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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新校长来后的骚动    文 / 双鱼的微笑

  新来的校长是台湾人,脸很黑,象在卤水中浸过一样,他很注重仪表,再热的天也穿着一身整齐的黑衣服,扎着领带,腰挺得笔直,他说的是广东腔的普通话,声调有些怪,每次校训第一句话总是:“我们要学会做人,学会求知,学会创新,学会办事,学会共处,学会健体,学会生存……”这“七学会”给人印象很深,我们都叫他黑脸老七。他对同学要求严厉,要求大家必须穿校服,我们的校服的样式有些学日式,男生穿的是一套深蓝色西服,蓝色领带,脚下是统一发送的黑皮鞋。女生穿蓝色收腰外套,下面是红格子裙,鞋也是统一发的,但依我的感觉夏天的校服要好看些,是雪白的水手裙,呵呵,穿起来还有点身材。但这种统一着装的规定却引起了很多同学的抱怨,说以后还有没有个性?袜子要不要统一?内裤要不要统一?但也有少部分女同学对他的雷厉风行很是敬佩,特别是罗菁,对他特别“仰慕”,说这才是男人的楷模。她时常大声说:“这个校长好酷啊!我要嫁给他!”每次和校长擦肩而过,罗菁总要整理下自己的衣衫,大声说:“校长好!”校长满意地哼了一声,走过去,罗菁对这一声很激动一阵。但有一次,一个偶然的机会,校长的形象让罗菁大失所望。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饭后我和罗菁走在操场上,忽然发现不远处校长在训两位低年级同学,两个同学低下头,大概在思过。我们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他们,这时候,校长忽然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他一边训着面前的同学,一边右手背过去,在裤裆处抓了几下,大概是屁股痒。罗菁一下子睁大眼睛,她没想到一向严谨的校长竟然有如此不雅的举动,接着校长又重复了下这个动作,时间比前次稍长,幅度也大一点,裤裆的中线被扯到一边,布纹突然聚集在一起,象老人脸上的皱纹对着我们做怪相,裤腿也被拉扯到脚踝之上,雪白的袜子上面是黑腿,关键是袜子脚跟的边缘呈黄黑色,说明袜子很久没有换洗了。我把自己的判断说给罗菁,罗菁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使劲摇头。校长并没有发觉身后有两个人在关注他,又说了几句,大步走了。罗菁黯然神伤,从此再也不说“我要嫁给他”了。
  黑脸老七校长来后,校内又有改观,在操场内建起了升旗台,还规定同学之间统一称呼,对高年级的学生叫学长、学姐,对低年级的学生叫学弟、学妹(但谁都没有去遵守)。吃饭实行打餐制,打完餐的同学必须回到自己的班级桌子旁就坐。在宣布各项纪律的同时,老七校长还宣布要改变营养结构:每个星期三和星期五的中午吃西餐,这真让我们激动。都盼望这天早日到来。
  第一次吃西餐时,胖胖的食堂总管激动地宣布:“根据,校长的,要、要求,我们,为你们做了……一种、汤,这汤是……是用十多种佐料,调配,出……出来的,有鸡汤,牛肉……汤,羊肉……汤,再加上……多多多果汁,调配出来,很有……有有有……”这位总管一来劲说话就结巴,听着真让人着急,我真恨不得帮他一口气说完。
  我喝着这种号称十多种佐料调配出来的汤,只觉得很腻很浓,还没有清淡的菜汤好喝,其他人也对此感到不爽,学校真是白费心机,不仅如此,菜也不丰富:每人盘中只有一个苹果,一个三明治,一碗生菜沙拉,外加一根烤玉米棒,真是少的可怜,同学们都吃不饱,落得一片骂声。后来学校采用中西合璧的方式,既有中餐,如蚝油生菜、清炒莲白、麻辣鸡块、蒜泥白肉、葱烧鱼什么的,还有西餐:葱茸土豆泥,汉堡包,炸鸡腿,黑胡椒牛排(当然做得并不正宗啦),面包不够就举手,食堂师傅会第一时间给送来,通常这个时候是最混乱最刺激的了,十几个师傅就像一量加足马力的拖拉机穿梭在无数双人手中间,累得不亦乐乎。食堂里闹极了,没有分到的人就集体站在凳子上难民似的用汤勺使劲敲汤碗,口中发出尖叫声,那声音震耳欲聋。
  星期五这天,又到了吃西餐的时间了,一下课,班上的人就很野蛮的冲出教室,以最快的速度排好队然后集体跑入食堂。
