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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金龙系列之三--- 《犁花如雪》
1 江北三月,寒风凛冽。 凛冽的风中,小怜又感到了那冰冷的寒意,感到了那遍地涌来的杀气,冰冷的杀气。 她蓦地止步,以剑支地,大口地喘气。她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中,她不能再浪费力气奔跑了,她要留下来这点体力作最后一博。 小怜低下头,小怜发已乱。 飞扬的乱风中,她看到慢慢涌来的人群,将她远远围住。她已查不清有多少人,也不想去查。她的脑海里,仍飞速掠过三天前那血腥的一幕--。 小怜的家,在江北最大的武林帮派“大风堂”。她的父亲是“大风堂”堂主“风过江湖不留痕”风满天。 三天前是父亲五十大寿,四面八方的江湖朋友都来祝贺。 小怜很高兴,她知道父亲交游广阔,有很多刎颈之交。她一早就穿上崭新的花衣,蹦蹦跳跳地在人群中玩耍。 正午时分,所有的客人都已到齐,所有的人都向父亲道贺。 但父亲的一声大笑没能笑完,因为距他最近的人丛中突地飞起一道白光,闪电般划过父亲的颈间。 父亲的人头飞起,那笑吟吟的笑容也飞起,一蓬血雨便陡地盛开在正午的阳光下。
2 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她听到有人惊呼:“飞天一刀”! “飞天一刀”是最要命的杀手,出师七年,杀十七人,而且都是江湖中鼎负盛名的高手。而他杀人,向来只用一刀,而且从没人能躲得开他那一刀。 “飞天一刀”的最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这笑意,也凝在他的脸上。跟着,他的头颅也飞起,又一蓬血雨喷洒在灿烂的阳光下。
3 所以的目光都看向一个人。 是小怜! 这一瞬间,没人看清小怜用多快得手法从立而未僵的风满天的腰间抽出那口四尺二寸长的大风剑,只看见一抹绚丽的剑华掠过,“飞天一刀”的人头便飞上了半空。 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包括小怜的十二个兄弟姐妹。他们从没见过娇娇小小的小怜练过剑,甚至从没见过那个只会读书绣花的小丫头练过武功。他们甚至笑她在武林世家里不练武功,日后准嫁不到如意郎君。 但那一瞬间,小怜手挥四尺长剑曼妙地一挥,如同她的绣花针一般轻巧地一挑,那个在江湖杀手中闻名丧胆的绝世杀手就不存在了。这,不能不令所有的人震骇。她的剑法已超过了所有”大风堂“的人,包括她的父亲“风过江湖不留痕”风满天。 两蓬血雨落尽,“大风堂”弟子哭声未起,变故陡起。一个胡须花白的长者登高而立,高呼“大风堂”三大堂主历年来劫掠地盘、草菅人命的种种罪行。说要借此机会,铲除“大风堂”,为江湖除恶。 那一刻,大部分来客拔刀而起,猛虎般扑想“大风堂”弟子。 “大风堂”弟子呆了,小怜的十二个兄弟姐妹也呆了,连机敏的小怜也呆了。 她知道“大风堂”崛起江湖三十年来,是靠无数的厮杀拼来的,也知道“大风堂”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还知道父亲手下的三个堂主叔叔近年来的飞扬跋扈。她向父亲说过,父亲只是温和一笑。她知道那三个叔叔跟随父亲出生入死多年,功不可没,父亲不能不对他们宽容。她也知道父亲原本今天要向大家宣布他将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的。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便身首异处了。他的那些朋友,竟有预谋的倒戈蜂拥而来。“大风堂”所有的人只能抵抗,抵抗---。
