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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历史小说 > 正德皇帝的浪漫生活 > 第六章 公鸭嗓子(1) 
第六章 公鸭嗓子(1)    文 / 我是麦可

  刘瑾虽然让正德赶出了宫,可葛儿和于经这两个他的贴身内使小火还留在宫中,除他们俩外,八虎在宫中还有为数也不少的亲信,这些人总能及时将宫中最新消息递出来。
  刘瑾出宫后很快就知道他们八人离开皇宫后,正德的日子更不好过了。正德是他们八人带大的,他的脾气只有他们八虎摸得最清楚。正德撅撅屁股,他们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没有他们在身边,正德玩都玩不痛快,更别说能时不时来点新鲜的。
  刘瑾从葛儿递出来的消息得知,打自他离开皇宫后,正德几乎天天都得到他的直房找葛儿聊聊,这个少年天子是个无事忙。
  得到这个消息后,刘瑾知道他虽然进不了宫,但还是有机会将正德引出宫来。
  他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机会终于来了。九月底,阴九司的门下打听到一个消息,宁杲逮住大盗杨虎后,许多权贵说情放人,他既不愿放人,却也因此不敢杀了杨虎,便决定到了秋后该开刀问斩,不能再关了,才将他押送进京,投入天牢。这么一来,既使杨虎被人从天牢放出来,他也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而杨虎的朋友早早就得知宁杲有这个计划,他们经过周密策划,最后打算在通远小镇劫走杨虎,然后躲在张茂家里。刘瑾一听阴九司说这事就有主意了。他想起他带正德去看宁杲捕拿杨虎,虽然最后没有看成,可正德一提起那件事就后悔。他知道依正德喜欢冒险的性格,只要葛儿将杨虎那帮朋友的计划跟他一说,再花言巧语几句,正德必要带人悄悄观战。然后,再将他引到张永在通远小镇的别墅,在那儿见上一面,凭八虎的嘴上功夫,打动正德还是大有希望的。
  那一天发生的事差不多是照刘瑾的计画进行,只是最后出一点意外。
  正德那天没能看宁杲捕盗,后来听说强盗捉拿归案,他就一直觉得是个遗憾,八虎不在宫中,他不仅是为眼前闷得无聊烦躁,也为着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发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要为自己的生活方式作出选择,的确是桩不易的事。
  葛儿也没有花言巧语,正德就跟他一拍既合了,一摊烂政事让正德一想就心烦,他能避一时算一时,事前好几天就摩拳擦掌,比刘瑾还急。
  这天,正德只带得力侍卫上路。离通远小镇还有好几里路,就听到前面传来打斗声,正德不敢相信能这么顺利看到热闹,他担心道:“别是另外一摊子吧?不好,倘若如此,定将真的强盗吓跑了。”接着吩咐侍卫:“倘若不是正主,你们就上前将他们驱散了,可别叫不相干的人坏了咱们的清兴!”
  说罢一马当先向前狂奔,很快就看到了许多蒙面强盗跟几千个官兵绞成一团正斗得难分难解。
  正德一看到灰尘四起,喊声动地,血肉横飞的场面就兴奋得不能自己。
  国人外出旅游,入乡随俗,先学会的往往是当地的粗话,东宫教官当然不会教正德说粗话,可他有了几次微服出游的经历,当皇帝他缺乏耐性,学起三教九流来却是乐此不疲,一点就透,出了京城不但变了一个人,粗话更是学了不少。
  他一看这场面,就大声道:“奶奶的,真带劲!”
