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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群流浪儿    文 / 双鱼的微笑

  晚上11点左右,我们回到学院中专部住地。这是一个四合院,正门正对着艺术设计陈列室,室内作品是大专生的课堂作业,陈列室左右两侧是绘画用具租借室,院子的后面是宿舍和教室,宿舍是一栋二层小楼,我们中专生和大专生们就混合住这栋楼里。我们吵吵嚷嚷的搬东西、分寝室。我被分到2寝室,和龙瑾,菲菲,杨惠菊在一起,我们的宿舍好象是大专生们紧急腾出来的,里面零乱不堪,纸屑满地,这个房间小的可怜,和陶瓦窑一样,有两张桌子,三个上下铺的铁床,房间里唯一的装饰是窗户上挂着的窗帘,这个帘子显然经过了不少磨难,本身就不好看的花纹已经沾满灰尘,帘角也是破烂的,这房间让人看着痛苦。我们谁也不理谁,各自整理各自的领地,等一切就绪后,我终于带着疲倦的身子睡着了。
  在这里一星期后我才搞清楚全部的情况,学院是第一次办艺术类的中专部,住房相当紧张,曾有人想把我们中专部就放在陶瓦窑,后来看条件太差,加上家长强烈反对,所以这个计划没有实施。
  同寝室杨惠菊的背景我也搞清了,她是重庆合江农村人,据说父母开了一个养鸡场,有那么点小家底。她长着一张朴实的脸,皮肤黄黑,引人注意的是她的一口白牙和一头黑发,尤其是头发,又黑又长,发质好得令我惊叹,她说:“小时候奶奶常给我煮何首乌吃,可能是因为这个原故,我的头发才这么黑。”总之,我对她印象不错,人一点不坏(我心中的坏人就是喜欢抽烟的人,因为我要跟着被动吸烟)。
  龙瑾这个人有点好玩,在男生面前特淑女,和他们说话时总是轻言细语,笑不露齿,清纯得时常发呆,可一和我们在一起时(特别是和菲菲一起),就疯得要命。有一天下午没课,龙瑾和菲菲打起羽毛球来,她们打球有个习惯,喜欢对骂,发一个球就骂一声:“你妈xxx,管你妈××”,好象和对方的妈有满腔的仇恨,两个人在体力和语言得到充分的发泄后,回到寝室,不脱鞋就倒上床。过了好一会,菲菲嘿嘿的笑起来,她趴在床上点燃烟,咂吧咂吧抽了几大口,然后对龙瑾叫:“喂,我们来玩个好玩的,看你敢不敢?”
  龙瑾搭着眼皮半撑着头问:“什么啊?我有什么不敢的,玩什么?”
  菲菲用食指朝她不停的勾动,龙瑾疲惫地爬起来,滚到菲菲床上,“哎呀,搞得这么神,你说啊,什么玩的?”
  菲菲凑到她脸旁笑嘻嘻地说:“我们这栋楼靠厕所那边搬来了几个男生,全是大专班的,我刚才看见他们在寝室里。”菲菲还没说完,就抓着龙瑾嘿嘿直笑。
  “啊?真的?男生还住我们女生宿舍?”
  “哈哈,有意思吧?你想不想把他们引来?”菲菲开门见山的问。
  “啊?”龙瑾的眼神里放出惊异而期待的光。
  菲菲吐了口烟,把烟灭了:“你敢不敢嘛?我们用声音把他们勾过来。”菲菲随手把房门打开,接着在龙瑾耳朵上说了好一会话,龙瑾咬着嘴皮嗤嗤地笑起来。
  “我们来吧!”菲菲一声令下,平躺在床。
  龙瑾弯着腰半站在床前,双手手指快速在空中弹动着,她嘴角露出威胁的笑意,但在床边扭捏了半天还是不肯下手,菲菲急了,嘴里急切的叫:“你在磨蹭什么?快点,快来啊!”龙瑾往地上狂吐了几大口唾沫,单手一捞,脱下外套,只留下内衣松松的套在身上,然后她猛的扑向菲菲,双手在她身上到处乱摸,菲菲呵呵大笑乘机拉下拉链,她一手扯下裤子,另一只手把上衣提上脖颈,这下白白的上半身露了出来,龙瑾边尖笑边挠她痒痒,菲菲扭着身体放声大叫,整个楼道里立刻充满了“啊……噢……”的声音。我们这栋大楼是筒子楼,楼道的穿音效果很强,菲菲的笑声和叫声极具有淫欲味道,听着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五分钟后,楼道中穿来了另外的声音:“哦……哦……”,这一定是菲菲所说的大专男生的声音了,菲菲和龙瑾相对尖笑,此时龙瑾已经满面红光汗流浃背了,菲菲则在男生的呼叫声中更来了劲,她鼓足了气继续投入下一轮的表演中,她激情地摸着自己,床被抖动得发出了呜咽声,她陶醉在自己的叫喊中,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阵回音:“嘿……我们也来参加一个……”我真担心会有一个傻小子冲进来,但这个网游持续了半小时,只是停留在叫春阶段,并没有实质内容。菲菲虽然并没有到达目的,但从她们的脸上可以看出胜利的喜悦——总是有人回应了。看来军训时菲菲醉酒只是小试锋芒,以后不定还有什么古怪的创意呢,我对她格外注意起来。
