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外一片开阔,矮小的植被凸现在地上,几乎盖不住脚面,人踩在上面,发出咔咔的脆响,虽然已经是春天,这里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寒风割脸,拉得人涩涩生疼。 汪远鹤索性停下脚步,一双深遂而有神的眼睛四周扫了一扫,眼前,只有一片苍凉,耳边,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哼。”背后一声轻哼,瞬间由远及近,汪远鹤心中一动,转过回过,一身黄衫、一张白衫遮脸,眼睛里流动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叫汪远鹤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刚才是你出手帮忙?” 格格一笑,算是默认,汪远鹤又道:“我想知道,玉箫怎么会在你手里?” 格格笑道:“咦,你不是亲眼见我拿走的么?” “那之前呢?那之后呢?” “之前嘛,我暂时还不知道,因为玉箫在这段时间已经易过很多次手了,至于之后,你已经猜到了,我看就不必多说了吧。” 汪远鹤轻轻一笑:“你赶在我之前将假玉箫藏到房里,晚上趁秦萧不注意将真假调换,第二天等我们走了之后又将真玉箫取走,所以我看到你进房和离开时都没有带任何东西,玉箫却被调了包……” 格格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说过了,我那些三脚猫的功夫,是逃不过汪宫主的法眼的。” 顿了一顿,格格又道:“马行空是不是不想你去天山派?” 汪远鹤一怔:“你还知道什么?” “比你多,可是……现在不想告诉你。”格格扬了扬头。 “我不喜欢被人耍。”汪远鹤冷冷道。 格格耸了耸肩膀道:“我也一样,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说着,她一转身就要走,汪远鹤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身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你已经知道我叫格格,就够了!”话音越拉越长、越飘越远,终于听不见了,人,也已走得看不见了。 汪远鹤皱着眉头站在寒风里,不断想从最近发生的怪事中理个头绪来,却发觉越理越乱,惆怅之余脑中又浮现出莫含香如沐春风的微笑,不觉更难过起来,当年他和莫含香到天山的时候,正是二人感情最深刻、最热烈的时候,而今重上天山,却已事过境迁、人事全非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汪远鹤缓缓踱回客栈,猛记起四大尊者还在里面,不由得再次皱了皱眉头。 远远地,他看见客栈里一片火红,尽管已是掌灯时分,这火却红得叫人心惊,他心中一动,掠上墙头往院子里一探,便见一群人队列整齐地围了个大圈,各人手举一个火把,将这院子照得通红,人群中间,马行空与四大尊者正冷冷对峙。 没等他弄清怎么回事,那两边已经动上手了,马行空的武功十年来进步神速,汪远鹤与他动手已十分吃力,四大尊者若单打独斗绝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她们从小便一起生活、一起练功,早已做到心意相通,以四敌一堪堪平手,时间一长,马行空渐露败相,那四个却是越斗越顺了。 汪远鹤心知四大尊者虽勉强占了上风,今日要想全身而退却也很难,正要出手相助,却见一道绿光一闪,云尊者身形一顿,马行空的剑立即插在她左肩上,一声惨呼听得惊心,汪远鹤这才看见,对面墙头上还站着一个黑影,身形颇有些瘦小,马行空仰起头看着那黑影,神色很是气恼。 那黑影冷冷道:“先生叫你速战速决,你这样打要打到什么时候?!”说着,一挥手,杀手们一拥而上,立即和四大尊者混战成一团,马行空满脸怒气,却强自忍住不发。 “海角使。”汪远鹤心道。四大尊者遭到围攻,形势越加不利,战团中不断有惨叫声传来,听得他胆颤心惊。 “扑。”雪尊者背后给人拉了一刀,一下子扑倒在地,杀手们紧逼而上,眼见就要将她乱刀砍死,忽见一道绿莹莹的光芒闪过,汪远鹤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在场的十几个杀手全都定在当地,一动也不能再动,汪远鹤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院子里,马行空紧紧地看着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剑,他只定定地看着马行空,一言不发。 墙头上的黑影突然冷哼了一声,叫了声:“撤”。一院子杀手立即走得一干二净。 四大尊者都受伤不轻,勉强相互扶持着,却都微微笑着冲汪远鹤道:“多谢汪宫主。” 汪远鹤愣了愣,不觉道:“对不起,玉箫……” “玉箫的事格格已经跟我们说明白了,对不起,错怪你了。”