情。局长一听笑了:“会有这事?”执意要亲自去看看。 一干人在找过数学老师的老师引导下,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数学老师的那位朋友家。 一进院子,就听见了划拳声,局长和校长互相对望了一下,就径直走了进去。局长一推门,里面的划拳声停了。一看来了人,数学老师问你找谁?“找你!”校长一步跨到了数学老师面前。 数学老师没有惊异,没有怯怕,没有起立,没有离坐,没有表情,没有说话,拿起一杯酒递给站在身后的校长,眼睛却仍留在桌面上。也就是说,数学老师端坐在桌旁,拿过好象是自己输了的一杯酒,递给站在身后应该给自己代酒,好象自己兄弟或晚辈的人,而且就吐出一个不容质疑的字: “喝!” 校长正欲发作,数学老师又吐出一个近乎命令的字: “喝!!” 校长刚要张口说话,数学老师抢了先。这回不是一个字了: “快喝!!!” 校长还是没接杯子。数学老师突然转身站起,使劲将酒杯往桌上一甩,吼道:“不喝酒你跑来干俅啥?!” 摔碎的杯牙子四向飞溅,好几块落在了好几位领导的头上和身上,其中有一块落在了局长两个眼睛中间的窄鼻梁上,离眼睛差不了几毫米,被杯牙子刺破的鼻梁处流出的血液流进了眼睛里,眼睛突然就睁不开了。离数学老师站的最近的校长的脸上伤了好几处,也程度不同的出了血。 后来,熟悉数学老师的人都说,数学老师就是喝的再醉,就是醉的烂醉如泥也从来不耍酒风,不知道那天咋啦。有人说,数学老师整整喝了一夜,那能少喝,那能不醉。再加上一早晨学校光去人捣搅不说,校长还领上一大帮子上面的领导来臊数学老师的毛,数学老师当然要发脾气要耍酒风。要是我,我也受不了,说不定酒风耍的更大,数学老师真是条好汉子。 也有人说,数学老师真厉害,厉害的有些斜乎,不但能喝一夜酒,上了班还喝,还敢不上班不上课不管学生,还敢学校叫也不来,更敢给校长局长耍酒风,简直无法无天了,那还像个人民教师。 不管人们怎么说,说什么,不管人们是惋惜,是责怪,还是怨恨,也不管数学老师课教的多好多有成绩,也不管三贺是怎样的心情和心态,都无法改变组织上对数学老师的处理:数学老师被开除了公职,他的恶劣行径还被通报全专区全市全教育系统,消息还上了报纸、电台,可算是名扬天下。 数学老师成为全地区第一个因酒被开除公职的人,成为全地区第一个被开除公职的老师,成为第一个敢给公社、市、地领导耍酒风的人。 数学老师离开学校的时候,许多人为他送行,许多人为他流下惋惜的泪水,只有三贺没露面。 其实三贺那天没见数学老师来上课,他就预感到了什么。 后来在得到了证实的时候,三贺的眼泪不知不觉就下来了。三贺不是哭了一阵子,不是哭了一天,而是非常固执的一哭就哭了三天:不下炕,不吃饭,不上学,不做作业,不说话,不干家务,谁说也不听劝,甚至连茅房都不上,还敢顶撞爸骂,还敢歪二贺,骂小妹,还发开了脾气,摔开了书包,用脚踢墙。 三贺妈就像三贺侍侯自己一样,坐在三贺炕头,一会儿帮三贺擦眼泪,一会儿帮三贺端水,一会儿帮三贺捶背,一守就守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三贺冷不丁问睡在身旁的妈: “猫尿水水就那么好喝吗?” 母子俩又抹了一阵子泪,三贺就下炕开始了干活。三贺下炕了,妈躺在炕上又流了一阵子眼泪。妈这一阵子眼泪是为他的三贺流的,妈为三贺的这句话流泪,妈为三贺对酒有同自己一样的认识而流泪,妈为可怜的三贺而流泪。 没有了数学老师,学校还得办,课还得上,数学课还照常开。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班级还是那个班级,同学还是那些同学,课程还是那些课程,似乎学校从没有过那位数学老师,从没发生过什么,从未缺失过啥。除了三贺在内心深处对数学老师的思念和对酒的诅咒外,似乎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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