  这天晚上菲菲抽了一个小时的烟,我在烟雾中痛苦地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早上我机械地爬起来,晕头昏脑和杨惠菊在后面家属楼小吃店花三毛钱喝了碗稀饭,然后我们到处闲逛一会,九点钟才向后院的教室走去。说起来还真够可怜的,我们这些中专生连自己的教室都没有,那些大专生上课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上文化课,他们不上课的时候,我们才用他们的教室上专业课,唯一方便的是,里面的石膏器材倒不用搬来搬去了。
  我们站在大专生教室门口,不知道下面要上什么课,没有人给我们发课程表,每天大家就像一群迷途的羔羊来到教室外面,等着安排。我从教室窗口往里看,大专生们正专注的画色彩呢。一个老师拿着一个大铜铃走过来对我们使劲摇晃,他边摇边说:“刚才何老师临时通知我说他们今天要上一上午,你们先进那个教室等着,我现在去联系文化课老师。”他指下对面一个教室。于是我们进了那个教室。我撑着头坐在座位上,呵呵,想想开学到现在的日子,可够轻松的,物理、化学、地理都不上,只上上数学,语文,历史,英语……就这几门课还得不到保障,我们没有固定的老师,谁来上课,就看人家有没有时间。我们在教室里等文化课老师,大家无聊地说着话,直到中午十二点,文化课老师也没有来,一个男生冲天大喊:“啊……浪费了我那么多时间,日,真他妈妈的……闪了!闪了!”他气呼呼的一摔椅子跳出教室,我们也跟着熙熙攘攘的离开了。
  下午那些大专生出去写生了,他们把教室让给了我们,来教我们的老师姓罗,据说是从美术学院调来的大学老师,罗老师个子不高,西服里的衬衣衣领潇洒地敞开着,他的体形像个菜墩子或者是啤酒桶,皮肤为浅棕色,并且很光滑,这让我忽然想起了舌头搅拌巧克力的感觉,另外他的额头很高,五官长得有些紧凑,眼睛里时常射出锐利的光彩,他的头发完全梳向脑后,显出一点轩昂的意思,好象画家或什么艺术家都会在头发上下功夫,这种大背式是很流行的,总体上讲他身上确实有艺术的味道。
  罗老师把我们分成两个组,每组20人。由于我有一些美术功底,美术联考成绩不错,我就被分到第二组,和我同组的有我对面寝室的佟佳,高荷,另外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很多人都说,大学的讲师和中学的不一样,他们才不像老鹰似地盯着你呢(别有用心的另算),他们就是为了挣钱,讲完课,就夹起皮包走人,而且很少布置作业,就是布置了也不会认真看。大学就靠自觉和造化。我们这些中专生也享受到了这种待遇,确实爽!
  不过罗老师似乎又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他挺有责任心。上素描时,我们画的是静物,静物放在一块大木板上,木板的一端又立起一块木板,然后把一块普通的布铺在上面,这样就分出立面和平面了。接着,罗老会叫班上的几个男生到美术租借室借不少东西:花瓶、塑料仿真水果、瓷盘、餐刀……罗老师会很用心地摆东西,前后左右、一个角度一个角度去观察,以确保同学都能看到较完整的物体,有时候,他要把东西调整很多次才让我们画,我觉得,也许在绘画方面,老师才会认真。我们在画画时,罗老师总是一个一个帮我们检查,一次,我把画拿给他看,他说:“唔,你以前学过多久了?”我说:“以前在青少年宫学过一年。”
  “只学了素描?”
  “不,我还学了一段时间的色彩。”
  “是哪个老师教你的?”
