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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暮色降临。我一身腰酸背痛，很想躺一下床，但，又不准躺床。这时，那个多嘴的老乡来到了我们班里，一进门，就笑嘻嘻地对我说：
“怎么啦？要死啦？”
“唉哟，这比死还难受，我的腰，快断了。”
“哈……哈……没那么严重吧！”他傻笑。
“哎，我说呀，你别傻笑了，快向我如实招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问。
“我叫黄运，在一班，我们班还有两个老乡，叫申海南、曹道军。走，到我们班去认识一下他们。”
“算了，别去了，马上开饭了。”我说。
晚饭后，有的到营区范围内散步，三五成群的，有的挤到连部小会议室看那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何六崽、唐樟方也喊我去找老乡玩，但，我到河洑山这么久了，还没有给家里写封信呢，于是，我拒绝了他们。班里人都出去玩了，我这才端起小狗凳，坐在我床边，拿出笔纸，两手伏在床上，先给父母写信，然后，再写一封给林玫。
尊敬的爸爸、妈妈：您们好！
弟弟、妹妹都好吗？
我到部队还没有给家里写信，您们生气了吗？因为没有写信，其主要是一到部队，就开始了紧张的生活，特别是军事训练，很辛苦，一大清早，就起床出操，班长一声口令：快点。我们就忙得不得了，又是穿衣服、又是叠好被子，您们不知道啊，那被子叠的就像豆腐快，方方正正,四个角都叠出来，然后呢，就是出操跑步，早饭后，就到训练场去训练，一直要训练到天黑，现在，我们的训练还刚开始，只学了练习队列……还有敬礼等等，班长，对我们要求太严了，我们的腿都练得很疼了。不过，不要紧，请爸妈放心，这是我锻炼的好机会，我们要在新兵连训练两个月，才分下连队，训练还早呢，我们还没有训练用枪和投手榴弹，还有很多军事科目要训练，现在，我们都还没有发领章、帽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所以，也没有照相，等发了红领章、红五星，佩戴在军衣衣领上和军帽上，才照相，迟一点再说吧。
爸妈：我不在家，您们又要多点辛苦了，特别是妈妈很苦，弟弟、妹妹都还小，爸爸也很少回家，大妹又不在身边，我最担心的是，到井边挑水吃，妈，你挑不动，就少挑一点。大妹秀玲。她到那么远去读书，走路是逢山过山，逢水过水，我真担心！妈，您能碰上二队的林玫吗？就是秀玲的女同学，如果能碰上，您跟她讲讲，她和秀玲一起读书，一定要一起走有伴，她要是到家里玩，就喊她吃餐饭吧。
好了，今天就写到这里，爸妈多保重。
祝您们身体健康！
祝弟妹学习好！儿：小国敬上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六日
写完这封信，心里很高兴，但，林玫我一直想念着，我趁班里的人都还没有回来，悄悄地拿出林玫的那张一寸黑白相片，仔细地端详着，林玫笑得多甜，我对着她的相片，心里说。林玫，真对不起了，我俩分别后，我还没有给你写信，你肯定在盼我的信了吗，请耐心的等一等，远方的鸿雁会捎去我的心里话的。我忙铺开了信纸，写道：
林玫：
你好！
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哦，对了，应该叫你“林妹妹”，我一下也找不到合适的称呼，我想，叫“林妹妹”好。林妹妹与贾宝玉的生死幽情，感人天下，催人流泪，我虽然不是贾宝玉，可我能和你这个“林妹妹”认识结交，是我一生中的荣幸。
林玫妹：我想，你肯定盼我的信了吧？请原谅！一来到部队，就是军训，生活特别紧张，训练起来，比我在农场搞劳动苦得多，现在还刚开始，还有很多的课目要训练，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当然，当兵就得训练，训练就得吃苦，我想，我通过训练，我会更成熟，身体会更结实，到时，我俩见面时，让你看到的是，我是一个威武的壮实的解放军战士，你肯定会很高兴，肯定会情不自禁的冲过来……林妹妹！是不是这样……啊？
林妹妹，那天入伍时，我在车上看见你了，你还是站在区大门口，站在人群的后面，我真想跑下车，抱住你，或者，从人群后面，勇敢地把你拉到我的战友跟前，拉到我的母亲跟前，大声的喊道，这是我亲爱的林妹妹！可是，汽车没有停车。我怎么那么傻呢？上车之前，我怎么没去区大门口找你呢？我真后悔。
