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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之塔。迷失灵魂的会所。
    绿色荧火引诱着鬼魂们的嘶吼，焦黑残垣间，血蝙蝠如扫描仪中的光束，一圈圈，分秒不差地盘游过路人头顶。它们的身材长相实在很原始，根本不是经过进化的夜血贵族，因而这种不带智商的机械攻击令我感觉很羞愧，我低下头，假装不是它们的血亲。
    是的，就连路过玩家将它们剁下头颅烤焦翅膀的时候，我也没有出面阻拦。

    不知道菲尔斯为什么带我来这儿，通常阴怖场景中都藏有帝国的秘密武器，我想：王子会不会爆出个MU版的核弹来？……又或许这只是MU的固定游览路线？……我很好奇。

    “咱们是去看什么宝贝呐？”我问菲尔斯。
    “绝对是宝贝！”他的表情甜蜜与古怪参半：“我游戏里的老婆大人，现实中的未婚妻，菲尔雅公主，她就在这儿杀怪，我带你去见见她。” 

    哦！我恍然大悟地长叹一声。
    据说财貌双全的菲尔雅公主风头盖过了菲尔斯，难怪他会面色古怪：王子不再是王子了，他当前ID的暂定角色为“准驸马”。
    传闻菲尔雅公主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非常聪明！”——剑少楠在传“闻”给我时特意再说了一遍。……于是，我决定不带任何伪装去朝拜她。

    “天若兮，我在传三见过你啊，我很喜欢你，真高兴还能再见面。”
    菲尔雅亲昵地靠近我，她身穿一套翠绿色的精灵装，居然出奇的平和亲善。只是，她那“寒烟琉璃光色淡”不经意往我身边一靠，我的性感“传风”立刻就变得轻浮而压不住阵脚。
    厉害！……我奸诈地一笑说：“公主殿下，我也喜欢象你这么聪明的女人。”

    菲尔斯和菲尔雅，他们俩在我面前双双拥立着，真好象是玻璃橱窗内的情侣套装。

    “剑少楠还好吗？他在MU帮过我们大忙，你别欺负人家。”菲尔雅关切地暗示。
    “他很好，”我说：“他现在是我的制胜法宝，我还得定期保养，舍不得一次报废。”
    “收好你的法宝吧，哪天不小心掉进了江湖，你还得用他爬上岸来。”菲尔斯忽然插了一嘴，只一嘴，立刻就点醒了我这个迷沌人——差点忘了我来干什么！

    “菲尔斯，剑少楠在江湖上是什么人？”
    “呵呵，我走的是一条虚拟帝国路，狼人走的是一条虚拟江湖路，不，……应该说是半虚拟，那不再是游戏和ID，也不全是现实和真人，是介于它们之间，但会直接影响到你的生活，所以我们不告诉你，不想你卷入。”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奋起直追。
    “掌门人，”菲尔斯笑了：“按照武侠小说里的描述，……差不多就是个掌门人。如你所知，玩家们按不同的风格分为不同的门派。剑大侠，他是攻击系中的一派掌门人。

    什么？……我还以为剑少楠是个江湖捕快，是“网游联合国除妖降魔维和部队”的一名战士，是千里追踪一招毙命的独行刺客，甚至他可以是个有点儿本事，看上去又不够猥琐的强盗劫匪或淫贼……他也会是掌门人？……
    我舔了舔嘴唇想：难怪他能替菲尔斯摆平江湖风波，也难怪他竟敢单枪匹狼，……不，……是明狼不吃暗食地杀到我的老窝来。

    “那我呢，我又是什么门派？”我继续问。
    “法术玩家分为两大类，一类注重技巧操作，靠过硬的鼠标键盘混江湖，被称为技巧派，另一类喜欢玩策略，给技巧按上一种意境，就好象你喜欢玩花样，这一类被称为意识派……”
    意识派？……我仍在回味间，菲尔斯却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他手中的权杖几乎同时又抡转了起来：
    “每个人的主流意识都不同，有人善良好比天使，有人恶毒好比恶魔，也有人亦正亦邪，好比妖。所以意识派的玩法又分成三种，下设天使界，恶魔界和妖界，我是天使，炙炎是恶魔，而你就是妖……我们大家都也算是江湖中人。”

