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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河洑山,绿树成荫,青草如毡,山上乱石飞云,有的石头凸临山崖,石缝里也有长着青松的,松枝悬空展翼。香薷草竖起紫色方形茎根,卵叶随轻风飐动。 初冬的河洑山,披上了一层银白的露冰,松树显得挺拔傲立。站在高高地河洑山上,瞩目远眺,河洑镇尽收眼底,我们的军营屹立在河洑山顶上,一条简易马路,弯弯曲曲地从山顶延伸到河洑镇,犹如一条洁白的扭带,紧紧地缠绵着河洑山。军营的另一侧,是宽阔的训练场地,那里有沙坑、木马、单杠、双杠、障碍板、壕沟、投弹基地、射击场(瞄靶场)等等,训练场四周,用铁丝网围着。 到达河洑山的第二天清晨,我们睡得正香,一阵军号吹响,军号悦耳好听,一听军号,就想起电影里的战斗场面,一声军号,解放军就排山倒海地冲啊,杀啊,威风凛凛,但,现在吹这个不像冲锋号,因为我爱看打仗的电影,解放军冲锋的号声,听多了,耳熟,不知道现在吹的是什么号?不懂。
一个着装整齐的老兵,走进我们的睡房,说:“大家起床了。” 哦,我明白了,是吹的起床号。 我们忙爬起来,慌乱的穿着衣服。 “动作快点,到外面集合。”那个老兵又说。 好一阵后,我们跑到外面集合,一看,坪子上已站满了很多新兵,大概有百来个,都在挤挤嚷嚷,都不愿意站前面,各地老乡还是自然地都站在一块。 有十几位威严的军人,站在前面,面对着我们,有穿四个兜衣服的,有穿上面两个兜服的。在没有当兵前,就知道,穿四个兜的是干部,是军官,穿两个兜的是战士,唐参谋就是穿四个兜的。 “同志们。”一位军官向我们敬了一个军礼,大声说:“都站好了,别挤了,别讲话了。现在,我介绍一下,我叫叶海,是常青军分区河洑教导队的指导员,也就是你们现在的指导员,”叶海自我介绍,他又说:。 “首先大家要知道,我们的部队叫什么部队,叫常青军分区独立营,这里是常青军分区河洑教导队,记住啊,到时给家里写信,也好知道写地址,这里是我们新兵训练的地方,你们要在这里进行两个月的军事训练。”他停了停,继续说: “你们从祖国的四面八方,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而且,你们已经走进了部队这座大熔炉里,你们的青春,要在这里闪光,你们的革命理想,要在部队里去实现,去努力,去奋斗。” 叶海指导员说话有重有轻,说到重要的时候,音量抬高,说到亲切的话时,语气平和温柔,他真像一个歌唱家、一个音乐指挥家、一个朗诵家。音符有起有浮,我越听越有味,他很有水平。 他两眼的视线又放在了前排的新兵,像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教诲说:“这两个月的军事训练是辛苦的,有的可能手指要被划破,脚腿也可能红肿,什么问题都有可能会发生,我们这些新战士,都是十八至二十二岁的年龄,在家吃苦不多,特别是城市来的,在家连饭不会做,可你们现在到了部队……谁让我们是军人呢,是军人,就得吃苦,就得不怕苦,不怕死。”说着他两眼扫了一下新兵,接着说: “你们现在虽然穿上了军装,但是,你们的衣领上还少了红领章,军帽上还没有戴上红五星,这就说明,从老百姓到军人,有一个过程,那就是军事训练。你们从一个老百姓,转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就必须要经过这段时间的军事训练,通过训练,才能成为一名军人,才能佩戴红领章、红五星。我相信,大家会刻苦训练的,一定会刻苦的,一定会训练成一个合格的军人。”大家一片掌声。 站在我身边的老乡,后来我知道,他叫何六崽,是农村兵,他用脚轻轻地踢了我一下,小声对我说:“叶指导员的嘴,怎么那么会讲,哎,他讲得比你那天放电影讲的好哟。”他向我使了个鬼脸。 我瞪了他一眼,说:“闭上你的臭嘴,我能跟他比吗?人家是什么,人家是军官,可我们呢,领章、帽徽都没有挂,算什么呀?” 这时,叶海指导员,指着一位约四十五六岁的穿四个兜军装的军官说:“这位是我们军分区首长黄副政委,他特意来看望大家,请大家欢迎黄副政委讲话。”掌声响起,黄副政委面带笑容,两手直往下按,意思是叫大家停止鼓掌。 黄副政委说:“同志们啊,我看见你们穿着这不合身的军装,就想起我刚开始当兵那阵儿,也和你们一般大,才十七岁多,个子呢,也就是比‘三八’步枪高一点,那时啊,正赶上抗美援朝战争,我穿着这一身大棉袄,大棉裤、戴着个大绒帽,就觉得挺重的,还扛上‘三八’步枪,行军时,跟不上,我的枪呢,老是被一个大个子战友抢着扛,到了朝鲜后,在一个训练基地进行急训,除了正常训练外,我就下决心练脚腿,我呀,在脚上绑上沙袋,一早一夜,只要有空,我就到训练场去练走路、跑步,嘿!这么一练,可真管用,两个月后,我当了机枪手,扛着机枪爬山打仗不愁苦了,哈哈……”黄副政委说到这儿,有些激动。 “好啦!我不多讲了。