林玫，你知道吗？当车开走那一瞬间，我看见你，我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你的身影牵动我的心，我爬在车窗上，我流下的两行眼泪，就像两根长长的绳子，把我俩死死的牵住，我的力气使出了百倍，狠狠的牵住，恨不得把车子牵住停下。
你给我的那张一寸半身黑白照，我现在正拿在手里，一边跟你写信，一边看着你，我是多么的想念你啊。
林玫，你和我大妹秀玲一起读书，就和姐妹一样，俩人要一起回家，一起上学，那条路又远又不好走，一定要一起走，好有个伴。有空也到我家里玩，我母亲很好的。下封信，给你寄相片。
愚哥：为国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六日晚
这时，陈坎、陈睿回来了，我赶紧收起了相片和信纸。
晚上睡觉前，班长朱顺来，一一的清点了人数，然后，给大家说：“听着，在熄灯睡觉前，都要搞个人卫生，洗脸、漱口、洗脚，听着没有？”
“听见了。”大家说。
大家一阵漱洗后，各自打开被子，熄灯号吹响了，又一阵忙碌地脱衣，钻进被子，有人在小声说话，也有其他响声发出，朱顺来大声严厉地说：“不准讲话，不要发出声音，快睡觉！”说着猛拉熄了灯。
陈睿忙爬起来：“报告班长，这屋里有股酸臭味，闻着睡不着！”
朱顺来鼻子一缩，嗯，是有一股怪味，他爬起来，拉开灯，仔细地看，原来，都是臭袜子在作怪，有的臭袜，挂在床上，有的丢在地上，何六崽的臭袜却放在他睡的另一头，正好，那一头连着的床是陈睿，而陈睿的脑壳正好放在何六崽的脚边，班长发现这种情况，把何六崽的臭袜子丢下来，他下床，捡起每个人的袜子，都塞进了各自的解放鞋里面。
班长说：“好了，睡觉吧，睡不着，也要闭上眼睛，想办法睡着。”“啪！”他拉熄了灯。
星期天，允许新战士们下山到河洑镇上逛逛，但是，必须三人以上，不许单人行动，而且，规定半天归队。新战友们，有的想下山，有的不想去。
黄运跑到我们班，对我说：“余为国，走吧，到河洑镇去玩玩，来了这么久了，整天呆在这山上，人都快憋死了。”
“好吧！”
“申海南、曹道军在班里，走，叫他们一起去！”
“好！走。”
连里专门有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做生活用车，我们坐上这辆车下山，车上的有二十来个新兵。
这次下山散心，使我们的训练苦闷，得到了心灵的补偿，我们玩得快乐，玩得开心，更使我感到高兴的事。是我与黄运、申海南、曹道军能认识，而且，在闲聊中，适当了解了他们的一些事情，从此，我们的友谊和感情，就有了一个开端。
黄运，他参军前，是下放在南洲县草堂茶场，草堂茶场是南洲县草堂公社茶场，属向阳区管辖，他们茶场，有知青约百来个，这次当兵，他们茶场，就检起了二十个人，有十九人分到了四川成都、重庆当空军地勤兵，就黄运一个人分来和我们在一起，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
曹道军，他是插队在草堂公社上元岭大队的知青，他为了当兵，可几经周折，因为，他的年龄已经二十二岁多一个月，算超过一个月，而且，检体时他的身高，未达到标准，矮了两公分。他为了参军，又是跑县武装部，又是跑县知青办，又是哭，又是闹，没办法，县武装部的同志和县知青办的领导，只好找接兵的唐参谋，唐参谋为了了解曹道军，亲自到曹道军插队的大队了解情况，问了当地老百姓，都说曹道军插队五年多了，表现很好，劳动积极，蛮听贫下中农的话，而且，他父亲是烈士，他父亲牺牲在朝鲜战场，哥哥在桃源县工作，是国家干部，家庭政治背景好。群众都对唐参谋说，让他去吧，这孩子挺好的，人很老实，是颗好苗子，让他到部队上去光大吧，别在农村误了他。唐参谋通过了解和县武装部、县知青办的领导同志们的说情要求，就这样，唐参谋为曹道军开了绿灯，曹道军是从后门参了军。
申海南，他高中刚毕业，全家从海南岛搬回南洲县，他舅舅在向阳区革委会当干部，他是凭舅舅的关系填表检体的，他参军的过程很简单。
就这样，我完全知道了，我们三十二人当中，就我们四人不算是纯粹的农民，就算是吃国家粮的，除申海南没有下放外，我们仨人都是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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