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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林则徐虎门销烟,英军籍口挑动鸦片战争。道光帝昏庸罢免林则徐钦定琦善,琦善婢躬屈膝丢了虎门炮台,两广门户大开。道光帝时才有悔,罢免琦善,又钦弈山。弈山亦是无能之辈,却会乱吹,冒领三元里民众功绩。英军复攻定海,奕经屡战屡败,侥幸取得些许战绩,却不敢乘胜出击,道光帝最终无可奈何,签订《南京条约》。虽是罢兵,其中不是割地赔款就是赔款割地,全没老祖宗的颜面。最要命的是法国和美国见英国得了大大的好处,也趁火打劫,强迫满清签订了《望厦条约》和《黄埔条约》。 道光帝爱清静,可清静来清静去,好日子总是长不了,到了道光二十九年又出了大事。 却说广东有个花县,民风朴实,人物清白,可偏偏出了个怪人。此人便是洪秀全。洪秀全又名任坤,说他怪,却怪在那里?别人都留着长长的辫子,偏他喜欢披头散发装神弄鬼;别人都安安分分过日子,偏他精神错乱口出狂言,自称天王转世。啊呀,他这不是明摆着要造反吗?所以他很快便出名了。 若说起他的身世倒也让人可怜。洪秀全出身卑贱,祖祖辈辈都是给人做苦力的佃农。山里的庄稼收成不好十年九荒,所以吃不饱饭是经常的事。洪秀全小的时候家里很穷,他很早便学会给人放牧,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山里的娃子能吃苦,依山吃山有啥吃啥,倒也养了个好身体。后来机缘巧合得遇恩师朱九涛,朱九涛乃是一个教书先生,念其幼小,很能吃苦便收为童子。洪秀全倒也机灵,趁机跟着读起书来。朱先生见他肯用功满心高兴,便也用心栽培。洪秀全十六岁那年参加乡试有幸让他博了个秀才名,先生满心高兴越发器重,全家人也跟着荣耀。隔年广州会考,洪秀全踌躇满志,朱老先生也寄予殷切厚望,可是结果大大出乎意料,洪秀全竟然名落孙山。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那时要想在会试上出人头地,得走三条路子。第一是“世袭”,那些达官显贵的子弟自然不用多费力气,会试的时候只要写上自己的名字,会试后便会有人恭恭顺顺送来名位。第二是“投门子”,那些地位权势稍次的人家,自然不敢奢望有那样好的运气,只能主动出击投靠到某些人的名下做学子,出些自以为是的文章,会试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过过场子,名位其实已经早定下来了。第三便是“买路”,没有权势又投不到门子,就只有用银子说话了。那些名位都标上了价码,能出多少银子就能得到什么名位。这条路最适合那些暴发户或财产来历不明的人。后人有诗单道此事: 仕途有三径,道道宽似天; 豪门锦上花,学士登权巅。 猫鼠得真道,鸡犬变神仙; 可怜百姓家,从来无紫烟。 洪秀全师徒不懂其中奥妙,只会读死书认死理,结果当然是屡试无果。洪秀全性子倔强得很,自觉无脸见人,整天痴痴呆呆地逃避现实。外人以为他读书读出了脑病,几次请医问药也未见症状好转。没几年朱先生病故了,洪秀全生活无以为继,家乡又无法安身,只得与一个叫做冯云山的表弟去到广州谋生。 冯云山又名乙龙,也是广东花县人,经历跟洪秀全大致相同,仕途不通因而愤世嫉俗。因为是表兄弟关系,所以关系又特别贴近。可是洪秀全和冯云山到了广州,这才发现出外谋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时中英战争暂时结束,《南京条约》刚刚订立,广州城已是列强的天下,列强嚣张跋扈横行无忌,百姓们都屈于朝廷的压力敢怒不敢言。两个人在广州一无亲二无友,又没有生计的本领,只好卖苦力混混日子。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遇到了个传教的洋教士。洋教士表面上宣扬“天堂与地狱,上帝与仁爱”,暗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事。洪秀全两个人听了几节课,一来对西洋东西感到新颖,二来虚幻的神灵倒也给他落寞之心几分安慰,因而一时便来了兴趣。自此洪秀全和冯云山便投身洋教,热衷于研习《圣经》。他们早也读晚也读,有空就背诵经文。不知不觉地他们倒也成了个洋教通了。 这时候,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卖苦力过日子了。两个人私下一合计,不如也去传教。于是两个人照猫画虎从《圣经》中匆忙忙东抄一句西抄一句,杂乱地凑在一起,便构成了所谓《拜上帝教》。他们壮着胆子在广州宣传起了教诣,可是他们忘记了一个根本特点,那就是他们不是高鼻梁蓝眼睛的洋人。那时的百姓都恨洋人恨得要命,他们偏偏假扮洋鬼子,所以很快遭到百姓唾弃;官府老爷经常被洋人开涮,正无处发泄,也把他们抓了去,直打得皮开肉绽险些送了性命。 看来广州混不下去了,洪秀全和冯云山只得老实回到乡下。可是在乡下的谋生之道,除了去做私塾教师,就是耕田种地。耕田种地太辛苦,像他们这样多少读了一点书的人,谁也不愿意去做。当私塾教师,冯云山没有问题,洪秀全就运气差了点。人家差不多都知道他脑子时常犯傻病,谁也不敢轻易聘请他。洪秀全无可奈何,只能再走回仕途之路。他整天躲在屋子里读书,就连家人都难得见上一面,他如此用功,便直望着他日能够功成名就。可是第三次科考他再次失败了。失败颓丧的心情,倒叫他突然变得异常的清醒,这回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满清的科考仕途根本就没有像他这样一个贫苦老百姓的份。