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另一个自己  文 / 翅由心生

“你是谁？”

“我是你！”

“那我又是谁呢?”

“你是我啊！

这是他们最初的对话。也许那时，他们还不是单独的个体。也许，他们本就应该一体……

八岁时。

“你的脸怎么了？”她奇怪地盯着他擦破皮的额头。

“……呜……呜呜……”他以泪水作了回答。

“哎……书包又被人扔到树上了？”

“嗯……呜呜……”

“那就拿回来呗！哭个什么劲儿啊！”

“他们把昨天你借我的《阿木童》……抢走了……”

“人常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我们做了前者，后者就没我们的份了！”慕瑜臣相见恨晚地说。

“错！你嘛，我不知道。但是我和她，既要同时出生！也要同时死去！”伊爵一把将伊恋拉在身边！手挽着手！

伊恋转过头，盯住另一张自己的脸。那脸上仿佛写着“不容质疑”！这样的他，她还是第一次见！

终于，悠扬的琴声掩盖了一切。

在伊恋看来，舞台上的他光芒四射！像个明星！不，更像天使！她呆呆地看着。

伊恋慢慢走过去，抱住爸爸的头。就好象在安慰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

许久，爸爸放声大哭。反复问着：

“为什么？我哪点不如他！为什么她还是忘不了他……为什么……”

……

一夜间，伊恋觉得自己长大了……一种由心至外的蜕变！看着已经进入梦想的伊爵，她知道，他们的生活不会再平静……她需要长大！也必须长大！为了伊爵，也会了爸爸……

“他没有生命危险。烫伤也没有影响他的头皮。只是……只是他以后要接受一个手术！”“手术？不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吗？”木鱼不解。

“整形手术。他的额头和左面一部分的脸烫伤的比较厉害。一定会留下伤痕！当然，他要是自己不在意的话，也不一定非要做整形！”

伊恋跌坐在地……

……

“……睡吧……”她并非不想那些让她伤感的事情！她明白，只有淡忘，才能坚强！

“你说明天同学见了我会怎么样？”伊爵摸了摸自己的疤痕。

“……我想没什么的……”伊恋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说什么，你别太在意……”

“真的很难看吗？”伊爵很认真地问。

“不！一点也不！”伊恋转过身，捧起他的脸：“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你的脸变回去！一定……”

不远处的她，将他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知道他的悲伤，了解他的愤怒与无奈……

伊恋伴着琴声哭着，没有声响的泪水滴在她冰凉的手上。她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钱为他整容！她明白，他们已经被“幸福”拒之门外！她不再指望别人，能帮他和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看着双手冻得通红的伊恋，伊爵从身后环住她。将身上的外套裹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喃语：“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偎依着就能生存！”

尽管冬天的水冷的刺骨，伊恋却因他的这句话而由心的温暖……

“我是！身边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怪物！”伊爵疯狂地一偏偏叫喊着。

“别！别再说了！我不许你喊自己‘怪物’！”伊恋将他拦入怀中：“你不是怪物！是星星！闪亮的星星！我的……星星……”

……

两个人相拥着，痛哭着……

她将手臂锁地更紧，她知道，自己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是唯一可以倚靠的臂膀！于是，她决定，就算作他辉煌人生的踏脚石，她也义无返顾！因为她明白，他已经注入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加油啊！兄弟真的很羡慕你……”木鱼突然的一句。

“羡慕？羡慕我什么？”

“嗯？没什么啦！羡慕你这身打扮呗！一个字——帅！”

“少来！就我这样子，还帅？”

“真的！你要加油！不然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很多……”木鱼的眼神少有的成熟：“好了！你准备下！我去外面等伊恋！”

“……”伊爵看着木鱼的背影，心中怪怪的。

他开始陶醉于悠扬的琴声中……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过这十七年来与她的点点滴滴。

他们一起洗澡，相互擦背时的嬉笑。

他们记忆中第一次的吹灭生日蜡烛时的快乐。

他们第一次抱头痛哭时的心酸。

她吻的温度……

她枕头上的气味……

她身上的肥皂香气……

当曲子演绎到*部分时，他恍然醒悟！确认了那种他一直拥有，却不曾发现的情感！她已经融入他心灵最深处……

短短的楼层，伊爵却好似爬了很久，此刻的他，心中像是有把利剑，正在一点点，一片片的割据着……

恍惚中，伊爵推开门。昏暗的厨房灯光下，伊恋正熟练地切着菜。

高考后的暑假，轻松的有些无聊。

伊爵开始每天睡觉前为伊恋按摩手。用他特意为她买的护手霜，轻轻地揉搓着。他希望在自己走时，她的手会有所改善。

十八岁的生日里有些伤感。

火车缓缓启动。一切的一切即将成为过去。

看着车窗外的一切慢慢向后退，伊爵明白，自己只能向前！他看见爸爸吃力地跟着火车跑着，一瞬间，他发现，爸爸老了！真的老了……不再是那个同时可以把自己和她高高举起的男人……