  美中不足的是,这伙人也太心急了,这么快就动上手了。
  简文和王忠带着侍卫将他看得紧紧的,怕他忍不住上前打斗。
  王忠道:“公子爷倘若上前打斗,小人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护驾出游了。”
  出了宫,他们改了称呼,称正德公子,而自称小人。
  简文也道:“宁杲这支队伍是他多年调教的,骁勇善战,强盗虽然武艺高强,可对付这几千个铁甲兵摆的战阵,功夫大打折扣,公了爷尽管安心作壁上观。”
  他们深知道正德喜欢惹事生非,怕他一忍不住帮官兵捉强盗,这是他们最担心的,所以都出言相谏。
  正德全神贯注观看战场,他俩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正德看了一阵子,忽然叫道:“蠢才!蠢才!对方武艺高强,可这些人的武艺只适合单打独斗,对付他们哪能摆长蛇阵呢?这阵首尾相应,但太笨拙了,他们应当拼着一时失利,捱过这段窄路,到半里外的开阔地带,摆开八卦阵,那个阵图外方内圆,灵活多变,就算强盗武艺再好,也必要活活累死。”
  那囚车就在长蛇阵的腰上,强盗向着囚车发起一轮接一轮攻打,简直是气如长虹,官兵首尾呼应不灵敏,显得疲于奔命,好在还没有让他们冲乱。
  带兵的将官显然也发现长蛇阵在窄路上吃了亏,正摇旗指挥官兵向前突进,只是行动十分迟缓。好不容易到了开阔地带,正如正德所料的,令旗一挥,长蛇阵变成八卦阵,将囚车围得像铁桶似的,强盗根本就没有得手的希望了。
  正德放下心来,却见囚车后面是一群披枷带锁的男女老幼,这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正德奇道:“他们将强盗一窝子端了?”
  侍卫们料到那是官兵沿路顺手拿平民百姓冒军功,他们这些人都分过这样的军功,所以没敢将猜测告诉正德。
  正德认出内中穿得比较周整的一男一女竟是蒋老头父女,一颗心差点儿从嗓子眼里崩出来。几天来他对蒋姑娘朝思幕想,以为仅对她挂念而已,可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然刻骨铭心了。
  他回头对侍卫下令:“你们看见那唱曲儿的姑娘吗?将他们父女救出来,各人连升三级。”
  说罢一马当先冲过去。侍卫们虽然将他看得紧紧的,可正德精灵得很,他冷不防冲上前,让这些听到重赏后有点昏头昏脑的侍卫全都措手不及,只好跟上护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侍卫们贪念连升三级,所以都奋勇当先杀上去。
  正德一干人从另一个方向打进去,官兵让他们打个措手不及,竟在瞬间让他们抢进核心。八卦阵顿时乱了,那伙强盗也很顺利抢到囚车跟前,将杨虎放了出来。那杨虎憋了一肚子气,身上的铁链让人用宝剑砍断后,就夺过一把大劈刀,发疯似的杀进官兵阵中,眨眼功夫连劈数人。正德用宝剑砍断蒋老头父女身上的锁链,两个侍卫分别将他们抱上马。
  那伙强盗保护着发了疯似的杨虎,向来路杀回去。
  他们没有向前面开阔地带冲出去,反而往窄路去,简文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知道这伙强盗策划周密,来路必然埋伏人马,好在得手时接应。官兵阵势虽然乱了,但实力还在,此时正德白龙渔服,简文怕有个闪失,忙命侍卫跟随那伙强盗杀出去。
  正德一行人跟强盗们齐心协力,杀开一条血路,脱离了官兵的阵地,不上半里路,强盗们拐进官道旁一条山谷中,正德他们紧跟在后面。官兵们到了谷口,两边的大树纷纷倒下来,横在路中,阻挡官兵的去路。正德回头见强盗留有这一手,不禁大声叫好。
  他们马不停蹄往前跑,放倒树木的强盗下了山,又将一筐筐铁蒺藜铺满山路。官兵清理路面上的障碍时,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安全逃脱。在山路上奔跑了一阵子,强盗们除去面罩,脱掉衣服,竟全都是军官的宝相花裙袄穿带。路人见了他们,准以为是一队出营操练的官兵。
  正德认得刘氏兄弟、张茂和赵秀才。出乎他意料,他又见到刘氏兄弟的师妹余姑娘,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年幼的小姑娘也能在战场上跃马挥刀。