4 当“大风堂”化为灰烬的时候,只小怜一人逃了出来。是她的兄弟姐妹拼命将她掷出“大风堂”的高墙。他们要她远走高飞,要她日后雪洗今日之辱。 但小怜远走不了,也高飞不了,那些自居名门正派的人一直在追杀她。 三天了,小怜也不知和他们交了多少次手,也不知杀了多少人,但现在,他们又追上了小怜。 小怜的目光抬起,轻蔑地扫了眼逼近的人群。她的长发往后飞起,手中的大风剑往前刺出。“大风起兮云飞扬,壮士一去兮不还乡---”,“大风堂”的剑招精华在她剑尖翻涌、吞吐---。 当小怜又一次以剑踞地、大口喘息时,所有的人也都停止了进攻。他们都被这个柔弱女孩的坚韧、顽强惊呆了。 小怜的长剑上滴着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她身上也数不清有多少伤口了,肩衣被抓碎,露出白皙的皮肤。 当人群移动,再一轮的进攻发起时,小怜绝望了。 小怜力已尽、心已灰,再战无力。那口滴血的大风剑扬起,抹想自己白嫩的颈项。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敌人之手,一定要死在自己剑下。
5 但这瞬间,一个清冷冷的声音止住了小怜的剑:“你们这么多人对一个女孩子赶尽杀绝,不怕江湖人耻笑吗?” 所有的人都回过头去,他们同时看到场外多了个黑衣青年人。有人怒喝:“林夕,江湖浪子林夕!你管什么闲事?滚!” 小怜看到那黑衣青年人一笑:“我要是不滚呢?” “我们会让你滚!” 十几个声音响起时,十几件兵刃已狂风般卷向那黑衣青年。 这时候,小怜看到林夕出刀。一口通体漆黑、厚背薄刃的黑刀,象黑龙一样飞起。刀光起处,已是一片残肢断臂,已是一片鬼哭狼嚎。 她听见林夕惊呼:“小心背后!” 她的剑立刻向后一抹,一颗人头飞起,但那刹那,两点细细的寒芒射入她双眼。 小怜凄惨的叫声响起:“我的眼---!” 在剧烈的刺疼中,在失去光明的一瞬间,她看到林夕黑龙一样的刀光已劈开一条血路,冲到她近前。她感觉一条有力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她的身子飞了起来。
6 当小怜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丁冬的水滴声。她抬起双手,眼上已缠了厚厚的绷带,双眼的刺疼已减轻。同时听到一个疲惫的声音:“不要摸眼,我已经给你敷了药。那两枚勾魂针也取了出来。” 小怜的眼泪从绷带里渗出来:“大哥哥,我的眼瞎了吗?” “不会的,傻孩子,我认识江湖神医‘阎王让步’施不了,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眼,我们现在就是在去找他的路上。” “我听到了水滴声。” “是,现在我们在大山里,在山洞中休息,天快亮了。” “那些人还在追我们吗?” “是。” “我眼睛看不见多长时间了?” “哦,两天两夜。你这几天太累了,身心疲惫,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小怜的心中涌过一阵歉疚:“这段时间,都是你抱着我在跑?” “只能这样了。” “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 小怜坐起起来,伸手却触到了一条空裤管,接着听到林夕低沉的一哼。她大吃一惊:“大哥哥,你的腿?” 稍停,她才听见林夕平淡的声音:“右腿没了,我们在冲出来时,那条腿被‘昆仑大金刀’卸了下来。” 小怜身子颤了一下,扑过去哭道:“大哥哥,是我害了你!” 她的手被林夕的大手抓住:“傻孩子,不要碰我,我全身还有十六处伤口,碰到哪儿都疼。” 小怜惊呆了,泪水顺颊滑落。她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林夕为她经过了怎样的厮杀鏖战。她哽咽道:“大哥哥,是我拖累了你。你现在伤口还疼吗?” 林夕的声音有些低沉:“疼,但不如心中的伤疼,那是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小怜期期艾艾地问:“我在‘大风堂’时,就听说江湖中有个浪子林夕,为情所困,为情所累。你能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好吧,傻孩子,但你不要再哭了,你的眼睛受了伤,再流泪对眼睛是没有好处的。只要你不哭,我就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 “好吧,我不哭。” 小怜抹去泪水,坐直了身子。
