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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薪水的前一天下午,小东默不吭声的被武有德经理叫走了,隔着办公室明亮的玻璃窗,我看见低着头的小东。 我有种预感。 试用期一个月,我终于磕磕碰碰的通过了,不管怎么说,拿着微薄的薪水,我的心是快乐的,虽然我是新员工,待遇少,但我终于可以自食其力,对于我来说,够了。 怎么没有见小东?我正左顾右盼的寻找她的身影,小东拿着她的背包向我走过来。 “小东?”我诧异的喊了一声,平日里,虽然同事很多,但和我谈得来的只有她,她怎么?上班时间又拿着包?我心里咯噔一下。 “耿湘军,我要走了。”小东轻松的对我说。 看得出,她故作的表情,我感觉出她心里不痛快。 “为什么?”我傻傻的问,心里早有个不曾说出的疑惑。 “不为什么?这儿我做不下去了。”小东倔强的说。 “噢。”忽然间,我的心情很沉重,我的同事就要走了,离开工作已久的岗位,这样的结局总有一天也会降临到我的头上的,我们谁都避免不了,除非我有能力给自己打工,但,我们不过是棋盘中的一枚棋子,生活才是那个大的局。 “有空多联系,湘军,我走了,以后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你这个人太单纯,会吃亏的。”小东笑了一下冲我。 “我会的。”我笨拙的说不出话来,心被离别的愁填得好满。 “耿湘军,你的电话。” 我正与小东站在一起,张文雨大声的喊了我一声。 “来了,小东,我先去接个电话。” 我急忙跑过去,等接过电话,回身时,小东已经独自走出大门,门外的阳光很亮,她瘦小的身体,我很快就看不清了,依稀看见她向我摆手的影子。 有了小东的前车之鉴,我承认,我比以前更努力了,原因很简单,我怕被辞退,是我太现实吗?我知道,起码现在,我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武有德最近抓业务抓得很紧,不许我犯一点出入,并且时时要我向他汇报我所接待的车辆的最新动态,比如:车子约定交车的时间,审核车辆的施工内容,完工检验的结果,车辆卫生的清洁状况,我像一个被上足了发条的钟表,有条不紊的做着一桩又一桩的业务,逐渐摆脱了初入车行时的陌生,在客户群中我的名字也渐渐传了开来。 “开会啦!耿湘军。” 同事之一李盈紧走两步,叫了我一声。 “知道啦,我还有个客户,帮我告诉经理一声,马上就好,稍等一下,你们先去吧!”我因为工作未完,顺便让她解释给经理听。 “好的,你可快点啊!” “担误你开会啦!?” 客户周永拈着一支烟,坐着看我将结帐的清单一一解释给他听,他一味的‘嗯嗯’应了。 “没关系,开会是公司内部的事,我总不能把客户晾在一边,只顾自己开会吧!周先生,您看,还有什么疑问吗?”我礼貌的笑笑。 “没有了,在贵族修车,我只信你耿小姐,你办事我放心的啦!” “谢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没疑问的话您可以付款了,我们收银台的同事都等不及了,要下班呢。”我很随意的和周永说着,时间久了,和老客户就不那么陌生了,聊天可以增进彼此的信任感。 “好的,改天请你吃饭,你可不要推辞噢?” “好吧!改天有时间我请周先生。”我客套的,特意加重了‘我’的语气。 周永看了一眼他的司机,那司机眼明手快的过来付了钱。 “还是我请,耿小姐那么照顾我,应该的,就这么说定了。” 我没应承,也没拒绝,跟客户讲话不能太认真的,这是我长时间积累出来的经验,以前一直很单纯的把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话,一分为二的认为信与不信,慢慢才发觉说话仅仅是说话而已,有时真的并不能代表什么?所以还是不要太注重结果的好。 带着微笑送他们出去,我心想:这个南方生意人,真有意思。 红色的日本富士缓缓从车间开出,路过门口,我点点头,车载着周永扬尘而去。 开过会,武经理请我们做业务的四个人,张文雨,李盈,董仕丰,加上收银台的韦平,杨玉青和财务的郭艳,何小荣,连他总共9个人一起去吃饭。 一天结束了,感觉很累,坐在出租车上的我很没精神。 “好了,师傅就这里,到了。” 付过车费,开出租车的小伙子临我下车说:“小姐,你们这儿可真远,刚刚要是换了一男的打车,给我再多钱我都不来呢!” “是吗?我倒不觉得远呢,那要谢谢了。” 回到家里,已经是11点多了,家里住的是排房,面对面住着的那种,据说还是太原城沦陷的时候,在日本人手里盖起的房子,后来抗日战争结束,太原才解放了,归公家办公的办公,居住的居住,爸爸是矿上的老职工,才租了一套公房居住,捱到二十世纪初,这种房子已经很旧很旧了,这种房子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里外间夹壁特厚,是双层的,我估计在以前的时候,曾经抵抗得住炮火的震动吧! 灯还亮着,妈妈在为我等着门。 “昨天开会你们都听见了,经理要求责任明确,分工合作,以后,各自的业务各自负责,一般情况下,都要自己处理,有处理不了,再向上反映,上班时间,不许脱岗,窜岗,或者谈工作以外的事情,都注意点,不要把我们业务部门抓了典范。” 张文雨俨然一副副经理的神态,我们三个唯有静静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所工作的汽车行业,服务是面向于拥有小轿车的高级客户,说白了,是为有钱人服务的行业,车主满意了,我的工资就有了保障。 张文雨口中的责任不过是分工到人,我认为这样很好,起码不用像从前一样,事事汇报,事事请求,只要保证一个重心,就是工作要对得起公司,对得起自己就好。 “公司一向都重用有工作能力的人,像小东只会微机操作是不够的,最终还是要走,以后的人员都是朝多元化发展的,你们要多多学习。”张文雨说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看我。 我明白,小东的走虽然是出于自愿,但这里可能也有我的原因,因为我和李盈将她的工作兼并了,而站在公司的立场,理所应当的淘汰了仅‘一技之长’的小东,取与舍之间,我们真的无法为自己决定。 除了沉默,仅剩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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