  一行人左转右拐又奔驰了大半晌,估计官兵早已离得远了,他们才若无其事放慢下来。
  遥望前面是一个小镇,张茂来到了正德身边,两人并肩而行。张茂道:“若非公子仗义援手,张茂等人只能无功而返了。”
  正德道:“好说,我们也是救两个朋友罢。”
  张茂道:“出了这等大事,官府必要大肆搜捕,前面小镇有张茂的宅子,十分安全可靠,公子不如到舍下暂避几天。”
  正德对这伙人——尤其是余姑娘蛮有好奇心的,简文正待婉谢,他已满口应承了。
  张茂带着众人进了一座门楼雄峻、坚墙厚壁的深宅大院,家丁将大门紧紧关上。进了门厅,转过一扇巨大的沉香屏风,到了后院。张茂当先进了假山,来到一方池塘旁边。从塘边乘船到了池中水榭,一行人上了岸。张茂移开水榭中一块青石板,下面是个仅能容身的暗洞。
  正德跟官兵大杀一阵,这时又有一个躲藏官兵的秘密地方,此番奇遇让他眼界大开,又是他盼望之外的,教他如何不喜。张茂还没有招呼,他就当先下了洞。
  沿着台阶下移丈许,眼前豁然开阔,竟是一个数百平的大厅,里头家具一应俱全,还有几间房子供休息之用。厅前的院子上接天光,院子隔着高墙,再上去就是那片峻峭的假山,若非飞到天上,谁也发现不了池塘底下,重重假山之中竟别有洞天。
  家丁服侍众人更衣沐浴,厅上筵席也已摆好了。男人们在大厅上大吃大喝,蒋姑娘和余姑娘几个女人在房间里用餐。杨虎吃了两杯酒,开始时还懂得向众人道谢,脑袋一晕乎就怪众人没有及时相救,害他在牢子里吃尽苦头。
  刘六笑道:“为着你这莽汉,兄弟们这几个月来没有一个能过上自在的日子。张茂大哥找那些权贵,陪了多少笑脸,腿都跑瘦了一圈,这就不说了,光策划劫囚车一事,这条官道林师弟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来回。”
  杨虎道:“不是我说的,你们办事就是不爽利,依着我的性子,杀进牢里将人抢了,不早就结了。”
  刘氏兄弟微笑不语,杨虎问一个虬须大汉道:“齐兄弟你也是个爽快的,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虬须大汉叫齐彦铭,听了这话便道:“嫂夫人在房间里,你去问问她吧。”
  杨虎一听说到他夫人就不吭声了。
  刘七道:“劫牢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怕救出一个,又陷进去几个,不划算。”
  杨虎忍不住道:“到底痛快些,不管如何,等我歇够了,是要去劫牢的。”
  张茂惊讶地问:“杨大哥还要救谁不成?”
  杨虎痛骂一阵子才道:“这事说起来让人气破肚子。”
  众人道:“既有这等不平之事就说来听听。”
  众人一边吃酒一边听杨虎说他在狱中碰上的一桩冤案。
  这冤案一年前发生在山东,那地方有个霍家村,村中有个郑媪,几年前死了丈夫,膝下只有一女,招一个叫李三同的小伙子入赘。一年前这李三同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遍寻不得,李三同的父亲就报了官。恰巧县令家的奶娘也是霍家村的,跟郑媪家有点过节,县令私下向她了解情况,她便撒了谎:“邻居都说郑媪的女儿有奸情,母女俩合谋杀了李三同。”
  这案子浑无头绪,奶娘说的又是合情合理,县令便信以为真,将郑媪母女严刑拷打。
  母女俩熬不住打,便都承认因奸致杀。但说到奸夫,母女两各说各的,总说不到一个人身上。这个糊涂县官以为母女俩奸猾,变相抵赖,便加重刑罚。可怜母女俩被折腾得九死一生,总算说到同一人身上了。这人原是郑媪从前认的义子,有几年不来往了,名叫范起仁。
  县令将范起仁拘来,严刑之下,范起仁求生固然不易,倘若县令肯让他立刻给他痛快一死,他肯定还要感激县令的大恩大德,在那种情况下,要他招什么他都会招的。
  但问题并没有这样简单。李三同既被谋杀,自然要有尸身作为物证,他们没有谋害李三同,也不知道他因何失踪,如何说出一具尸身来呢?原来在那酷刑之下,并非认了罪就能少受皮肉之苦,相反,因为需将犯案过程说得合情合理,在编排过程中反而要受更多苦。也就是说,如果真的犯了罪,过庭时捱不住坦白了,还能少受苦,无辜者反而更可怜,必竟想将案情编得有依有据并非易事,多受苦楚是免不了的。要郑媪母女和范起仁说出李三同的尸身,等于要他们在月食时承认月亮是他们偷的,又得将偷月过程编得符合逻辑,这怎么可能呢?