7 林夕低沉、伤感的声音缓缓在丁冬滴水的山洞里流淌:“我的家在遥远的北方。每到春天,那里都盛开着连绵如雪的梨花,香气如潮。 “我父亲曾是江湖中有名的刀客,但他后来做错了一件事,带累了我们全家。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死了,我和哥哥亡命天涯。后来,又和哥哥失散了,只有独自漂泊。那时,我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很希望有人关心、有人爱、有人疼。 “后来,我长大了,碰到一个温柔的女孩,就好好爱她疼她,娇她宠她。可后来,她不用我疼了。她的父亲知道了我父亲的事,就不让她再和我来往。我知道她很爱我,也很疼我,可她摆脱不了家庭的束缚,撇不下那牵牵挂挂的亲情,离开了我。我知道她不情愿,但她是那种柔顺性格的女孩,我不怨她。但我怎么也忘不了她,谁也不能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为了能忘掉她,我重新流落江湖,纵马高歌,快刀杀人,浮白长饮,醉生梦死---。原本,我希望用这一切,用时间来淡忘一切。但是,我错了,随着时间的延伸,她在我心中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以至于每个晚上,她都固执地、鲜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怎么也忘不了她。 “三年了,我没有她的消息,也没给她一点消息。因为当初分手的那刻起,我就对自己说:此生此世不能再疼她了,但也决不能再让她伤心!到了现在,我却很渴望再见她一面。但我现在腿已失,身已伤,她如果见了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非常难过---。” 小怜早哭成了泪人,任林夕的大手怎么抹也抹不干:“傻孩子,你说过不哭的,一定要听话。” 小怜哽咽着说:“大哥哥,我知道中了勾魂针的人,眼睛都很难再复明。那针上有很细的倒刺,如果当时不取出针来,十二个时辰内必盲;如果取出针来,针上的倒刺必将挂伤眼睛,同样难以复明。反正我的眼睛要瞎了,你就让我痛痛快快哭一次吧!” “不!” 林夕语气坚定地道:“你的眼不会瞎,施不了医技高超,能夺天地造化,他一定能治好你。再说,就是万一、万一你的眼睛看不见了,我会让施神医把我的眼睛换给你。你替我去看看她,看她现在过的还好吗!” 小怜不哭了,她握着林夕的大手:“大哥哥,我不哭了,我一定坚强。告诉她你一直没有忘记她。” 林夕叹口气:“我前几日听说我兄长死在江南‘霹雳堂’堂主‘万雷惊空’雷天祖的万雷之下,本来,我是赶去江南为他报仇的,但却遇到了那些所谓名门大派的人在追杀你。我不清楚‘大风堂’的所为,不管你父亲做过什么,但那一刻,我想到了我很小的时候被人追杀的情况,所以我不能不管。我虽然为情所累,为兄噩耗所伤,但我毕竟还是一个江湖人,我不能眼看一个弱小女子死在那些虎狼之人的手里。我出手是因为我的本能、良知;所以,小怜,你不欠我什么。就是我死了也一样。但如果你能帮我完成最后一个心愿,去看看她,我真的很谢谢你。只是,不要再提我---。”
