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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道光帝钦派三员大将南下广州,准备对付洋兵。却道究竟是哪三员大将?便是靖逆将军奕山、参赞大臣隆文、参赞大臣杨芳。奕山乃是爱新觉罗氏,字静轩,满州镶蓝旗人,是道光帝的亲侄子。就因为他是皇室宗亲,便可以跟着皇帝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因而官爵爬得特别快。这个人最爱吹牛,总把皇帝哄得开开心心,道光帝自然就对他大加封赏,一会儿是御前大臣,一会儿便是军机爱将。此时奕山正统领禁军手握重兵,道光帝第一个便想起他来。而奕山自恃弓马纯熟身手了得,根本不把英军放在眼里。此番万岁爷下诏要他对付洋兵,便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他就忍不住在万岁爷面前夸下海口,此去必当手到擒来。他此番言语又哄得道光帝龙颜大悦,预先赏了他顶戴花翎,直等他捷报传来。隆文,伊尔根觉罗氏,字质存,号云章,满洲正红旗人。比起奕山,他的背景就要差的多,不过满人血统这个金灿灿的护身符,也够他享享清福的了。他不像奕山爱吹牛,但是当真吹牛起来只怕毫不逊色。他的本事就是把芝麻点小功劳,吹成比西瓜还要大。所以吹牛使他攒够了政绩资本,由驻藏大臣,一路升迁户部尚书、军机大臣,可谓风光无限。相比较,杨芳的背景就变得凄惨了。杨芳字诚斋,贵州松桃人。不是他不会吹牛,关键是没有人肯相信他,所以混来混去也只是个提督。这回让他做参赞大臣,协助奕山对付洋兵,对他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荣耀。奕山还在北京整备兵马,杨芳就忍不住了。此刻他正率兵驻扎在南粤,他心想:那些洋兵洋将什么难对付的?自己正好可以趁机去打头阵,有了功劳便可以大大地露脸。想到这里不等奕山将令,便先出兵广州。 却说三员大将奉命南下,杨芳果真第一个到达地方。这时英军已逼近广州城下,杨芳见得敌军不过三四千人,而自己督领的兵马足有一万,不禁想道:“都说洋兵厉害,想必他军中懂得妖媚之术。”于是敕令广州百姓呈交黑狗之血、秽物以镇邪。不及三日城中黑狗杀尽,就连女人的月事布也大派用场。杨芳一面令一方军士原木扎排草人数堆遍洒狗血横亘于乌甬口以阻挡英军来犯,一面叫另一方军士携带秽物出击破敌。杨芳此番作为自以为妙计千古,竟不知是愚蠢至极的莽夫所为。 义律得知满清钦派大将前来力战,不知我方虚实,正在犹疑不定,杨芳出战倒让他即刻看出了破绽,原来满清将领都是些愚不可及的人物。义律由此再不担心,见他来攻击,便令炮舰全力来犯。可想而知的结果,清军大败亏输,英军炮声一响便四散奔逃。 杨芳立时吓晕了,他没有去反省自己的愚蠢,反而责怨上天法术不灵。为了活命他赶紧派人向英军求和。义律见他乖乖地听话了,就提出了停战条件,要求满清签订《川鼻海条约》。杨芳怕死得要命,把自己的吹牛本事都给全忘了,便把义律的条件上奏天子。道光帝见了奏折不由得满腔盛怒,立刻将杨芳撤职待惩,然后催促奕山火速前往。 奕山不敢怠慢,只带了一些随身的御林军,又从两广各地抽调了人马,便组成了一只杂牌军。这些杂牌军军纪太差,不管到哪里,不是偷就是抢,只弄得当地百姓怨声载道。 奕山听说杨芳打了败仗,就胆怯了。万岁爷要他对付那些厉害的洋兵洋将,不是存心要他这个皇侄的小命吗?皇命不可违,可是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奕山想到这里头就大。要是他像杨芳那样去说洋兵好话,万岁爷一定会不高兴的,他老人家一旦恼怒起来,自己在官场几年的辛苦经营岂不白费了?不行!