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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号飞船缓缓降落在天津市塘沽区，降落在联合国警察总局的广场上。山田局长早早就站在那里等候，当我们走下舷梯时，他第一句话就问：怎么这么久，白云的头发要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她拒绝我们克隆她。
局长喃喃地说，这我想到了，那无异于把她当成了妓女。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说对不起局长，我私自去了一趟公元888000年。
局长呆呆地望着我，过了好久他才说：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对不起，我无意窥探您的隐私。
你还可以去一趟与公元888999年平行的空间，那还应该有一位白云。局长不但没有责怪我，反而向我建议道。他大概读懂了我的苦心——彻骨透心爱着一个女人的男人，而且又不能得到她，这种感觉我想山田局长也同样有过。
我如梦方醒，天啊，那里应该是一个纯洁的空间。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所以也就不会有白云被当成人质的现象。神龙号的舱门已经关闭，我说神龙号，请打开舱门。史密斯，你留下来休息吧，我和美丽天使、努力奋斗去就行了。
史密斯说不，我和你一起去，有什么事好照应一下。说着，他就踏上了打开的舱门。
美丽天使和努力奋斗也踏进舱门，我向局长挥挥手，他大声说：这次是你自己的事了，祝你成功。
谢谢局长！我的声音虽然很大，但被一艘低空呼啸飞过的三角形飞船的噪声所淹没。噪声过后，我听见局长大骂：混蛋！总是有一些开英雄车的人，有本事去参加战斗。
神龙号缓缓升起，局长转身向电梯走去，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电梯里。神龙号很快离开大气层，在宇宙真空缓缓而行。舱内忽然响起神龙号的声音：主人，飞往何方？您还没有下达指令。
我说这次很麻烦，请你锁定与公元888999年平行的另一个空间，并且同时锁定生活在那个空间的白云，能办到吗？
神龙号不说话了，不知是遇到了困难，还是进了搜索程序。几分钟以后，神龙号那宏亮的男中音再次响起：主人，目标已经锁定，是否出发？
立刻出发！
是，主人。倒计时开始，10、9、8……
随着神龙号宏亮男中音的结束，飞船开始绕地球飞行，并渐渐加速。从神龙号那围绕地球兜的很大的圈子可以看出，我们所要去的时空仍然在地球上。天图内所有的星斗都开始旋转，愈来愈快。舱内发出噼啪暴发能量的声音，不一会这声音就听不见了，接着来的是闪闪的电光。渐渐的电光也不见了，被甩在了离飞船很远的地方。我们被分解成分子和原子，飞船开始超光速飞行。很快飞船也被分解成分子和原子，钻入一个摇远的时空隧道。
当我们从似睡非睡的梦幻中醒来时，我们的身体已被复原。飞船向地球俯冲下去，很快就进入了大气层，并缓缓降落。我们已钻过云层，地面越来越清晰。这是什么地方，是天津市的塘沽区吗？这里即熟悉又陌生，像是塘沽又不像塘沽。飞船越过联合国警察总局的大厦，向一所学校的上空飞去。学校的楼层不高，都在百层以下。但广场却很大，比警察总局的广场大多了。学校的上空刚好没有飞船，神龙号就亮起停车灯，悬停在广场的上空。
舱内的大屏幕已经锁定了白云，她在这一时空的职业是小学教师，她正在讲课。依然是玫瑰红色的长发，依然是如花似玉，美若天仙，但却没有穿银白色的警服。她穿了一双漂亮的灰白相间的凉鞋，一条黑色短裙露出修长的冰肌玉腿；上衣是一件绿色紧身短半袖，使她显得娉婷袅娜，三围起伏流畅；永恒的鸭蛋形的娇容，丰润的双唇，挺拔的鼻子，水晶明亮的大眼睛；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甜甜的像服务周到的空姐……
忽然，下课的铃声响了，同学们起立齐声说：老师好，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白云说完转身走出教室。是下班的时间了，她回到办公室，和领导打了招呼，背起一个漂亮小包向走廊走去。她走过长长的走廊，下楼来到了大厅。大厅的正面是几扇宽敞的玻璃门，她随着人流穿过一个玻璃门，从教学楼走了出来。这一时刻，我是多么想下去和她说话啊。可史密斯却说：队长，你还是再等一等，看看她回家以后是否有丈夫。
白云出来后没有再走，她一直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忽然一个小男孩儿背着书包跑了过来，用稚嫩的声音高喊：妈妈，我来了。