  这天的菜很不错,和自助餐的排场差不多,红红绿绿的,真难得啊!正当大家吃得高兴的时候,忽然“砰”的一声,像是汤盆打翻的声音,全校人的人迅速把头转向那边高年级的事发餐桌,只见一个穿白色衬衣的胖同学单腿踩在椅子上,抓起桌上一大盆菜向离他不远处的瘦高个扔去,口里尖声骂道:“我叫你说,吃屎吧你!”那盆中一块块褐黄的鸡肉、鲜嫩的豆花、鲜脆的香菇被无情的抛到空中,坐在周围的人都大叫起来,纷纷离开座位到处狂窜,场面混乱起来,在逃窜的过程中好多人还是和这些美味来了个零距离接触,最倒霉的还是那个瘦高个,他上身侵满了油,脸上全是豆花,最可笑的是他头上居然还顶了个鸡头,我看不清他是个什么表情,他把鸡头从头上猛抓下来,蹦起来狂叫:“啊……啊……我XXX你老母!”他双手抓起桌上的食物,也不管烫不烫,连同鸡头一起射向胖子,胖子的头向旁边一歪,轻松地躲开了,这下高个气急败坏地从自己的那一桌端起两个盆,狂叫着冲向胖子,他左右手同时开工,重重地把菜洒了出去,胖子用手一挡,滚烫的菜喷了他一身,他不顾身上的疼痛也抓起桌上的两盆甩向他,他们撕声裂肺地相互骂着,一时间天昏地暗,很多人围了上去,但都和他们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空中不停地飞出的食物像无数彩色的流星划过天空。大家看得很过瘾,欢呼大笑,纷纷下注,很多人把其他桌上的菜集合起来,一个接一个的传给自己中意的角逐者,不一时他们各自身后都堆满了一桌子的菜,新一轮的决斗开始了。
  胖子扔出爆炒蒜苗回锅肉,一盆油绿的菜肉飞了出去,香油四溅,那高个立刻丢出泡椒紫姜肉片,这些泡椒如一颗颗尖锐的玉针向胖子扎去。胖子闪身躲过,再次向高个发出进攻,甩出意大利红烩牛肉炒面,粘满橄榄油牛肉如梅杜莎那双鬼魅的眼睛,而丝丝炒面段就如黑夜里磨着利牙的红目毒蛇。高个见状马上以牙还牙——投出洋葱碎肉炖粉条,这种菜是洋葱片、甜椒丁和粉条混入面条之中。两种条状食物搏击,构成了中西饮食文化的角逐与融合。胖子再用火腿千层煎蛋饼来还击,一个个金黄的煎蛋饼就像无数尊镀金的千手观音在祥云中放射艳光。高个马上拿番茄土豆酱汤来回敬,鲜红的番茄汤色彩浓烈残阳如血。他们如龙虎相斗,打了半天,不分伯仲。我挤身去看这两个人,他们身上没一块干净地方,全是美食大杂烩,红红绿绿的像刚上色的彩绘艺术品,煞是好看。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几个头顶面包箱的师傅,从我身边跑步前进,奋力挤入人群。他们所到之处是一股股烤面包的浓香,人群淹没了几位师傅的身影,只留下几大盒热乎乎的烤面包出现在人群中,面包被挤得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是在给这两个壮士助威。这时,那两个人的“炸弹”已经用尽,正四处张望着还有没有可用之物。看见面包后,立即扑了上去,面包大战开始了,那圆圆的面包在空中此起彼伏的快速飞舞,流星雨似忽明忽灭,两个人还摆出甩套绳的姿势各发放着手中的武器,我真佩服他们的体力,他俩是结了什么深仇大恨才搞这样?不过看这场比赛倒觉得很刺激。
  “不准打了,校长来了……”门口的食堂管理员拖长了声音大叫,声音在食堂里回响,很有古代上朝时的感觉。
  大家像中了幻术似的,集体退回到自己的领地,大厅内立刻安静了。
  校长瞪着大眼盯着这里的一切,地板上油腻不堪,全是食物的残渣,锅碗瓢勺凌乱地散落在地。两个角斗士,身披亮丽的彩衣傻站在那,油和菜还不停地往下掉,这回他们也许真累了。
  校长愣在那里好一会,忽然用手很潇洒地抬了抬鼻子上的镜片,左手向上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立刻闪出四、五个人来,有教务处主任,办公室主任,还有几个学校头头,他们快步上前,从面包师傅手上套上塑料手套,把两个学生的手臂向后一拧强行带了出去。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这两个高年级的学生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也没有人再提起。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1-21 发表 | 本章责编:秦潮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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