    妖界？妖精的收容界……原来果有其事……
    “妖界玩家都是和我一样的玩法么？”我好奇地问。

    “不是，唯一的共同点：你们都是异性捕手，勾魂专家。”菲尔斯的口气中突现了讥讽：
    “这就是另一个我们不想让你涉及江湖的原因，不要去找你的同门，天若兮，两个天使相遇，他们相安无事；两个恶魔相遇，他们斗得死去活来；两只妖精相遇，他们会双双放纵到堕落。”
    他又加上了一句：这可不是玩游戏，这会扰乱了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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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天使相遇，他们相安无事；
    两个恶魔相遇，他们斗得死去活来；
    两只妖精相遇，他们双双放纵到堕落。

    这不是玩游戏，这是玩真人。

    菲尔斯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地在我面前砸出了声响，而我将这满地的声响拾起来重新拼凑，居然就凑出了另一副月光流沙——
    长春藤蔓绕过银白色的皓月，曼佗罗花碾磨出流窜的飞彩，藤下花间，一双双赤裸纠缠的身体遍地漫起了粉白色的迷雾：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不男不女的人……糜烂到极致的场面在花月下扭成了一团碜人的诡异！淫乱无限，地老天荒。

    我的心头冒出了冷汗。

    “天若兮，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一只有原则的妖，侠义的妖。”菲尔雅忽然开口说话了：
    “假如有一天你遇上了妖男，千万不要争强好胜，因为他一定会纠缠你斗法，从游戏斗到现实，他会令你失去理智，对什么都不在乎。……”
    说着，她又举例论证：“我认识一个女人，她在游戏里被一个妖男迷住了，后来从游戏迷到现实，为他离了婚，离开了自己的城市，……那男人并不是纯粹的骗色，他玩骗她的感情，把她变得颓废和玩世不恭……”
    她说话的口气中充满了同性间的温暖，让我开始真正喜欢。

    “谢谢，”我感激地一笑，问：“我怎么从没遇见过妖男？”

    “有妖女就有妖男，事实上妖男比妖女更厉害，”菲尔斯说：“没有多少MM玩家愿做妖女，又没有多少会玩游戏……所以妖界是妖男当家，掌门人号称百魅之尊，万妖之王。”
    他正色告戒我：“不要去招惹他，他的手下冤魂无数。”

    百魅之尊，万妖之王？…...这个男人，不知妖成了什么样？不知他内心里，是否也和我一样矛盾和痛苦？……我竟有一丝迷愚的神往。

    菲尔斯仍在落落续续地说着。
    他说妖王一直被仇家们追杀，因为他不知道勾引了多少人的MM，有的是在游戏，有的玩到了现实，所以他只有不停变换ID名来逃避仇杀。他玩游戏却着实厉害，一般人还灭不了他，等高手们杀到他的游戏去，他已经逃遁了……PK中他有一招绝技，叫做“逃之夭夭”。
    他又说妖男比恶魔更为男性玩家们痛恨，被视作是名副其实的“公”敌。他们连兄弟的老婆都勾引，还装出无辜的样子，好象全是出于MM们的自愿。……最可恶的，他们不止玩玩几夜情，而是玩弄MM们的感情！……

    总而言之，妖男连色狼的操守都够不上。两个字，该阉。

    我暗想：妖精吸食的不就是魂魄么？……肉体算什么……妖精又不是食尸鬼！
    但面对菲尔斯一脸的正色，我识趣地信誓旦旦：放心吧！本妖可没空陪他们玩！


    那一天，我在冰风谷结束了MU全程游览，王子和公主依偎在被风卷得毛茸茸的雪团中为我送行。我没有立刻下线，而是走在这个裹住了时光或是冻起了记忆的苍白场景中，听风和雪相互稀唆磨拭的声音。

    这时，菲尔雅温暖的声音在我身后追逐脚印——
    “天若兮！”她喊：“忘了告诉你！不要惹毛了剑少楠，不然他有圆月之夜——！”
    我回头甜甜一笑，再朝这一对雪人挥挥精灵的翅膀——

    “知道啦！谢谢——！我一定做一只好妖！一只侠义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