云尊者抢道。 汪无鹤一愕,格格? 风尊者微微一笑,神色间却有些令人尴尬:“格格为汪宫主的冤枉东奔西走,帮了您不少忙呢,汪宫主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汪远鹤读懂了她脸上的尴尬,心中一叹,忙转言道:“四位伤势如何,要不要……” “多谢汪宫主关心,我们都无大碍,先回房了。”风尊者多少对汪远鹤在莫含香之外还围绕着那么多女子有些不乐,说完,便带着其他三人进房去了。汪远鹤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天不亮,汪远鹤师徒便匆匆上路,他注意到,四大尊者的房门大开,房中,已空无一人。 上天山的路并不好走,长年积雪使地面结成了厚厚的冰垢,马车走在上面都不断打滑,然而即使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面上,仍然骆驿不绝地来往着许多的行人,大家都在讨论着圣女的事,汪远鹤轻叹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脑子里,又浮现出格格的身影来。 午后不久,天山派气势非凡的建筑就已经出现在眼前,长长的阶梯两侧,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身着浑白色棉袍的少年,各人手上一把长剑,挺直地对站着,神色庄严而肃穆,拾级而上,天山派正殿的大门前,立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也身着一件浑白色棉袍,头上载着一顶紫色金冠,很是气派,看见汪远鹤,先自呵呵一笑:“汪宫主,别来无恙啊?” “于掌门。”汪远鹤微一抱拳:“恭喜恭喜。” 于世龙自知他指的是圣女下凡一事,很是得意地大笑了几声,便将他往里引:“听说圣女下凡,已有不少门派前来,都想一睹圣女的风彩!” 汪远鹤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西院各房都紧闭着门,门口都插着不同的旗子,略一看,少林、武当、华山等几大门派果然都有人来,独东首第一间虽也房门紧闭,却没插旗子,想是何方游侠也已先到了吧。 汪远鹤师徒被安排在西面第四间,他们刚一进屋,便有一个天山派弟子上来,在门口插上了“水晶宫”的旗帜。 天色渐晚,于世龙派人来请晚宴,大厅里虽人头攒动,却依稀都是些生面孔,长江后浪推前浪,原本也没什么稀奇,可这些人却都坐得挺直,神色间颇有些倨傲,俨然自视甚高,汪远鹤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随便找了个位置便坐,却听于世龙道:“汪宫主请上坐吧。” 汪远鹤一抬眼,一屋人都直盯着他看,却听下面有个声音道:“此间坐的都是各派弟子,汪宫主乃一代掌门,理应上坐。” 看时,说话的是崆峒派掌门廖青,他虽与汪远鹤年纪相当,但当年汪远鹤凭借护送五指令牌上天山并力斗芙蓉谷之事名声大噪,相形之下,他自然要屈居于下了。 汪远鹤听出他话里有味,稍推辞了一下,便坐到了上首位置。 各人一阵寒喧,便有人向汪远鹤道:“汪宫主多年不问世事,这次下山,却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汪远鹤淡然道:“玉箫失窃,汪某不能袖手旁观。” 又有个声音道:“听说玉箫失窃大有蹊跷,前段时间,还有人看见了莫含香……”他话没说完便猛地顿住了,悄悄看了汪远鹤一眼,终于没再继续。 汪远鹤心一沉,不由想起格格的话来,旁边果然又有人道:“说到莫含香,各门派是不是该有个公议?她终究还是段海石那个魔头的女儿,当年大难不死,如今又重现江湖,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说这话的竟是廖青,其他人都替他捏满汗,他却颇有些不屑地盯着汪远鹤,汪远鹤只觉一股无名火起,却不动声色,依旧坐着。 “是啊。”王屋山梅家庄庄主梅月弘接道:“所谓正邪不两立,据说莫含香现在失了忆,这事可又不好办了。” 没什么不好办的。汪远鹤冷冷道:“依阁下的意思,非让她死不能算数?”廖青冷笑道:“汪宫主若能保证叫她永远保持现在的状况倒也无所谓……” “廖掌门!”于世龙忙道:“莫姑娘弄到今天这步境地已是很不幸了,二位又何必……”梅月弘接道:“非是我们心狠手辣,而是段海石作恶太多,莫含香既然是他的女儿,就只好为此付出代价……” “啪!”汪远鹤猛地跳起来,带倒了坐着的凳子:“如果可以选择,我相信香儿绝不愿是段海石的女儿,可如果抬胎也算是一种罪过,各位未免有些欲加之罪!” 那两个略怔了怔,冷冷一笑,却不接话,汪远鹤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火烧,自觉再坐不住,袖子一拂便索性离席而去。 沈华昭一个人呆在房里,见汪远鹤脸色铁青的走进来,颇有些奇怪,却不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