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五
新兵连司号员赵东，手捧着一大堆信件，从连部出来，他准备到各班发信，但，刚走到营房操坪，就被战士们围拢了，都在翻着信，看有没有自己的信，黄运拿到了一封信，直奔四班，手举着信件，大声喊道：“余为国、余为国！”我听到喊声，以为出什么事了？赶忙从班里出来，唐樟方、何六崽也跟着出来了。
“什么事啊？”我问。
“你的信！”黄运高兴的把信往我眼前一晃说道。
“来，快给我！”
“慢着。先老实交代，是你什么人的信？”
“你给我看一看信壳上是怎么写的，我才知道呀！”
黄运生怕被我抢去，他两手把信挟得紧紧的，让我看信壳。
“这信到底是写给你的，还是写给我的？”我说。
“当然是写着余为国亲收。”黄运笑着说。
“这就对了，是我的信，你为什么抓那么紧？”我说。
“当然抓紧些啦！不然被你抢走了。”黄运强词夺理地说。
我低头往信壳上一看，信封上落款的地址是印刷的字，向阳区革命委员会缄。我心里明白了几份，是林玫写的，信封是她拿她父亲的信封，这下怎么办？这些老乡像猫腻，见了女人就是腥。
“给我吧，是我的一个朋友写来的！”我说。
“咳！既然，是一般的朋友，就当着我们打开吧。”唐樟方说。
“当着开？也得尊重我呀？来给我吧。”我执意地说。
“嗨！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封信吗？来，我来开！”何六崽忙上前抢那封信。
“哟，你们的狗胆也真大，敢拆开别人的信，不怕犯法？”我笑着说。
“有那么多法来犯？我现在就拆了你这封信，难道你就真的去告我的状不可？”黄运争执说。
“好了好了，给我，我开，我也不告你，告倒了你，我也赚不了什么。”我说。
黄运一边递给我的信，一边说：“哎呀，给你开个玩笑，你念不念是你的事，你念了，让我们听听，最多给我们解解闷，开开心，你那‘亲爱的’对你说的甜言蜜语，也只能是听听，其实，也伤不了你的皮和肉，也抢不了你的‘亲爱的’，这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我笑着对他们说：“好！我开，我念。行了吧?”
我打开了信，果真是林玫写来的。我念给他们听呀？我还真念不出口，没办法，还是念吧。
为国哥：
你好！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请放心。
你在部队训练辛苦了，你信上说，你练得腰酸背痛，我真为你难过。不过，你得好好练，练出过硬本领，练出一副强壮的身体，对你有好处，对国家有好处，特别是对部队，更有好处。
你来信说，你们还没有发领章、帽徽，还没有照相，我是多么想看看你戴上鲜艳的红领章红五星的照片，看看你威武的解放军形象，什么时候戴上了红领章，红五星，可得快点寄张相片给我哟！
那天收到你的信，我正在班里看，你妹秀玲站在我身后，我都不知道，我发现她时，我的脸都红了，她说，是我哥写给你的信吧，我说不是，她却学着越剧《红楼梦》贾宝玉的唱腔：“……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瞒都瞒不过她。其实，秀玲也没说什么，她只是笑，她还说，她是你的亲妹妹，你都还没有给她写信，她说，你却偏心于我，她还说，如果不是她，我也认不得你，她说了一大帮话，我哑口无言，我确实不好意思。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家睡觉吗？第二天，我妈就直问我，在哪里过夜，我只好撒谎，说是在秀玲家，和秀玲睡的。我爸妈管我管得很严的，我还真怕我妈去问秀玲呢，咳，谁叫我还小呢？谁叫我还在读书呢？我有时也在说自己，快快长大，快点毕业走出校门，那时，我才有自由。
为国哥：你不知道，我现在干什么事，都有点走神，那天，和你妹妹秀玲一起从学校回家，一路上，我脑子里总是想着你，想到你们农场和学校打篮球比赛，我和秀玲站在人群里，只盯着你抢球的快速动作和三步跨栏的优美动作，从那以后，你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还有那天晚上我俩没有回家，还有那天早上，在区里后面，你紧紧地拥抱我……还有……我边走边想，你妹妹和我讲话，我一句都未听见，这还不算什么，你还记得回家那条路吧，在过唐家村时，有一条小溪河，小溪河上是一座小桥，我在过小桥时，我走神了，一脚踩空了，摔下了小桥，你妹妹急死了，她赶紧跑下桥去扶我，多亏小溪流水不深，桥不高，我没有摔伤，只是一身湿透了，像个落汤鸡。在学校，成绩也有点下降了，我就要高中毕业了，怕是考不上大学了，唉！不管它，走一步算一步，不过，我讲了这些，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在部队好好干，我知道你以前在学校成绩蛮好的，你要是有机会，一定去考考军校。
哦！对了，上个礼拜天，你妹秀玲喊我到你家去玩，我去了，而且，还在你家吃了饭，你妈可好哩！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我！
好！就写到这里，在部队好好干，注意身体！
此致
敬礼林玫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深夜
我带着一种既激动又复杂的心情，把这封信，念给了老乡听，黄运他们听了，好大半天都不说话。
我一边把信折好放进了裤袋里，一边说：
“信念完了。”我笑了笑继续说：“怎么？我花了这么大的劲，跟你们念了我这不情愿公开的信，你们听了，你们都哑巴啦？”
黄运装着很感动的样子，说：“太感人了！太感人了。林妹妹啊，真是伟大的女性，这样的好女人，讨十个做老婆，我都不满足！”
唐樟方、何六崽哈哈傻笑起来。
“去你们的。”我没趣的说道。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