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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坊靠在都城的西楼街后,宅院深深,楼阁庭院层层叠叠,气派宏伟华丽,正是君子国德尊大亲王的府宅。 王府原有两位王妃,七年前,大公子明轩之母杨妃突然抱病去世,亲王也一病不起。如今府里只一位文妃,乃当今淑德皇后的亲妹子,生有一子明玉。 君子国的国君原有一位贤德皇后,诞下明稷太子,没过几年竟病逝,封谥号“孝德”。后国君又娶夜郎国郡主为后,生下皇子明宗。邻国夜郎国如狼似虎,近年来扩张兵力,吞并黑齿国,荡平氐人国,强盛逼人。 奈何君子国国君身染病疾,少理朝政,皇后代为处理国事。如今姐姐皇后权重,文妃在朝中也自然是越发风光。自亲王抱病,府中一切事务都由文妃执掌。 丫鬟才端下燕窝羹,门外小厮太禄进来回道:“娘娘,大公子房里的安福来了。” 座中的美人微微一抬眼,但见娥眉高耸,眼横秋水,一张薄小的樱唇最是伶俐,她懒洋洋挥了挥玉手,太禄作个揖退下。 安福慌张地进来,一头跪下磕头道:“娘娘见谅,小人今日因伺候两位公子论《太史》,来的迟了,娘娘见谅!” 文妃眉头一蹙,冷冷道:“明日你早些来回话,再迟了半刻,仔细你的皮!”安福唬得慌忙道:“小人不敢了,小人不敢了!” 文妃哼了一声,放下茶道:“今日赵家小姐来了么?”安福见娘娘不再追究迟到之事,松下一口气擦把冷汗道:“回娘娘,赵小姐今日也去了,还和公子说了几回话。” 文妃脸色一变,咬牙斥道:“没用的崽子!说仔细些!赵小姐与谁说了话,说了些什么?!” 安福一哆嗦,道:“是是,小人下回一定改。赵小姐先是跟大公子寒暄两句,又问二公子昨日可去了游苑打猎,都打了些什么,二公子好似心不在焉,只说了几句,佩瑶小姐便回席上坐了。” 文妃气恨地拍了茶几道:“明玉果真是不争气的小畜生!”又道:“大公子可有多看那赵佩瑶?他们二人可有眉目之嫌?” 安福仔细想了想,道:“不曾有,赵小姐望了大公子几回,大公子倒是没什么。对了,今日如意阁来了新人,桃花渡刺史施大人带着妹子来赴社,那小姐与别家小姐很是不同,她竟说,” 安福偷望一眼文妃的脸色,忍不住笑道,“她竟说夫君是用来天冷时暖脚的,二公子笑得打滚,跌了眼泪出来,今日和大公子一直在瞧那施小姐。” 文妃一怔:“桃花渡刺史?” 一旁的嫫嫫悄声道:“娘娘忘了,咱府宅隔壁不是有一座空府第么,原来是府尹施大人的,他家夫人还带着女儿经常来府里,后来施大人升任桃花渡刺史,就举家迁往桃花渡去了。如今是回来了,奴婢昨日瞧见他家小厮在府门前扫地来着。” “哼!”文妃想起往事顿时恨上心头,不由得一把拍在茶几上,恨恨冷笑几声,斜了秋波斥道:“一个小小的刺史,也想扒上我亲王府?我家明玉要娶的人只能是卫国大将军赵府的千金,将来是要做亲王的!” 厅中人见王妃动了怒,各自吓得低头,哪个敢做声,文妃气恼地饮下一口茶,气消了些,慢声道:“过两日夜郎国师来咱君子国,夜郎国师非是闲人可比,乃是大圣人。你暗地里给明玉打点些行头,多操置些治国之书,就说是我的意思,叫他多读,他日见了国师也好替我争些脸面,才叫国师器重于他。若有些须差池,你自己投海便是。” 安福一抖,恐惧地缩身道:“小人不敢,小人一定办妥帖。”文妃果然微微点头,想了想,花容微沉,咬牙厉色道:“你仔细看着明轩,若他再跟赵家小姐来往,立刻告知于我!他平日里都与何人往来,说些何事,你务必记牢了,仔细你全家的性命!” 安福一哆嗦,磕头道:“小的知道,小的一家子性命都在王妃手里,小的拼了命也给娘娘办好!” 文妃点点头,困倦地摆手道:“去罢。”安福连忙退出去,到了廊下才敢偷抹一把汗,回到明轩住的别院,见院里的小童扫月竟守在檐下,顿时心慌,忙笑道:“扫月,你如何还未歇息?” 扫月冷哼一声道:“我自没你这好福气,比不得你这王妃跟前过来的,公子一歇下你便没了影,方才我出来瞧,守夜的都不见人。” 安福一怔,陪笑道:“方才肚子不畅,蹲茅厕去了。”扫月白他一眼,自顾回屋去,安福颤悠悠抹把冷汗,叹息着长出一口气来。 次日早上,果然有长随递进来帖子,说是桃花渡刺史施云峰求见,拜望德尊大亲王。 文妃看了,冷笑道:“果然是回京城了,总算还有些礼数,知道来拜会。”德尊大亲王启政的身子仍是虚弱,卧榻不起,在里间听到,便问:“文妃,是何人回来了?” 文妃一挑珠帘进来,扫一眼启政的神色,笑道:“不是别人,是咱家隔壁府上的施家回来了。” 亲王挣扎起来道:“是施廉吗?我有十年未见他了。”文妃一怔,忍着声儿道:“王爷,这帖子上写的是施云峰,想来是施廉之子。” 启政喘口气,摇头道:“你让他来见我……” 文妃本是不悦,但见丈夫起了性子,便应道:“莫急,我这便叫他进府来。”转身叫小厮太禄:“你去请施大人进来。” 王府长随在前面引路,穿过无数花厅回廊,方才到了一间房,只见塌上斜靠着一个老者,骨瘦如柴,发须稀疏,面色蜡黄,显是久病之象。 塌前坐着一个明艳的女子,头戴金凤钗,一身紫凌罗,俏眉斜飞,削鼻薄唇,颇有伶俐之气。施云峰慌忙朝老者下拜:“晚生施云峰拜见德尊大亲王、王妃。”施越跟着福了一礼:“施越见过王爷、王妃。” 座中的亲王勉强挣起身,挥手示意两人坐下,王妃笑道:“施大人跟施姑娘坐吧,又不是外人。” 大亲王喝了几口参茶,脸色略好了些,这才慢声问了几句朝中之事,说到施廉,施云峰垂泪道:“蒙亲王记挂,家父三年前便亡故了,不到一月,家严……也跟着去了……云峰孝满,昨日才带妹子进京述职面圣。”
启政浑身一颤,缓缓闭上双目,一行老泪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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