那是个漂亮的小男子汉，非常可爱，大概只有小学一年级。白云将她抱起，吻了一下然后又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向学校大门走去。
这时，名种奇形怪状的小型飞船，苍蝇般的聚集在广场的上空，他们都是来接孩子的。有一艘碟形的小飞船，大概只有一辆轿车那么大，缓缓向白云的头顶降落。白云的儿子向那艘小飞船挥舞着小手高喊：爸爸，爸爸。
碟形小飞船探出一个头来，天啊，是史密斯！我回头看一眼身边的史密斯，他还在，并且张大了惊愕的嘴。天啊，全乱套了，这是一个什么时空，是混乱的时空！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地面，那里的史密斯西装革履，已经走下飞船将儿子抱起，正准备重新进入飞船。我再看看我舱内的史密斯，仍然是光着上身，隆起的肌肉暴露无遗。
白云一家三口已经进入小飞船，缓缓向自己家的方向飞去。神龙号尾随在后，想跟踪那艘小飞船。我说算了，神龙号，请停止跟踪。
是，主人。神龙号停了下来，我和史密斯全都惊呆了，我们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史密斯，你可以留下来，你在这里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不，那不属于我，同一时空不能同时容纳一个人的两部分。不过队长，你可以留下来，因为这个时空里还未曾有过你。
算了，我留下来也只能看着别人相爱。神龙号，回到我们的原时空，时间还是公元888999年。
是，主人。回到原时空，倒计时开始，10、9、8……
随着宏亮男中音的结束，神龙号快速离开大气层，绕着地球高速旋转。与此同时，天图中的所有星斗也在高速旋转，而且速度愈来愈快。噼啪的释放能量反推强光的声音，闪闪刺目的电光，化成分子和原子的梦幻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当我们从时空隧道出来时，我们再入大气层，向天津市塘沽区那个我们非常熟悉的广场上降落。飞船稳稳着陆那一刻，我感觉我终于回到现实了，其它一切时空全是虚伪的，混乱的，令人生厌的！
没有一个人来接我们，我们走出舱门，快步向电梯去。仿佛一刻也不想耽搁，要快点回到局长室，回到刑警队的办公室，因为那里太真实了，太熟悉了。我仿佛离开了几个世纪，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虽然这里已没有白云，但我还是决定生活在这里，从此以后哪都不去了。在我心里，这一时空是有序的，真实的，亲切的。
快到春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想念白云，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我的办公室和宿舍里常常笼罩着愁云惨雾，失恋的痛苦无时不蟠踞在我的心头。渐渐的我产生一种欲望，我想和机器人美丽天使举行婚礼，以纪念我的女朋友白云。我没别的办法解脱，在宇宙中千千万万的声音中，我只辨别出白云的声音；在千千万万个笑脸中，我只能看见白云的笑容；在千千万万个身影中，我只认识白云的身影。
这种失恋的感觉不是突然来的，是在等待了一百多年之后，是经过企图克隆白云，是进行时光倒飞想娶以前的白云，是横跨另一个平行时空去寻找另一个白云的努力失败之后，失恋才愈来愈强烈。这种日积月累的失恋，好像有什么东西刺戳我的心，使我坠入一种不能忍受的痛苦深渊。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娶美丽天使为妻。我要把她当成白云，以寄托我的情思。
一天早晨，我带着史密斯、美丽天使和努力奋斗来到局长室。巧得很，今天局长室的人特别多，大概是要执行什么任务，是和刑警队无关的任务，不然我会接到通知的。局长好像刚刚讲完话，见我们不请自来，多少感到有些诧异。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我要宣布我的决定。我高声对大家说：同士们，我要结婚了，新娘就是这位美丽天使！
我的话就像爆炸了一颗原子弹，立刻引起室内一阵骚动。警员们都很惊讶，须臾便嘶嘘诧异，女警们甚至尖叫起来。
曲队长是不是疯了，怎么和一个机器人结婚。
是不是有病了，要不要叫医生？
和机器人结婚，性生活和感情生活怎么办？
住口！局长大吼一声，室内顿时鸦雀无声。他开始在室内踱步，轨迹仍然是一个大圈子。忽然他停住脚步，大声说：我赞成曲队长的决定，理解的参加婚礼，不理解的不勉强。