  这三人因此受了数不清的酷刑。倘若早知道有这番罪受,他们毫无疑问会合谋干掉李三同。对他们来说,上刑场让刽子手砍掉脑袋,比起这些酷刑来说简直就是不足一提的小事了。
  县令让他们搞得不耐烦,就令差爷一次又一次搜查郑媪的住宅。差爷也不耐烦了,见那宅子里有两根牛骨头差似人骨,就带去向县太爷复命。
  县令历来认为刁民狡猾,拿到牛骨头又让郑媪三人编排谋杀过程,三人又吃了数不尽的苦头,方才将口供说到一块去了:那就是他们三人将李三同分尸,骨挫碎,肉煮化,将尸身灭迹,那两块牛骨头是他们一时疏忽没有处理掉的。
  县令总算定了案,照例将案子移交给府里覆审。郑媪三人希望碰上青天大老爷,在府衙上都翻了口供。哪知知府是个不管事的,竟连骨头也不愿辨别一下,就又结了案,将案子上报臬司。
  臬司那些大老爷何等尊贵,岂肯为着三条贱命动一下心思呢?郑媪三人被打入死囚牢里,等着秋后处决。
  杨虎的号房跟范起仁正好隔壁,范起仁刚解到臬司时剩一口气,两旬后才活转过来。两人一样都是等着到西市挨一刀的人,闲着范起仁就说他的冤情,将杨虎气得三尸神暴跳,发誓他若能脱困就要救范起仁三人出去,并将那狗官碎尸万段。
  杨虎说到气愤时,将手里的酒杯都捏碎了。
  众人听了这事嗟叹不已,刘六道:“世间有多少不平事呢?杨大哥只在牢子里呆了这几个月,就遇见一桩骇人听闻的冤案,我们既知道了,当然没有不管的道理。可也用不着劫牢,兄弟在公门里混了这几年,大的案子帮不上忙,像这种寻常百姓的案子,无非是当官的怕麻烦,草菅人命,或是避嫌疑,怕人说受干托,或是别人断的案,情面上说不过去,不愿更改。此案还要到大理寺,那少卿韩福是宁都堂的同年,让宁都堂去说一下,兄弟这个薄面宁都堂还是会看顾的。”
  杨虎道:“倘若行不通,到时听凭兄弟劫牢。”
  齐彦铭笑道:“为你的事,刘大哥将一桩极要紧的大案搁在一边,你要是再陷进去,又得为你担搁多久呢?”
  杨虎问:“又是那个江湖大盗要倒了血霉了?”
  刘七道:“这事却是齐兄弟强加给我们俩,要是我们不管,他就要铲除我们一个小师妹的村子哩。”
  齐彦铭道:“彦铭岂是那种人?认出余姑娘的武功,别说不会伤她,就是别人要害她我还不答应呢。只是想拭拭她的武艺如何罢,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那等造旨,实属难得。”
  刘六道:“恐怕逼我们兄弟出头才是主要原因。这事还得多缓一些时日。照那凌十三无意中透出的话来看,儿童失踪跟宦官脱不了关系,可他们要孩子真的是为了传后吗?要不凌十三不会说为了宦官留种。那些阿夷奉承之辈想得他们欢心,杀一千个孩子也干,更别说偷了。可前回偷了那么多孩子,竟没有一个会说泉州话的,会不会有其他隐情呢?”