“爸！我走了！告诉伊恋！我会做到她希望的一切！”终于，他喊出了口。闭上眼，泪水滚下。

月光下，一个女孩子站立着，背对了伊爵，陶醉的拉着琴。那样子令他想起了她！很多年前！她和自己一样！也是这样站立着练琴的……回忆起来，真的是很远很远的事了……远到他已经开始忘记她曾也是个小提琴手。

项君不得不承认，他的琴声真的很动听！那块伤痕被长长的头发掩盖着，更增加了一分忧郁的美！凭她美术专业的直觉！她知道了姐姐喜欢他的原因！因为他的人和他的曲子已经合而为一！美的就像一副画！

……

时间在他与她的期盼中，熬地特别慢……终于，明天就是那个“特别”的日子！

一整天，伊爵都显得分外精神。他以打算好！晚上要在零点过后，地一时间打电话给她！庆祝彼此的生日！

……

“……”伊恋突然想起了奶奶！一向看上去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爸爸，却和奶奶一样！了解自己的一切！只是这样的谈心却总是在即将永别的时刻……

“睡吧……爸的话说完了……也该睡了……也想……睡了……”

“爸？爸！爸爸……”

……

时间在思念变得难熬！

思念却没因时间而减少分毫！

他的一颗心像是被牵动着，步伐不自觉的快了又快……

她的一颗心像是被揪引着，眺望的目光在人群种穿梭……

……

终于，伊爵在茫茫人海里，锁定下目标！梧桐树下，立着一个人！一个他已经珍藏在心灵角落的人！

公交车里挤满了人，你推我拥。

一个急刹车，车厢里的人顿时向前倾！就在伊恋失去平衡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拦住她！她抬头，看见了伊爵注视远方的脸！她知道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不然怎么会这么及时扶住自己！她不得不承认，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关照的小不点！

可伊恋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另一双炽热的臂膀失落地垂下……

门外的木鱼听到了琴声而来，却又因听到了她的笑声而去……他已经忘记她是会笑的！

只是自己没有办法令她这样轻松的开怀大笑……

“……这些是你的真心话？”他压抑着，生怕一不留神会宣泄出自己的伤悲。

她没有言语。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

许久。她听到一声门响！

他走了……或许！这次是真的走了！走离了她的生活！她的视线！她的心尖……

伊爵举起的双手，僵在半空中……他痴痴地望着！那目光中，有颤抖，有心碎，但更多的是——羡慕……

同样被拥挤而失去平衡的项雨却正巧看到他的这一幕！与他相处近三年！却第一次看见那样的目光……她心头一颤！

……

说完，她便抽身离去！

突然地，项雨放下水盆，追了过去……

没有人看见！更没有人知道，房间里的他，缓缓睁开双眼，泪水却悄无声息地的划落……

伊爵没有开口叫喊她的名字，只是跟随着心跳声一处处的找寻着。

就这么的，在一个混暗的角落，他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她！那一幕，令他心酸……紧闭双眼的她，看上去那么疲惫，那么居丧！那么的……落魄……像是被人丢弃的破娃娃……

他不知不觉中，视线开始模糊，泪水抖在寒风里……

不大的单间里，被一张粉色床单生狠狠的分成了两半……尽管两人都觉得生分，却也都明白那床单存在的必要性。

尽管有很多的不如意，可他们依旧有丝久别重逢的归属感。

这年的年夜饭，吃的格外冷……

饭桌上，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所思，各有所想……就好象那热腾腾的火锅里，开水翻滚着……

……

零点钟声就要响起。

一布之隔的他与她，心跳也跟着秒针敲打着……

楼梯拐道里，另一颗心钉在风中！尽管是春天的风！却似刀子般，一点一滴的在她心上划着……

汽笛鸣起。列车缓慢启动。一点点的奔向远方……

没有人知道，伊爵的一颗心也跟随着那列车，永远的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许久，两人都沉没着。穿好衣服的项雨走到门边：“……你觉得我还能好好的生活吗？”“……”“哐铛！”门被重重的关上。