  “王老师,王紫来老师。”
  “喔。”罗老师思考了一会,大概不知道王紫来是谁。“看得出来,你学的东西很正规,还比较稳当,要注意一点,胆子还太小,大胆去画就更好了。”从此我一画画就会想起罗老的话,大胆去画吧。
  在学习素描的过程中,还有一个甘老师教过我们,这位甘老长得比罗老白,比他瘦,画出的画也和罗老师不同,罗老师的风格是刚健有力,气魄宏大,黑白分明,很有震撼力,而甘老师的画很雅致,柔柔和和的,这两种风格我都很喜欢。
  和这些老师学画,我觉得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对画得好同学很专心,通常他会很认真地给他们指点,有时还要帮他们修改,而对于画得差的同学,老师们就只是随便指点一下就完了。下课后,老师比学生跑得快。
  星期三我们开始上文化课了,同学们自认为自己是学专业的,所以对文化课都不重视,上课时班上很多男生都不来,就算来了,也是睡觉,碰上这种情况文化老师也没任何办法。这些教文化课的老师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历史老师,姓杨,她是唯一一个用普通话教课的人,她每次来都喜欢讲课外的东西,书中提到路易十六在1793年被处死,她就很有激情地讲法国宫廷中的事情,包括国王、王后、侍女……法国各种人文事迹。我很喜欢听她的课。这天她讲《十日谈》中的故事,她说:“《十日谈》是意大利人文主义作家卜伽丘的代表作。主要讲述的是14世纪佛罗伦萨突然爆发了一场瘟疫,一瞬间,城市里尸体纵横,十室九空,但在这场浩劫中,有十个青年男女侥幸活下来,故事就从这里开始的。”在杨老简洁的语言中,我觉得故事中的情景已经很清楚的展现在我面前,我开始幻想起来了,很舒服。杨老动情神往地讲着,两眼放光,仿佛已经忘记了我们。我回头看看其他人,坐在后面的男生姿势千奇百怪:郝成垠和吴瀚正在比赛吐烟圈,胡岩和梁柯、潘齐他们在下面打牌,还有一些人在用便携VCD看片,更好玩的是,有几个男生见老师背过身体写黑板时,悄悄溜出教室逃跑了。
  杨老师继续讲她的故事:“那些男女,一起相约到郊外,只见草木茂盛,清泉流水,别墅恬静幽雅。他们在这间屋子里住下,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这些故事几乎都是鞭笞黑暗的天主教会、教皇宫廷。现在我给你们讲几个故事……”
  坐在后面的赵苒忍不住嘀咕:“真笑人,上课就上课,怎么讲那么多废话,一个什么球就引出这么多废话,好烦喔!”
  赵苒是新都县来的,据说很快要到日本留学,在这里只是过渡,混个时间而已。
  杨老师完全沉浸在故事中,继续讲道:“一个油嘴滑舌的修士临时编了一套胡话,把一块焦碳说成是当年受火刑的劳伦斯基圣徒的遗物,还拿这块木碳给农夫们在雪白的衬衫上画十字,保证他们一年内不遇火灾,于是他骗到了比平常更多的捐献……”
  “去死吧你,怎么说那么多?”赵苒又嘀咕了一声,看来她真不耐烦了。
  我转头看她一眼,她正照着镜子做怪相。
  杨老师终于发现赵苒在说话,也许是早就发现,现在忍无可忍了:“赵苒,你在和谁说话?现在还没有下课。”
  赵苒象没听见,转头和背后的同学说着什么。
  杨老师大叫:“赵苒,你是第一次上课吗?不要说话!”
  赵苒瞪着眼:“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我说话?”
  “你刚才转过头去没有?”
  “转了,而我并没有说话啊。”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转过头去说了话!”
  “你怎么能看清楚呢?你可以透视啊?我的嘴动了吗?我转头就必须说话啊?我不能看看什么吗?”
  老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说:“赵苒,我这是为你好,你承认错误就好了,我可不想在课堂上和学生吵架。”
  赵苒一边和老师对嘴,一边和其他同学说着什么,很无所谓的样子。她这种态度很伤人,根本就没把老师放在眼里。忽然她冒出一串类似日语,依我的感觉翻译过来应该是:“哈嘎衣塔,瓜蛙子哇塔西哇,你丝头猪,啊黑鲁……”此类不恭的话。
  没想到杨老师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她毫不费力的用日语回击,我听不懂,我把它翻译成“想和窝打架啊卡衣开代丝?你财有病衣丝吗丝……如此等等,这场日语舌战了十多分钟,最后以杨老师愤然出走告终。她恐怕没有想到中专生比大学生难教,我们这种年纪的人大都有侵略性,巴不得生出什么事。从此,我们就没有历史课了。这样一来,更轻松不少,院长知道情况后,说是要给我们找一个新的历史老师,但迟迟没有消息,大家也对此毫不在意。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1-21 发表 | 本章责编:秦潮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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