  刘七道:“只有顺藤摸瓜查下去,路子不会错就好了。”
  正德听他们所说的全都是闻所未闻的,听得入了迷,他没有吭声,侍卫们当然也不好吭声。蒋老头是个斯文人,杨虎说的那桩冤案,他在牢子里呆过,见到过的自然也不少,只因触动自己的哀伤而满腹悲愤,勉强隐忍住,然而想到这次死里逃生,越发将世事看淡了,竟觉得天下之大却无他们父女俩的容身之处。
  张茂发现他们弟兄劫后重逢顾着叙阔,一直将正德等人凉在一边,就有点不好意思,忙劝正德他们吃菜喝酒,他说道:“若非公子相助,杨大哥没准救不出来了。”
  正德嘴里啊啊两声,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乡间民情大有佳趣,他一向都是这么认为,现在他加深了这一认识,谁阻拦他微服出宫,他就跟谁有仇,罪之。
  他回过神来后道:“我就喜欢听。”
  当然他也不能在他们谈话时多说什么,除非他想撒谎,否则他最好就是闭嘴。
  张茂道:“公子也是侠义中人,跟这位蒋先生仅一面之缘吧?竟不惜犯下滔天大罪,舍命相救,当真令人钦佩。”
  他见正德等人席间跟蒋老头不交一言,是以认为他们只在上回茶馆见过一面。
  蒋老头落到这地步,坐牢、家破人亡、由士大夫变为卖艺的、财主沦为穷光蛋,加上这次飞来横祸,过去所谓的气节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唯苟且偷生,过一天算一天而已。侠客者流过去是他瞧不起的,太史公将侠客写入列传中,后来修史的不再沿用,他是觉得大有道理的。现在见刘六这伙人虽然地位低贱却能快意恩仇,样样都比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有名无实的穷秀才强,反而打心眼里羡慕他们,也觉得将侠客列传摒弃在正史之外值得商榷。他们所说的每一件事,在他过去看来都是大逆不道的,现在听起来不仅觉得顺了,甚至觉得理当如此。这番洗髓换骨的改变颇让他觉今是而昨非。
  刘六微笑着问正德:“公子气派雄视天下,必非寻常人物,怎肯跟官府作对呢?”
  原来正德虽然很少有正经的时候,可他必竟是皇帝,举手投足自然透露出了凌然不可侵犯的尊严,刘六阅人无数,是以一下就看穿了。
  正德谦虚地说道:“家中略有薄产而已。”
  刘六知道他不会一下就说实话,就又道:“公子摆场岂是寻常?这年头最来钱的生意首推盐商、木客和开当铺的,盐商最有钱,但那是皇亲国戚和大官宦才能做的;木客不是官商勾结也做不了;开当铺靠的是财和势,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公子定然有这三种业产中的一种。刘六说得不错吧?”
  简文知道这伙人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张茂跟朝中贵宦多有往来,一味对他们隐瞒身份反而俗盖弥彰,便道:“刘六爷果然是神目如电,我们家公子爷是做木客的。”
  刘七道:“难得,难得,做大生意的的,竟有义侠心肠,当真世上罕见。”
  正德让他这样夸一句就有点飘飘然了。他道:“也就是跟做官的有点交往而已。”
  赵秀才问:“听说吏部郎张綵国士无双,这回怎会执意病退,闹得朝野尽知呢?”
  简文道:“张郎中想是当官当得不耐烦了。”
  赵秀才笑道:“当官哪有嫌烦的?所谓的抱膝林泉不是邀名获利就是掩耳盗铃,哪能当真呢?东坡公说做官的大凡为着少考核半年,叫他们杀人都干,这才是至理名言哩。”
  简文道:“张郎中是真心想退,他明天离京,连跟哪几个朋友在郊外饯行他都约好了。”
  赵秀才微微一哂道:“照我看这正是此人的聪明之处,国士无双未必,他能得到原吏部尚书马文升称许,才干倒是没有问题的,要不他也不可能在朝中将乱时比别人见机得早,脚底抹油就溜。”
  简文脸色一变,忙道:“咱们且吃酒,莫拿国事乱弹。”
  齐彦铭道:“不论内官外官,大官小官,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再说也是这几句话,说他做甚。”
  简文知道再说下去惹正德生气,打算早点离开,便道:“我们还有点小事,得先告辞了。这位蒋先生是我们家公子爷的贵客,带在身边不方便,他不好在外露面,想向各位讨个方便,让他在尊府避一时如何?”
  简文知道正德只有别人为他着想,从来不晓得为别人着想,既然将蒋老头父女救下来,就要为他们安排一个去处躲藏官兵搜捕,这事他不作出安排,正德是连想都不知道想,到时候蒋老头又有个三长两短,而正德又要人,还是他们这些侍卫的事,他当然得做好安排了。
  正德一听这话就高兴,这么妙的住处他无福常住,蒋姑娘替他住也是好的,当下说道:“就这么定了。”
  张茂道:“不瞒几位,干了这种事,在座的全都是钦犯了,逮住是要满门抄斩的,寒舍一下添上这么多人,难免招人耳目,我们也得暂避一时,蒋先生最好是跟我们走,只是我们居无定所,蒋先生是读书人,怕受不了。倒是有个更好的去处,只怕各位不相信张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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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2-03 发表 | 本章责编:枉凝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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