8 忽然,林夕不再说话,小怜也不再说话,他们同时感到了从洞口涌进的浓烟。 小怜抓紧林夕的手:“他们又追来了,想用浓烟逼我们出去。” 林夕叹气:“我右腿已断,必有血迹洒落,他们是循着血迹追来的。” “我们怎么办?” “出去迎战。你眼睛伤了,再被烟一熏,复明的机会就更小了。就是死,我们也要断头迎风立。” 小怜大声道:“好,大哥哥,我们一同出去。” 于是,滚滚浓烟中,小怜搀扶着林夕,一步步走出山洞。 林夕一手扶着小怜,一手以刀踞地,目光冰冷地看着晨曦中那群跃跃欲试的江湖人。他的目光,忽地被另外的一群人所吸引,那是十三个身穿公门服饰的人。为首一个年轻人,怀抱一根沉重的铁尺,面无表情,眼神如冰。 林夕冷笑:“‘萍水相逢都是恨’恨天,四大名捕中‘肃杀江湖’霜飞白的得意弟子,竟也卷进了这群人里?” 恨天抱尺冷笑:“林夕,我不涉足江湖恩怨。他们要的人是风小怜,我要的人却是你。” “为什么?” “为了廿年前的旧事。你父虽死,但朝廷缉杀林家后人的禁令一直未解,所以我要捉你回去结案。” “那好,我随你去,但你要保证小怜的安全。” “我不能保证。” “为什么?” “因为是那些江湖人向我告的密,说你在这里。他们杀风小怜是江湖恩怨,我捉你是职责所在,这也是我们谈好的条件。” 林夕怒发冲冠:“这些人杀了‘大风堂’八十七人,如今又要赶尽杀绝。你身为六扇门中人,又是四大名捕的弟子,难道视而不见、坐视不管?” 恨天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冰冷:“那是两码事、两宗案子。如果地方上勘明他们杀‘大风堂’的人不对,我也许会回头抓他们。但我此次出京,找的是你。你兄已死,你若不归案,林家悬了二十年的案子如何能结?” 林夕怒极而笑:“好,那么我要保护小怜,必须过你这关了?” “是!” 恨天的铁尺已握紧。 于是,这刹那,小怜听到林夕单足跃起的声音,听见那柄沉重的黑刀尖锐的破空声,也听到了恨天铁尺的怒吼声。 一声刺耳得锐啸后,小怜听见黑刀被击飞的声音,听到铁尺沉重的敲到林夕腿上和胸口上的声音,听见林夕腿骨和胸骨清脆的碎裂声,还听到林夕倒地的声音。 小怜踉跄奔出,摸索着扑到林夕的身上,尖声大叫:“你们杀了我吧,不关他的事,不要杀他。” 但是,没有人再听小怜的话。 她只听到一片得意的笑声,只听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9 就在这时,小怜忽然听到了一声清叱,听到了一阵尖锐的暗器破空声,听到了逼近的人群的尖叫声和后退声。听到了衣袂破空声和兵器折断、落地的连续叮当声。 之后,是一片沉寂。 但小怜知道,有人来了,有人替她解了围。 突然出现在场中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娇娇小小的黄衣女孩发出了一片铁黄花,逼退了所有的人。而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衣书生却鬼魅般在人群中一晃。所有的人都觉眼前一花,所有的人都觉手中一轻,所有的兵器都被白衣书生夹手夺去、折断,仍落一地。就连“萍水相逢都是恨”恨天也不例外。他的沉重的铁尺也被折弯如月,仍在那堆断兵器上。 于是,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人群中有人低呼:“‘遍地黄花飞如雨’芦苦儿,小贼罗金龙!” 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哆嗦,噤口无言。 他们都知道:“一地黄花”芦苦儿不仅身列江湖八大高手之中,而且是“江湖三大难缠”之一。而今,“落地生根”朱霸已隐。“河东狮吼”雷满天已故,芦苦儿便成了天下最难缠的人物。谁要惹了她,只怕一辈子都不得安宁。而小贼罗金龙,自当年大漠一战中,杀了“中原屠龙”千里牧羊后;又在著名的胭脂湖一役中,计除枪王刀主,名动天下。前几日在江南传出消息,已证实屹立江湖一甲子不倒的“西域神君”叶八荒,也系罗金龙所杀。 所以,所有在场的江湖人,没人敢惹芦苦儿,更没人敢惹罗金龙。 只有恨天脸色苍白地大声道:“罗金龙,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但只要我一息尚存,便要捉林夕归案。” 罗金龙微微一笑,赞道:“好,不愧是神捕霜飞白的弟子。你过来!”
