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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是活动的,轻轻一推,门后竟显出一个偌大的祠堂,大门正对的方向整整齐齐地供奉着许多牌位,白边寒皱了皱眉头,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看,却立即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那上面所供奉的,都是在武林中威望极高、身手数一数二的江湖中人,有一大半都是仍然在世的武林中人,而那些打了红叉的牌位上也有许多熟悉的名字,比如天山派的于世龙! 在看到后面几排时,白边寒真的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上面的名字,许多曾经是名满天下的豪侠,江湖中传谣的死因都是因为得罪人太多遭到报复而亡,然而就在这样的名单里,赫然有汪远鹤父母的名字! 边看边数,至今活着的恰好九九八十一人,白边寒已然明白,然而那群牌位中间那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却如一团炽热的火焰烫伤了他的眼睛:那么受人尊崇的名侠怎么会和木先生扯上关系?怎么会是他的死士之一二?日渐高涨的清誉背后怎么会隐藏着如此龌龊的真实?! 他一时腿脚发软,立即颓然地坐倒在地上,却猛然发现供桌下整整齐齐地摆了一长排小册子,封面上都写着“四川唐门”、“云南栎山段府”等字样,“云南栎山段府”和“江南汪家堡”紧挨着,他又一阵好奇,不由自主地拿过段府的册子来看,一段小字竟让他立即哭笑不得: “……段姓子孙海石,中年得子,然于江湖积怨颇深,人妒,偷龙而转凤,得女寒霜,数年后失散……” 偷龙转凤!原来莫含香数十年来所受的苦楚不过是当年命运和她开的一个玩笑!白边寒脑中一片浑浊,一股无名的恼恨瞬间袭上心头:他一向敬爱的父母竟是这般模样,而那个他至今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莫含香却不过是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这是什么世道! 极度的恼恨激得他猛地跳起来,刚要不顾一切地甩出手中的册子去砸那些牌位,外面竟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脑中一个激灵,立即闪入门洞,迅速回了冷园。 整整一个下午,他就呆呆地坐在院子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眼前不断闪现着当年莫含香那边天真无邪的笑脸。 恨!很多年来,汪雪真就开始不断地给他灌输一个信念:恨莫含香。因为她的父亲杀害了他的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怎能不恨?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去恨?真正该恨的应该是她!恨这无情的世道,恨这些无情的人! 夜深了,他仍呆呆地坐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这月光,竟然刺痛了他的眼睛,深深地刺进了他心里。 深深地长吐了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来,朝一墙之隔的东苑走去。 莫含香也正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见他来,先自一惊,一扫四周没人,赶忙将他引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主动向外传递消息吗?”她嗔怪道。 他紧皱着眉头,低着头一语不发,半晌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小册子,迟疑了一下,终于递到她面前。 她一惊,翻开来一看,立即怔住了,身子竟似瘫软了一般站立不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看着她震惊而痛苦的样子,他心里一阵绞痛,不由自主地走近两步,她却如中电击般一震,立即退出好几步远。 她背对着他,却深深地低着头,软软地伏在墙上,肩膀微微抽动起来。听不到她的哭声,他心里越加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她。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轻道:“谢谢你。” 看着她红红的双眼,他又一阵心痛:“你还好吧?” “没事,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的。”她强自一笑,那表情却比哭更叫人心痛,他不忍再看,咬着牙道:“那好,我,先走了。” 转过身,他逃也似离开了那里,眼前,也不断闪现着她背对着他抽泣的样子。 大清早,白边寒便沉着脸坐在院子里发呆,秦萧不敢惊扰他,只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张眉头紧锁的脸,竟似痴了。 