洪秀全绝望了,于是便把满腔愤怒转化成了对满清皇权的痛恨。做皇帝老子有什么了不起,他洪秀全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去做皇帝?洪秀全有了这个大胆想法,便什么也不在乎了。 可是他怎样才能做皇帝?有什么方法可以实现他的美梦?洪秀全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不知不觉又拾起他的《拜上帝教》,从现实再次回到虚无缥缈的世界,虚幻神灵的境界给了他无尽的安慰。他无限痴迷深入其中,甚至被自己所创造的东西所迷惑了。但是突然有一天,他灵机一动——传教,蛊惑世人!这不正可以帮助他实现梦想吗? 洪秀全决定继续传教。可是上帝究竟在哪里?他为何不出来拯救这个世界?洪秀全又为自己的教诣感到困惑。他想,大概因为自己是肉眼凡胎,上帝对他只是不屑一顾吧。这可如何是好?没有上帝的庇护,谁又会相信他的《拜上帝教》呢?洪秀全脑子不傻了,他苦思冥想,终于又想出了一个足以震惊世人的想法,既然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上帝,那他洪秀全就自己创造出一个“上帝”来!于是有一天,洪秀全突然倒地,浑身痉挛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家里人都为他脑病犯了,赶紧请来大夫。可是大夫看了个仔细,也不知他生的什么怪病无从医治。如此一来只苦得家人,丧也不是停也不是。洪秀全昏昏死死折腾数日,家人正为此沮丧懊恼之际,洪秀全赫然而立,口出狂言:“吾乃天皇转世,尔等凡夫俗民务必以吾为尊,方能天下太平,安享天命!”言必复又昏厥。一天之后洪秀全醒来竟安然无恙,在场之人无不啧啧称奇。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传说得神乎之奇,更叫人将信将疑。 可是广东地方不准他们传教,一是他们蛊惑人心装神弄鬼,二是公开反对封建礼教,对抗满清政府。洪秀全和冯云山仍然不肯死心,既然广东地方传不了教,那么干脆就到更远的乡下去。洪秀全和冯云山索性跑到穷乡僻壤的广西山区,这回他们总算为自己的教诣找到了市场。广西紫荆山区那些祖祖辈辈都困在大山里的人,很少见过洋人,洋人的东西更是稀奇,倒是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的人。这次两个人学得聪明乖巧了,要吹便往大里吹,洪秀全怕别人不信,便吹嘘自己是耶稣兄弟转世来拯救世人。他带头把辫子给剪了,浑身裹满了红稠,做得真像那么一回事。紫荆山区的百姓多为客家人,他们笃信神灵,而且他们大多生活无着,官府的厘捐杂税又极其繁重,再加上满清不平等的民族政策,百姓们早已是怨声载道。深受苦难的百姓听他们如此虚言妄语,不免将信将疑。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轰动乡里,老百姓们纷纷赶来看热闹,其中便有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秦日纲、石达开等人。杨秀清广西桂平人,烧炭工出身;萧朝贵广西武宣人,贫农出身;韦昌辉广西桂平人,地主出身;秦日纲广西贵县人,秀才出身;石达开客居广西贵县,地主出身。这些人虽然出身来历不相同,但是看了《拜上帝教》人人大开眼界,对洪秀全钦佩得五体投地,他们便最先入了教。 可是要让更多的人入教,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为此,洪秀全分发教令,令这些最先入教的首领分散四处宣教。此招果然大有声色,那些深受满清不平等政策的客家人,为了摆脱满清的压制纷纷入教;那些生活艰辛对满清充满怨恨的各族百姓,也不约而同地加入教会。当《拜上帝教》逐渐庞大起来之后,新的问题不断暴露出来。上帝要别人信奉他,可是他究竟能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恩惠?洪秀全对此也是困惑不解,他只得再次回顾他的《拜上帝教》,适才发现其中破绽百出。洪秀全赶紧回到老家,捧出《劝世良言》刻苦研读,然后根据对上帝所获的一知半解,重新补充编写了《拜上帝教》,即《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等等。 等到他赶到广西之时,偏偏出了一点小意外,冯云山在传教时反清言行太露骨,被地方官吏抓捕了。冯云山不仅是洪秀全难兄难弟,也是他最可靠的帮手啊!洪秀全无计可施,急得团团转。此时幸好有杨秀清、韦昌辉肯鼎立相助,他们二人以神仙附体为幌子,把已经分散的《拜上帝教》重新组织了起来,然后号召教众捐资捐物营救冯云山。虽然洪秀全已经看出杨秀清、韦昌辉的野心,但是为了救出冯云山,他也只好对此听之任之了。这就为后来天平天国的分裂埋下了巨大祸根! 洪秀全等人竟然能起死回生,那他们一定非仙即道。那些将信将疑看热闹的人,若非亲眼目睹又怎会轻易相信?此事一经传出,顿时惊天动地。那些善男信女都想目睹所谓“真神”,纷纷前来拜缉入会,不多时竟达数万之众。洪秀全承受别人的顶礼膜拜,久已丧失的虚荣感又回到了心头。杨秀清等人野心勃发,便私下秘密聚议:“既是如此,不如广收信徒,趁势而起,复我汉人江山!”于是再次各自分头行事。 正是: 特权不平等,仕途路不通; 他乡寻别径,上帝度虚空。 画猫充虎兽,断章成新宠; 宣化新教诣,挑衅老孔孟。 跋涉野山岭,深入贫和苦; 有意识草莽,招揽结弟兄。 佯发角癫疯,戏称系真龙; 引众揭竿起,搅动半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