警员们在议论声中各自执行任务去了，我们也回到了刑警队。美丽天使此刻就站在窗前，简直和白云难以区别。她婷婷玉立，三围起伏流畅；玫瑰红色的长发在肩后飘逸，鸭蛋形的娇容如花似玉。我说美丽天使，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是让我代替白云吗？队长，我只听你的指令，我一定照办。
我知道我是多余问她的，她是机器人，我的指令就是她的行动。史密斯正在和努力奋斗翻阅电脑中的案卷，可以看出，这是史密斯一种无聊的举动。他是为了我，是为了让办公室显得热闹一些。其实那些案卷早已经没有用了，都已得到过完美的处理。
非要那样做吗？我是指和美丽天使结婚，史密忽然问我。
我说我没别的办法解脱，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从绝望中解脱出来。
窗外云雾缭绕，各式各样的飞船穿梭不停。室内只有我们几个人了，其他警员都出去执行任务了。望着和白云完全一样的美丽天使，我在想那天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一定要隆重，因为那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婚礼。我将和我心爱的白云的替身，在万众瞩目下走向结婚礼堂。
第二天，局长放了我三天假，让我和美丽天使去买结婚的用品。新房就在这座大厦里，是在99层，喻意爱情长久的意思。99层以下都不是办公的地方，都是警局内部的公寓。不过上下楼是要走后门的，100层以上才走前门。结婚礼堂设在第600层，四周的窗子是可以全部大开的，可以边饮酒边跳舞，空气特别好。
三天的时间，我们就买齐了所有的东西，并且将新房布置好了。所谓新房，其实就是我一个人住的，美丽天使是住在客厅里的。从此后她除了在警局上班之外，还要为我做饭洗衣，收拾家务，打扫卫生等等。我想如果真是白云嫁给我，我可舍不得让她干这些杂活。
结婚的日子到了，刚好是一个星期六。第600层人山人海，好多人我是不认识的，他们是同士的朋友，是因为好奇来看一个傻瓜和机器人结婚的闹剧。美丽天使身穿洁白婚纱，真的像天使般站在我身旁。史密斯和一个伴娘一直跟在我们身边，我们站在礼堂的对面，等待主持宣布让我们走上台的消息。这时局长带着一个非洲黑人走了过来，局长说这是联合国的秘书长先生。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到受宠若惊，慌忙去握他的手。一个堂堂的联合国秘书长，为什么要参加一个小人物的婚礼呢？他向我微笑，笑容里有些神秘。我被秘书长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转眼看了看局长，局长也神秘地笑着。我想大概是嘲笑我吧，不多想了，谁让我鬼迷心窍做出反常的事呢。
大厅无比轩敞，音乐悠扬飘逸在空际。主持扯着长音宣布：请新郎新娘走上礼台。
我们踩着音乐的节奏，踩着红地毯向礼台走去。警局的姑娘们向我们抛撒雪片般的玫瑰花瓣，此刻我忘了挽着我手臂的是机器人，而是我日思夜想的白云。我为什么和美丽天使结婚，也许就是为找到这种感觉。可是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呢？不得而知。
婚礼是中西结合再加上创新的，一切都听主持安排。夫妻对拜，喝交杯酒之后，主持竟然让我们背对背各自许一个心愿。我和美丽天使只好转过身，背朝着背，谁也看不见谁了。更奇怪的是，有人竟然用一块红布暂时将我们和观众隔开，使观众有一小会看不见我们。
我对这一稀奇的婚礼开始有些不满，不满之后我又想，这主持真可笑，美丽天使是没有心愿的。不过我还是许一个心愿吧，我心里默默说：白云，我祝愿你生活幸福，永久快乐。
台下的酒宴已经开始了，人们轻品浅酌，议论纷纷，对我娶机器人为妻深感疑惑。我和美丽天使走下台，在酒桌间穿绕敬酒。不过敬酒是我一个人的事，美丽天使不能，她没有吃喝的程序。
酒宴结束后，秘书长要回北京了，他过来握着我的手说，祝你幸福，你真的很幸福。
他在走之前还向美丽天使挤了挤眼，看来他也是喜欢美女的，可惜和他挤眼的不是白云。望着秘书长离去的背影，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方面他那么平易近人，竟然参加一个小人物的婚礼；一方面我觉得他又不应该来，因为我的婚礼是不正常的。
我们整整忙了一下午，现在该回到我们的第99层的新房休息了。我们乘电梯来到99层，坦然的走进我们的新房。史密斯可能是累了，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再也不想起来了。美丽天使和努力奋斗还在忙，他们一会摆弄床单，一会整理窗帘，好像有干不完的事。