你们正年轻,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是祖国的未来,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我最后强调一点,不管是有多么的苦,一定要坚持,要是真的上了战场,敌人他可不会让你的,你不吃掉他,他就会吃掉你,所以呀,一定要苦练,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新兵异口同声的回答。 黄副政委话讲完了,又一位三十多岁的军官要讲话了。 站在我旁边的何六崽,又多嘴了:“哎,这么多当官的?这又是一个什么官呀?” 我说:“什么官?你管他是什么官,反正是管你,管我的官。” “同志们!”他行了个军礼。 “我叫郑志桐,是这里新兵连连长,这两个月,我要和你们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训练,一起摸打滚爬,我要告诉大家,我是独立营侦察连连长过来的,我要求比较严,你们可别怪我,我要在这里训练出最优秀的士兵,选拔到我们侦察连去,到时要看看,谁能当我的优秀士兵”。郑志桐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说: “现在,我把新战士,分一分班,点到名的,答到,各班的班长就把点到名的带回班里。”郑志桐一一的叫着名字,那些有红领章、红五星的班长都很利索的把叫到名字的新战士,领回自己的班里。 我分到四班,和我一起分到一个班的老乡有何六崽、唐樟方,我们班分来的有长沙兵、广东赤江市兵,还有湘西的,加班长共十一人,班长叫朱顺来。是当了三年的老兵,是广东人,个子不高,可身材敦实,两只眼睛不大,笑起来,两眼眯成一条线。 何六崽睡在我的上铺,我两眼扫了一下班里,大家都在铺自己的床,我看了一下何六崽、唐樟方,说: “喂!南洲老乡,过来坐一坐。”何六崽从上铺跳了下来,唐樟方坐在了我的床上。 我说:“我们一路来,还都相认不相识啊,互相介绍一下名字吧。”我讲了我的名字,何六崽、唐樟方也都讲了自己的名字。我指着何六崽笑着说:“呵呵,刚才站队站在我身边的多嘴婆,竟和我分在一个班,而且,还睡在我的上铺,奇怪,我没和女的结缘,怎么和你何六崽有缘了。”何六崽傻呼呼的样子,他只管傻笑,但显得憨厚呆呆的,他接过我的话说:“我早就认得你了,你们农场那帮知青,天天清晨,到我们村边捡狗屎,我们家养的火鸡,隔两三天,只要你们知青从我屋边转一圈,就得少一只鸡,不是你们偷的谁偷的?但从没抓到你们。”何六崽讲什么鸟话,谁知道他是哪个村的?我们捡狗屎,哪里不去?偷只鸡,摸条狗,那是常事,向阳圩附近村民,看见我们知青,就像防贼式的,不过,火鸡我可没偷过,我只是跟我们农场段建军,在圩上偷了一次鸡婆正在抱蛋的鸡蛋,别人的鸡笼,放在后院的杂房里,我和段建军捡狗屎,听见了鸡婆“咕咕”的叫声,一看,是鸡婆在抱蛋,段建军二话没说,弓着腰,伸手就去摸,好家伙,一窝鸡蛋十五个,一个不留,全摸走了,可段建军摸蛋的手,被那鸡婆啄得血淋淋的,得到了报应。 我想起这些事,我就好笑,知青到农村,可真是大显伸手,大有作为啊,但,何六崽家的火鸡,我确实没偷,不过,我也不会在何六崽面前,削弱我们知青的霸气,我傲气十足地笑笑对何六崽说:“呵呵,何六崽战友啊,那不算偷,那是我们知青帮你们村打扫卫生,你们得慰劳慰劳,还说呢你,全村到处是狗屎猪屎,鸡屎鸭屎,臭气薰天,我跟你说啊,要彻底搞好你们的卫生,那就彻底消灭猪狗鸡鸭,不瞒你说,我得写封信回农场,告诉我的哥们,到你们村,要进行专项治理,先把猪一头一头的处理掉,呵呵。” 何六崽听了,他更傻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他还把我说的话,当真呢,唐樟方比他清楚,他也用手指着何六崽,哈哈大笑起来。 何六崽又见唐樟方笑他,他急得直跺脚,他哭喊道:“你们欺负我。”
见何六崽要哭了,我停止了说话,唐樟方也不笑了,停顿了片刻,何六崽情绪得到了缓解,我们又开始了闲谈,毕竟这个班,只有我们三个老乡,和其他人不熟悉,和广东崽也说不拢。 “哎,我说,何六崽呀,你睡我的上铺,可得注意点啊!”我笑着说。 唐樟方听我这么一说,他也开起了玩笑,说:“是啊,何六崽,你睡上面,晚上可别拉尿下来呀?” “他拉尿下来?他要是拉尿,我就阉了他,让他变太监,他呀,要是放臭屁,我呀,就拿个馒头,睹他的‘枪眼’,”我这么一说,何六崽急了。 “那我怎么办?那我们换个床吧?”何六崽说。 “换床?都分好了。要换床,你去找班长。”我说。 “哎啊,换什么床,何六崽我教你两招,去找一个塑料胶管子,把你的尿接出去,不是方便了?”唐樟方边说边笑,说:“要是放臭屁呢,你就脱了短裤,还要把被子掀开,然后呢,仆起,屁股朝天,你就可以放屁了。” “亏你说得出。”何六崽说。 我们仨人哈哈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