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到陈家坪的时候已近黄昏，汪远鹤一踏上这块曾经十分熟悉的土地便思绪万千，想起这地方有他曾经最熟悉如今却似乎很陌生的人，他心里就空荡荡的。
秦萧也下了船，连接的被追杀已经让她吃尽了苦头，生涩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地方，她心里七下八下的。
汪远鹤又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包袱，轻道：“你去哪？”
秦萧吃了一吓，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喃喃道：“东苑。”
汪远鹤轻轻一笑：“一起走吧。”
秦萧愣了愣，脸上飞起一朵红云，口中道：“这……怎么好呢。”话虽这样说，人却有意无意地向他靠了过来，汪远鹤也不多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东苑走了去。
这里的一切汪远鹤都很熟悉，虽然已近十年没有来过，找到东苑对他来说也不是件难事，此时，他就已经站在东苑的大门口了。
汪远鹤有些恍惚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叫门，却瞥见旁边石狮子上斜靠着一个用白纱蒙着脸的黄衫女子。
“格格？”
“是你呀，走水路也这么慢？”格格瞟了他一眼，随口道。
汪远鹤一怔，没有接话。
“你来找白木？他现在不在。”格格也不介意，自顾道。
秦萧却一脸焦急，冲上来便问：“你知道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来这找他的人都有很重要的事！”格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格格转身去了，秦萧很是失望地长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又手足无措起来，汪远鹤皱了皱眉头：“我们先去客栈。”
陈家坪家栈是这里唯一的一间客栈，过往的商人、武林人士都很不少，今天这里的人却特别多，因为今天来了一个说书先生，他说的段子吸引了很多人，连附近的民户都专门跑来听他说书，以至于日头没落，大厅里已挤满了人，将那说书先生围了个结实。
汪远鹤一脚踏进客栈，便见店东满脸堆笑的迎上来：“两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呃，敢问这位是汪大侠吗？”店东在二人之间扫了一眼，向汪远鹤道。
“我姓汪。”
“汪大侠，久侯了，已经有人为您订下了最好的房间，请随我来。”店东转身便往后院走，却听秦萧道：“只有一间房吗？”
店东一愣：“只剩一间了，您看，汪大侠要再不来，我这房还得给别的客人呢，两位只好将就一下。”
秦萧的脸扑地红了，很是为难的样子，却听屋角一个女声道：“最后一间是为汪大侠定下的，能让你住已经很不错了，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看时，一个脸上蒙着白纱巾的黄衫女子懒懒地斜靠在墙上，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又是她？汪远鹤心中一动，眉头不觉更皱得紧了些，旋即道：“一间就一间吧。”转头又看了秦萧一眼，跟着店东便往里去。
“啪！”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倒把二人吓了一跳，却听先生朗朗道：“方才说道，这汪家堡的孙少爷、水晶宫的年轻宫主汪远鹤听信诬言，终于认定莫含香已经堕入魔道、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女魔头了，他的心那是心痛无比呀，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走上邪路，那滋味……又有来报，说莫含香作恶太多，要逃往关外，躲避中原武林名门正道的追杀，汪远鹤心存一线希望，赶在她之前截住她，想劝她回心转意，没想到，苦口婆心竟然变成了拔刀相向，一对深深相爱的情侣竟上演了一场怒剑斩红颜……”
当说书人说到那个“斩”字时，场内发出一片唏嘘之声，汪远鹤身子猛地一晃，差点站立不稳，秦萧见状吓了一大跳，又惊又疑地看了他半晌，小心唤道：“汪大哥……”
汪远鹤一震，忙吸了一口气，快步离开了大厅，屋角，格格有意无意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举在嘴边却又不喝，看着杯里的水轻波微荡，听着说书人滔滔不绝的故事，竟似痴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汪远鹤进屋点亮了灯，却见秦萧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既不放下背上的包袱，也不肯进屋来休息，不由得暗暗一笑，轻声道：“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不累么？”