奇怪得很，也许是大家可怜我，晚上没有闹洞房，冷冷清清。史密斯站起身，他总算休息好了，他要回去睡觉了。走之前他说：队长，从今以后，宿舍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说对不起，要不然让努力奋斗去陪你。
好吧，叫他来吧。
于是我就命令努力奋斗，让他每晚陪史密睡觉。实际上努力奋斗是不睡的，只是睡前能陪他说说话，然后就坐在沙发上进入待机状态。
他们走了，新房内就只有我和美丽天使了。黄昏已过，窗外星光和灯光混合成一片珠光宝气的海洋，月亮斜挂在天上像个金色的灯笼。夜是那么幽美，那么恬静，我似乎听到闪闪星斗的呼吸声。为什么没有一个闹新房的，是可怜我吗？人们可怜这个傻瓜，竟然和一个生硬的机器人结婚，竟然是为了纪念以前的女朋友。
队长，如果白云现在回来，你会不会真的娶她？美丽天使突然问。
毫无疑问，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确定吗？美丽天使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里泪光莹莹。不会吧，她哪来的眼泪？肯定是同士们为了使我开心，在美丽天使的眼睛里做了手脚。
队长，请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我是白云，自从你离开玫瑰星的那一刻，我就决定离婚。在我以自杀威胁下，他很快就和我办了离婚手续，并亲自将我送回地球。
我瞠目地望着她，哑然不知所措。她逼近我，她说你用银针扎我一下，看我是不是白云。她说话时，我忽然感觉有呼吸吹在我的脸上，而且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芬芳。难道真是白云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为证明这是事实，我接过她递来的银针，用银针刺了她的手臂，一丝鲜红的血迹渗了出来，形成一个小血球。我的心在狂跳，轻轻抹去那个小血球。
忽然，一个巨大的鹰式飞船悬停在窗外，舷窗灯光明亮。舱门是开着的，白云的女儿和前总统探出身来。前总统说，白云，祝你们幸福。
她的淡红皮肤的女儿悲伤地喊：妈妈，常回来看我们。
女儿，你留下吧……白云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涔涔而下。
不，爸爸太痛苦了，我要陪着爸爸。女儿说完就被爸爸拉了回去。舱门缓缓关闭，鹰式飞船展翅离开了。白云的眼泪如珍珠般滚落下来，我感到难过，我自责，是我让他们妻离子散，牵肠挂肚。是的，我得到了幸福，而另一个家庭却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为转移白云的思绪，使她从离别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我想找些话题。忽然我想起真正的美丽天使，我说你是什么时候和美丽天使换过来的？她在哪里？
是在我们背对背许愿的时候，此刻她和努力奋斗在史密斯的房间里。白云说着，用纸巾擦干了泪水。
这时我想起秘书长和局长那神秘的目光，秘书长在回北京之前还向白云挤了挤眼。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因为鹰式飞船入境前先要向他们请示的。我说好哇，原来他们都知道你回来了，就瞒着我一个人，看我今天晚上怎么收拾你。
说着我就抱起白云向卧室走去，她搂着我的脖子，如燕子低声呢喃：收拾吧，我盼望很久了……
这时，不知是同士们有意播放的，还是谁家无意播放的，我听见了那首我熟悉的歌曲。歌声从窗子钻进来，悠扬飘逸在幸福的新房内：
苦苦相思，
苦苦相恋。
就像牛郎和织女，
相爱为何这样难。
飞向你，
哪怕相隔千万光年。
飞向你，
我驾驶超光速飞船。
为换取和平，
你嫁给野蛮。
你在外星球受煎熬，
做人质为地球安全。
飞向你，
甩掉孤独和思念。
重开战，
我驾驶超光速飞船。
我们是随着歌声坠入幸福海洋的，但歌声很快就消失了，被巨大幸福冲刷得毫无声息。我和白云进入了一个幸福的世界，这世界没有战争，没有第三个人，甚至没有其它物质。这里只有我和白云的身体，我们的情感……
（完成于2005年3月18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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