10 恨天握紧双拳,大步走过去。 罗金龙背对众人,取出一块令牌:“恨天,你认识这个吗?” 恨天神色一凛,忽地躬身一礼:“神捕令!罗少侠怎么会有恩师的神捕令?” 罗金龙淡淡一笑:“我和令师前几日刚处理完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失踪案,神捕令系令师所赠。怎么,你没接到他要你回京的命令?” 恨天再度躬身:“小人已接到恩师命令,只是有人举报了林夕的消息,我想将他缉拿归案,所以滞留了数日。” 罗金龙点头:“林空已死江南,林夕名在旦夕,你还非要带他回去结案吗?” 恨天想了一想,看了林夕一眼道:“林夕中了小人镇天尺,五内俱碎,想来活不过今日。小人不必带他回去,也可以结案了。小人告退!” 罗金龙点头,收起神捕令。 恨天走了两步,忽又转身:“这帮江湖人,可否用小人帮你打发走?” 罗金龙挥挥手:“不用,我自己会打发。” 恨天再躬一下身,带着手下转身消失在山道上。
11 恨天已去,兵器已折,剩下的江湖人不觉瑟瑟而抖。 他们实在不明白“萍水相逢都是恨”恨天,见了罗金龙那小贼为什么不但恨不起来,反而恭谨而退! 恨天一去,他们象被抽了主心骨一样,不知所措。 罗金龙慢慢踱着步,冰冷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忽然喝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名门大派的人,而且不少还是德被背武林的高手。但你们对一个弱女子赶尽杀绝,还配那‘侠义’二字吗?你们的门派就是这样扬威江湖的吗?我告诉你们,别人怕你们什么名门正派,我不怕!风小怜双眼已盲,从此后谁再敢动她一下,你们在场的二十七个人我可都记下了,我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滚!” 一喝之后,罗金龙一脚踢向面前一方大石。 那大石“咔嚓嚓”一阵裂响,忽然散作拳大之石,冰雹般砸向那群江湖人。人群中登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等那声音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已逃得干干净净,只有一片折断的兵器还堆在那里。 芦苦儿摇头叹息:“我们蛰居三年,江湖风气怎么就堕落成这样,这帮人真该到有人收拾一下的时候了。” 罗金龙也叹气,默然无语。 林夕的大笑声传来:“痛快,罗兄弟居然在举手投足间,便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真是痛快!” 罗金龙快步走回,握住他双手:“林兄伤重,不宜大笑。” 林夕点头,感觉有两股暖流在全身流淌,他知道罗金龙在为他度力疗伤。他笑了一笑:“大恩不言谢,罗兄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罗金龙点头:“请讲!” 林夕叹口气:“眼下林夕已残,小怜已盲,实在走不动了。我想请罗兄弟把我们带到‘阎王让步’施不了那里。请施不了把我的眼睛换给小怜,让她帮我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罗金龙郑重地点点头,看了眼小怜:“小怜既知你的心愿,我就不再问了。但我知道,林兄还有一个很深的心愿未了。” “是!” 林夕的身子在抖,牙齿咬得格格响:“只可惜我不能为兄长报仇了---。” 罗金龙笑道:“你现在可以了结这个遗憾了。”他俯下身去,在林夕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夕神情剧变,长舒口气,哇地喷出一口血,大笑道:“罗兄弟,谢谢你!我真的可以了无遗憾了---!”
12 江北三月,梨花如雪,犁花如海,花香如潮。 无际的梨花中,一个黑衣女孩默默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凝望着无涯的梨花、无涯的远方。两只忧郁的眸子,象两泓深深的碧潭。 忽然,那两潭碧波荡起涟漪。她发现雪色花海中走来一个白衣女孩,柔柔婷婷,轻得象风,白得象云。 她看到那女孩无声地停在她对面,慢慢解开抱在胸前的一个包袱。 她的瞳孔一下收缩,她看到了一口刀,一口通体漆黑、厚背薄刃的黑刀。 这一刹那,黑衣女孩身子一晃,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 无际的花海中,响起两个女孩子的呢喃与抽泣。 清爽的风中,传来小怜的声音:“---我是看着大哥哥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的时刻,他突然对我说:‘我真的很疼她,舍不了她,现在我真想让她抱抱我---。’我摸到他满脸的泪,总也擦不干,一直到那泪水变凉。那一刻,我想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用大哥哥的眼睛看看你,让你抱抱他---。” 女孩一直泪流满面地听,她紧紧地抱着那口黑刀,身子抖得象风中梨花。 她喃喃地道:“你真傻,真傻!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你走后,我找了很多地方,打听了所有认识你的人,却没有你的消息。父亲把我抓回来锁在家中,我又一次次跑出去。后来,他索性挑断了我的脚筋,封锁了我的消息。我再也不能走了,不能坐在椅子上,一天天坐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你最疼我,忘不了我,你会回来的。现在,你终于回来了---。” 小怜已是满脸泪水,视线模糊。 她突然抬起头,惊鄂地看见女孩挥起黑刀从自己颈间划过。 于是,女孩雪白的颈间多了一抹红晕,一抹渐渐扩大的、触目惊心的嫣红,象初绽的梅花那样艳。 而女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眸子中放射着熠熠光芒。 小怜听到了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我终于等到了你,我可以满足了。” 有风吹过,落英如潮,轻轻洒在她的发上,轻轻旋飞在她周围,仿佛无数舞动的精灵。 (本文完) 作者: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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