他无奈的闭上眼，全身瘫软的跌倒在地……

……

伊爵离开时，留给项雨最后的一句话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并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你爱我……而是，我和她明明相爱！却永远无法在一起……如果说，放开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那么舍弃她，就是我永生的痛楚……”看着他提着行李淡淡消失在夜幕中时，项雨欲哭却无泪……她似乎真的理解了他最后的那段话！看着他一步步向前，那坚定的步伐！她知道，自己将永远的失去他！永远……

一秒，两秒，三秒……他的心和秒针一起跳着！

突然的，他感应到什么！一下！两下！三下！和自己一样的心跳！

伊爵立刻起身，就这样的，在树的另一面！他看见了闭着眼睛的她！

伊恋闭上双眼！阻断那渺茫的目光。她不想再去思考！不想再去挣扎！不想再去伪装！她只想就这么的躺在他的怀中……她慢慢将手抬起，轻轻环住他宽厚的背！手臂一点点的变紧！再紧！更紧！直到和他的力气一样……

久久的，他将嘴唇慢慢移向自己的手背……

久久的，她也将嘴唇一点点的挪向自己的手背……

就这样，他们隔着彼此手，刻下这个等待了很久的吻！

久久的，他们深情地吻着……

她慢慢为他脱去外衣，看着他沉沉入睡的样子，她很心疼……不*伸出手去，抚摩着他已有男性胡须的脸……她惊讶的发现，这张自己认为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竟然那么的英俊！顿时，她笑了，她知道，他真的长大了……

久久的，她在玻璃的这头，努力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却永远也抓不住！她闭着眼睛，同样带着哭声吻着他……

只是这揪心的哭声永远无法改变他们注定缠绕在一起的血脉……

门拉开的瞬间，冷风袭来。昏暗里，慢慢显现出一张脸。

“好久不见。”木鱼那有些颤抖的声音，证实了他与她的猜想。

望着木鱼瘦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空中，伊恋抬起头，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她看不到一个颗星辰，人都说，走过黎明前的黑暗，光明就在前方！自己能走的过去吗？如果走不过去，真的要拉着他一同坠落吗？不！绝对不能！

……

“……我是听木鱼说你们今天会到。我知道可能会有些尴尬……本来不打算来的……可我想，我们还是朋友、还是校友！对吗？”项雨将鲜花递向伊恋：“欢迎你们！”

“谢谢你。”伊恋接过鲜花，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新租的房子里，木鱼和项雨帮忙一起打扫着。看着他们的细心与无微不至，伊爵和伊恋有些不自然。

烟雾中，伊爵摸索着。他看不见周围的一切！甚至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自己只知道脚下踏着的片片树叶不停地在吱吱作响。

伊爵突然夺下纸带，向夜幕中奔去。

突然一阵风吹过，不留下任何的任何……伊恋抱着自己的手臂，无力的蹲坐在地。

突然的，有什么搭在了她的身上。慢慢抬起头，昏暗中，她看见一张笑脸。

“……怎么了？干吗自己呆在这儿？”木鱼将外衣搭在伊恋身上，随即坐在了她的旁边。

远远看着，他们真的很像一对情侣！假如没有自己的存在，他们会相爱吗？假如没有自己的存在，她会像其他普通女孩子一样，幸福的结婚吗？幸福的看着孩子出生，成长吗……假如……

风中，他紧紧纂住拳头，许久后，却只能无奈的将其松开……两只手臂无力的垂在风中。同时，泪水无声的滑落……

两人就这样紧紧拥着，哭着……似乎要将所有的泪水全部*完！直到失去最后一丝力气……

他没有回头！他也害怕回头！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崩溃！他只能在心中默默说着：我这样的选择是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她没有喊他！一句也没有！她怕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崩溃！她注视着他的背影，默默的说着：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听完木鱼的一席话，伊爵慢慢松开紧纂着的手，无力的瘫坐在地！许久，病房里传来了哭泣声！没有任何顾及的大哭特哭……似乎想用哭声唤起沉睡中的她……

他握住她的手，一遍遍重复着：“我回来了……回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枫树不远的地方，一棵幼小的树苗正等待着阳光的哺育！若干个年头后，它也会伴随着人们的记忆一同接受岁月的洗礼！

这也许就是重生！也许另一个时空中，他与她已经再次相逢！

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枫树不远的地方，一棵幼小的树苗正等待着阳光的哺育！若干个年头后，它也会伴随着人们的记忆一同接受岁月的洗礼！

这也许就是重生！也许另一个时空中，他与她已经再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