秦萧吃了一吓，扫了一眼屋角唯一一张床，低着头一语不发。
汪远鹤一叹，让到门口：“你进去吧，我在外面。”
秦萧猛觉他话里有话，忙盯着他：“为什么？”
汪远鹤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多有不便……”话没说完，秦萧红着脸争辩道：“谁……谁是寡女……”
汪远鹤轻笑一声，不再多说，店东已端了一壶茶进来了：“地方简陋、招呼不周，汪大侠多多包涵，刚开春，晚上还有些冷，两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汪远鹤伸手拿过一杯茶，刚放到嘴边，猛觉得这茶的香味有些奇怪，又见秦萧也拿了一杯正要喝，忙当机立断，手一松，茶杯“当”一声掉了，杯里的茶泼在地上，立即发出“滋滋”的响声。
秦萧吓得叫了一声：“茶有毒，店家……”店东的脸早吓绿了，急忙摆手道：“不是，我不知道……”汪远鹤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忙向店东道：“没事，你先出去，看住前面的人，半个时辰之内不要放人过来。”转头又向秦萧道：“你进去，半个时辰之内不要出来。”
“用不着！”秦萧高叫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自己承担！”
汪远鹤冷哼一声：“少自作聪明！”不由分说将秦萧往房里一推，袖子一卷，“通”地一声关上了门。
店东连掉在地上的茶杯都顾不上捡，急急忙忙地跑回前厅去了，院子里，只剩下汪远鹤一个人，他的手里，又捏了一片树叶！
不一会，原本平静的院子突然风声四起，吹得呼呼作响，一道黑影掠过墙头，轻飘飘落在院子里，看见汪远鹤凝神定气独立院中，略怔了一怔，立即笑道：“你真是命大，还打算毒死了你直接收尸来呢，看来又要失望了。”
汪远鹤一见来人的相貌，先自吃了一惊，缓缓道：“的确是很令人失望的消息。”
“刷――”黑影抽出剑来，直指汪远鹤道：“也好，我们十多年没有好好打一场了，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才好。”
汪远鹤微微一叹：“你何必……”
“出剑！”
“叮－”汪远鹤抽出原本插在身侧腰带上的一把纸扇子，横在胸前。
“你的剑呢？你就那么小看我吗？”黑影怒道。
“出招！”汪远鹤冷冷道。
“刷――”黑影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寒光向汪远鹤直扫过来，就象一道闪电只见一亮已到身前。
汪远鹤一动不动，迎着对方的剑光定定立着，眼看寒光就要撞到他时，他人已退出三步之外，由于速度太快，就仿佛他根本没动，而是对方在即将得手之时突然停住了一样。
“十年不见，你的武功越加厉害了。”黑影微叹道。
“你也精进不少。”
话未落音，对方又已出手，这次是一面气墙排山倒海般扑过来，耳边只听风声乍响，那面墙就已压到了。
“嗖－”，一道白影自汪远鹤手中飞出，在那气墙上一点，只听“当”地一声，就跟撞到十分坚硬的物体一样立即弹了回来，汪远鹤一个转身接住，顺势迎着气墙冲上去，两个立即混作一团，早看不清了人影，只听扇子与剑的轻微摩擦声与呼呼风声不绝于耳。
“咔”一声脆响，战团立即顿住，二人重站回方才的姿势，不同的是汪远鹤手中的扇已断成了两截，黑影却一脸恼羞成怒的神情，高声厉叫道：“十年了，我还是赢不了你！”
说着，那黑影竟一折身冲到了秦萧的房门口，汪远鹤立即惊觉，也冲了上来，二人几乎同时推开房门，正好一人踏了一只脚在房里，却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占到便宜，秦萧正站在门内偷看他们的战斗，猛觉一片黑影扑面而来，二人就已到跟前了，她手足无措地边护着身后的包袱边在二人之间来回地看。
“师兄，这东西你要来做什么？给我吧。”黑影突然软下口气道。
汪远鹤心一沉，秦萧果然又惊又疑地盯着他：“你们……”边说边几近绝望地退到屋角，满脸泪痕地看着汪远鹤，眼睛里尽是愤恨。
“我们是一起的，怎么样？”黑影一边说着，一边趁势往房里一逼，汪远鹤却也一挤，二人几乎面贴面夹在门框里。
正尴尬间，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嘿，师兄弟感情这么好啊！”
二人俱是一惊，看时，却是格格，只听她格格一笑：“马行空，海角使一向和你共同进退，今天怎么缺席了？”
黑影一惊：“你是什么人？”
“你要再罗索，她可就要没命喽。”格格答非所问，却让马行空很吃了一惊，颇有些不甘地盯了秦萧一眼，转身跃墙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