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奕山在油光发亮的脑袋上拍了又拍,几乎把脑袋拍出个窟窿,最后倒让他想出一个恶毒的办法。便赶紧给万岁爷上奏折,也不去说如何对付洋兵的事,而是空口白牙假说两广之地有暴民骚乱,并且蛊惑所谓“民乱胜于洋兵”。 道光帝见了奏折果然大吃一惊,外强兴兵不过是为了通商事宜,而暴民作乱则是倾覆满清朝廷,孰“重”孰“轻”道光帝比谁都掂量得清楚明白,于是下旨务必清剿殆尽,但是即便如此道光帝也没有忘记多番催促奕山进剿英军。 奕山有了万岁爷的圣旨,也就放了十二分的宽心。他之所以想出这个恶毒的办法,无非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可不想步林则徐的后尘,林则徐对付洋兵其实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万岁爷改变了主意,这是稍微聪明一点的臣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正是所谓伴君如伴虎呀!奕山一则有了万岁的圣旨,到时候万岁爷不好找他的麻烦;二则他也可以胡乱杀一些百姓将功补过。这是个十分保险的办法。因此,奕山便壮起胆子要跟英军开战了。 这时义律已经出兵占据了广州周围的炮台,奕山打算把这些炮台弄回来,便派兵多带干柴荇草,准备火烧炮台。可惜奕山不是三国的诸葛亮,算来算去,竟然忘记了南方天气多变,就在他计划行将实施的时候,上天下起大雨,奕山的计划因此全落空了。义律发现了奕山的行动,便加强了防范,奕山再打什么歪主意,也无济于事了。 奕山当然不甘心,他这么有心办事倒也难为了他,只可惜他办的事多半不是好事,想出来的办法也多半是损招。这回上苍可怜他,在他吃饭吃得咽住的时候,让他冒出了个将计就计法。奕山探知香港英军有出动迹象,便暗中派兵出外埋伏。可是他哪里知道那些饭桶兵将,一听见英军炮响就慌不迭地逃跑,清军不战自溃。 英军乘胜追击,直闯到了广州城下。奕山吓得肝胆俱裂,心想:英军一旦破城而入,他的小命难保;就算能够保住小命,可是丢了广州城,万岁爷那边也不好交差。究竟该如何是好?转念之间他倒想出了一个高招——投降。自古战场是不杀降将的,而且可以暂时保住城池。这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当然他这个钦差大人不能亲自出面,只能叫身边可靠的人去。那就是广州巡抚余保纯了。余保纯字冰怀,这个人最懂得明哲保身的了。于是他就叫余保纯代表他出城投降,只要英军肯答应,万事好商量。 奕山这边投降,义律那边高兴坏了,他的目的就是要逼满清就范。他趁机再次提出了条件《广州和约》,比之《穿鼻草约》更加苛刻十倍。奕山这时别无选择,不管义律条件多苛刻,只要能保住他的小命就行。可是万岁爷那边该怎么去交差呢?他拍了拍他浑圆的脑袋,又想出了个对付的好办法。反正万岁爷远在北京,对战败的事一无所知,索性就给他老人家编个瞎话,就说广州一战满清大获全胜,让万岁爷高兴高兴。至于义律提出的条件,就全当是天朝给与外族的恩惠! 道光帝看了奕山奏折果然龙颜大悦,终于看见满清的捷报,看来奕山当真有些本事。于是也不去核实情况,便大笔一挥,核准了《广州和约》。 有个歌谣单道此事: 世上只有钱儿好,大事小事不可少; 有钱开口好说话,没钱便吃白眼糟! 世上只有色儿好,温软酥香兴致高; 冬来可做暖床被,夏至便是解暑药! 世上只有权儿好,指手划脚显妙招; 鸡犬升天享富贵,高高在上乐逍遥! 世上只有活着好,财色权力一起捞; 君王昏昧好蒙蔽,外寇来袭临阵逃! 糟糕,糟糕,说漏嘴了! 