整整一个上午,他没说一句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挪一下,就象一尊塑像般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萧端了一盘小菜过来,一碟一碟地将菜放在桌上,然后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搁到他面前。 他深叹了一口气,提起酒杯便往嘴边送,猛觉得酒味有些异样,立即顿住了,看了秦萧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 “怎么了?”秦萧有些奇怪。 “我进来以后,木先生有没有问过我的饮食?” “有啊,他问你喝酒用不用杯子。” “你怎么说?” “我说用杯子。”她小声道,其实白边寒喝酒从未用过杯子,每次都是提着酒壶喝的。 白边寒一怔,立即将杯中酒倒在地上,却未看出什么问题,秦萧却是一脸惊疑地看着他,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中一动,他拿起酒壶,将酒倒进菜碟里,只觉得香味扑鼻,也没什么异样。 他再度锁紧了眉头,半晌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之后将杯子里的酒再倒进菜里,菜汤立即咕噜噜翻滚起来! “有毒!”白边寒大吃一惊,秦萧也吓得后退两步,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个下午,白边寒都在研究这毒的事,将近黄昏,终于有了结果:这种毒不会致命,只会让人上瘾,而一旦上瘾,就再也离不开它! 看来,这就是木先生控制那些死士的方法了,难怪木先生一直不肯信他,原来他一直没有中毒上瘾的迹象! 下毒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三种药物各投入菜、酒和酒杯之中,独吃一种或两种都没有问题,所以一般不易被察觉,而一旦三种混在一起,便是令人上瘾、吃食成性的毒药了! 白边寒一声长叹,越说不出话来,看似与世无争、仙风道骨的白木居然是如此德性,这世上到底有几人能信?转头看了看秦萧,他不禁一脸茫然。 月亮又一点点地亮起来了,升上去了,白边寒坐在院中,紧锁着眉头发呆,如果,木先生给各门派掌门投毒,也只会用这种既不易被察觉而又最行之有效的方法,那么,解药在哪里? 仅仅测出这几种药物成分,他便不得不佩服这位研制这种药物之人,三种药单独存在的话,绝对是有益于身体的补药,然而一旦合之为一、适量搭配,便成了害人不浅的毒药!他更不得不承认,他虽已测知这三种药物的成分,却解不了,真的解不了! 如果没有特制的解药,那些已经中毒的人就只能不间断地服食那种毒药,直至生命终结! 一想起那些平时吒咤风云的武林高手要趴在木先生的脚下痛苦的寻求解药,白边寒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冷哼一声,蓦然站起身来,向那边院子走去。 找遍了大厅和祠堂,竟然都没有解药的影子,他颇有些着急起来,外面却一阵急响,看时,一道白影已轻飘飘落在厅里。 他吃了一惊,那个神情不驯,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女子,竟是莫含香! 她瞟了他一眼:“找解药?” 他一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来不及了,你必须马上离开这儿。”莫含香急急道。 他脑中一个激灵,立即道:“等一下,我把秦萧带出去。”转身便往外走,背上却猛地一痛,竟被人钉了一根长针,立即就似非常疲惫一般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立即心底一沉,门豁然开了,马行空、廖青、梅月弘带了好几十个黑衣人将这屋子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冷冷地看着他,转过身,“莫含香”已揭下脸上的面具,这一看,却更叫他大吃一惊:这个“莫含香”竟是汪雪真! “白鹤,边远,水寒,汪远鹤,白边寒,我怎么就没想到,你竟会跑到我眼皮底下来呢!”汪雪真语气平淡,全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却更叫人心底一凉。 他一阵苦笑,索性也揭下了脸上的面具,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汪雪真竟有点不知所措。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相见。”汪远鹤冷冷道,当他听说汪雪真在冰雪峰对着他的“棺材”哭了一天一夜的时候,小时候她对他的种种疼爱便化为一道道暖流游遍了他的全身,成为他冒死坐探的巨大动力,然而今天,命运却又让他们如此相见。 汪雪真道:“你和莫含香偷偷见面,自以为无人知觉,却不知这也算将计就计,白公子,你若真的只是白公子,多好……” 汪远鹤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这样也挺好,最起码,真实!” 她一怔,立即将脸别向一旁:“带走!” 话音刚落,马行空、廖青从两侧夹过来,汪远鹤袖子一拂,冷冷道了一声“不必劳驾”便转身向外走去。 门轰地一下关上了,马行空那双得意而嘲讽的眼睛依然在脑海里晃来晃去,他不禁一声长叹,心情却更加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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