且按下奕山如何欺瞒圣上不表,却说义律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虽是被他武力占踞了关隘,又被迫签订了《广州和约》,但是一来战争使他损失了不少兵将和船舰,二来他国海上舰队远道而来缺少必要的补给,三来大英帝国政府交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眼下他得挖空心思用以弥补他的过失。为此义律就想出了一个更为恶毒的计划:占领广州城。义律想到这里便不顾廉耻背信弃义命令英军进攻广州城。 奕山见英军出尔反尔慌了神,害怕英军找自己算帐,赶紧带着残兵败将一口气逃出城去。奕山毫不抵抗,乐得英军轻而易举得到广州城。英军一进广州城,便放开手脚大肆抢劫,用他们的话来说叫做特别犒赏。可怜百姓任人鱼肉!英军因为没有受到任何抵抗,也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英军占据了广州城,为了弥补战争中的损失,不仅变本加厉的侵扰百姓抢劫财物,而且成群结队地滋村扰县坏事做尽,引起了广州以及附近百姓的强烈不满,各地百姓开始自发反抗英军。 却说广州城外东南一百余里,有个叫做三元里的小村落。人家不过百户且多是佃农,平日被官府层层盘剥已经贫困至极,根本无有积粮。这日,一个英军上士领着几个兵,来到村头要百姓交出手中粮食。老百姓一是没有,二来即便有也当是命根子,岂肯轻易给人?英军上士见无人买帐,立时凶相毕露,指使手下挨家挨户搜抢,村中老少妇孺顿时哭声震天。结果英军还是一无所获。 那个上士心有不甘,见村民韦绍光之妻李氏颇有些颜色,一时淫性大发。几个人不顾李氏反抗强行拖入房中,干那无耻之事。恰巧,这时韦绍光从外归来。韦绍光(又名进可,广东南海人)自小习武,又是血性汉子,见得此情此景,不由得怒火冲天:“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拿命来!”拣起一把镰刀直冲过去,那些英军只顾行那无耻勾当,来不及逃跑,转眼便成了刀下之鬼。其他村民见他杀了英军士兵,无不拍手称快。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两广受苦百姓都深受其勉。英军无恶不作,早就激怒千千万万普通民众。想如今官府无能让外强欺凌,老百姓早晚是个死,倒不如豁出去与他狗日的拼一拼。于是纷纷拿起锄头镰刀誓要把洋兵杀个干净! 广州城外萧冈乡有一个叫何玉成的举人,在广州一带颇具威望,他平常只功于读书,但是英军的暴行激怒了他这个书呆子。于是他传檄各处联络英豪,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民间武装力量——壮丁出护,并且以三星黑旗作为令旗,各村各县统一行动。在何玉成的号召下,一时间,两广之地风起云涌,数十万百姓无论男女老少,从四乡八邻不约而同赶来。起义大军浩浩荡荡杀奔四方炮台,百姓们手持灯油火把,直把个英军营地围个水泄不通。 义律见状不免大吃一惊,不过当他看清楚眼前不过是一群普通的百姓,他很快就放了心。于是派出两千英军出击,在他看来中国百姓多是逆来顺受惯了的,最好欺负不过,只要大开杀戒,他们就会退缩。英军凭借先进的枪炮向百姓们发难,起义军按照事先的号令且战且退,把英军引到牛栏冈附近。忽然听见一串螺号声响,霎时之间牛栏冈四周,不知杀出多少百姓。英军见状只吓得心慌神乱,他们打算撤兵可惜为时已晚,十几万百姓已将他们围在核心。 惊慌失措的英军不甘心就此失败,犹做困兽之斗。是夜,义律一声令下,英军火炮发出一串串火光,空中闪出一道道红线,最后直落入人群之中。剧烈的爆炸在人群中开花,顿时碎尸断骨血肉横飞。有诗为证(唐宋词《西江月》): 豺狼本性残忍,邪恶总是猖狂; 荼毒生灵泯天良,血债几时清偿。 可怜无辜百姓,尽遭苦运血荒; 人间处处话惆怅,世代几度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