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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办学校,父母一般是不愿意去开家长会的,尤其是成绩差的学生家长,开家长会简直就是种屈辱,这点我深有体会。但是在贵族学校就不一样,学生交的是高价学费,学校和老师都要靠学费来养活。总之,学生和家长的地位非同一般。 每次家长会,我觉得都很有意思,特别是家长们的穿着打扮是一大亮点,可以说这是一场精美奢华的服饰秀。这天老师们会专门布置一个宴会式的会场,地上铺着镶有绒花的地毯,靠墙的圆桌上搭榛子黄的缎布,桌上摆着伞蓬状的新鲜插花及各式西点、热饮、水果、香茶,任课老师们穿着黑色制服整齐的站成一排,门外还有专门等候家长的司仪。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初二的那次家长会,就是这个会议宣布了郑老在本校的任教生涯结束。 这天是薛荷的妈妈开着白色宝马先来学校,她妈妈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但却是服装公司的老总。薛母这天穿着几乎拖地的紫貂皮草,棕色的卷发上戴着一顶与大衣同色的貂帽,我听妈妈说她在草市街(成都有名的高档服装街),曾看到过这顶帽子,标价一万二,她耳朵上夹有两个挺重的黑珍珠耳饰,她挺着胸脯走过我们身边时,我闻到了浓烈“沙丘”香味,香得让人窒息。 接着来的是卓芸的妈妈,她的脸苍白,消瘦,嘴涂成珊瑚色,梳着古典的大波浪长发,脸上是浓艳的妆,披一件带水钻的雪白貂绒开斯米披肩,披肩很有样式的护着前胸后背,看起来好象一片柔和的白雪覆盖着身体,披肩的边沿,整齐的掉着一排长形的绒果,象无数个小松鼠的尾巴在摇晃。披肩里面穿着晚礼服样式的黑色紧身长裙,裙子的衣领、袖口全是复杂的双层黑色蕾丝花边,花边上还扎有淡淡的黑绒羽,她手上戴着细羊皮手套,手挽上掉着个黑蕾丝手袋,这包和衣服倒很相配。她这付打扮让我想起了一本古老的书《凡尔赛的玫瑰》。卓芸的妈妈离了婚后就带着卓芸改嫁了,她现在的老公是房地产老总,她老公也有个儿子,叫卓雨,于是卓芸就和他成了异父异母的姐弟,一同在我们班上学习。我从来没见过他爸来学校,开家长会时,每次都是她妈来,卓芸的妈妈从不开车,也不会开车,他们家中养了一个司机,和他们一起住在“锦绣花园”的一栋三层别墅里,每月工资1500,专门负责接送孩子,其余的事一点也不管。薛母看见卓芸她妈就停下来,两个人呱啦呱啦的说着话,然后有说有笑的走到房间门口,司仪立刻充满敬意的给她们敬了个礼,然后宣布:“薛荷和卓芸的家长到。”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掌声,她们带着微笑走进会场。 董飞的妈妈Y也来了,她的衣服配搭得很奇妙:淡黄色的中试开领短大衣,大衣里面是鲜蓝色的丝绒毛衣,下身的艳粉红的长裤显得很亮丽,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想去注意她的裤子,她快速地走着,脚下玫瑰红的皮鞋发出回音很响的咯噔声,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脸倒很素净,一点妆都没化,但只要看看她衣服的色彩,就觉得她比任何一个家长都要花枝招展。 黄茵的妈妈则是另外一种风格,一身休闲装,很随意的样子。黄茵她妈喜欢穿年青人的服装,有一次黄茵买了一套“真维斯”休闲服,上身的衣服很合适,可是下身的裤子却肥大得不成样子,结果黄茵穿上衣,她妈就穿裤子,这就叫做“母子装”。有时黄茵和他妈妈还背相同感觉的包包,黄茵背米奇跨包,她妈就背小熊包,她们这样看起来还真有一番风味呢。 过了一会,校门外开进来两辆车,一个穿银灰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妇女神气地走下“凌志”,这是柴晶的母亲,她的腋下夹着白色真皮长形包,手上带了四个戒指,一个钻石的,两个金的,还有一个白金的,她耳上挂着两个乾坤圈似的大耳环。旁边的“雅阁”又下来一个蓄着小胡子的男的,却是不大修边幅,黑色皮茄克敞开,手上拿着一支烟,这是柴晶的父亲了。他们开了一个很有名气的酒楼,每次家长会都是两人一起来,一人开一辆车。她妈挽上老公的手就向会场走去,司仪对着会场里吆喝:“柴晶的父母到!” 这次家长会,家长们的主要议题是关于郑老师是否留任问题。一个月前,郑老师不知什么原因训斥了黄茵,黄茵的食指还被弄破了,出了一点血,当天晚上,黄茵就哭着把消息告诉她妈,说不想在这里读书了,受不了郑老师。黄茵的母亲自从离婚后,一生的精力都放在黄茵身上,希望黄茵有出息,日后能报复她爸。她父亲是做汽车生意的,很爱他的女儿,每次她爸出差都不会忘记个她带礼物,学费和生活费用也是她爸出的。不过黄茵她妈并不领情,教育黄茵“就是要用他的钱,用破产了才好”。黄母在生活方面绝决不让黄茵受一点委屈。黄茵在受到宠爱的同时也确实争气,除了一个有可爱容貌外,钢琴已经有七级,各方面成绩也不错。可是今天这个小甜甜受了委屈,她妈听了女儿的哭诉后真是气得不行,想向学校告状,但又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好办事,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到学校看女儿,碰到了董飞他妈,在谈话中说起此事,两人一拍即合,董飞的妈说我儿子被郑老师当众赶出课堂,心灵受了很大的伤害,至今都闷闷不乐,这样素质的老师怎么能留在这里!经过几个星期的串联筹备,班上近十位家长联合起来,决心将郑老师驱走。 家长们具体和学校怎么交涉的,我不清楚,但是家长们的目的很快达到了。 没多久,郑老师不来上课了,由一班的刘老师来给我们带课。我有时还看见郑老师在学校办公室的阳台上望着我们,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是可以想象她心情一定很沉闷,她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会下课,这种事在公立学校几乎是不会发生的,而在贵族学校,家长的意见绝对是老大。学校就是靠家长的腰包生存,得罪家长就是灭亡。 几天以后的一天上午,刚上完政治课,我们正在楼外静站,突然看见郑老师走过来了,她这天一身黑衣,肩膀上挎着个旅行包,象要出门的样子。罗菁和刘笑峰跑过去,罗菁问:“郑老师,你要走了吗?” 郑老师说:“校车要进城,我一会自己找车走。” 刘笑峰问:“郑老师,你还回不回来呢?” 郑老师看看周围的同学,一些同学赶过来,而另一些和她有过节的同学则远远的站着观望。我没有过去,只是不自觉地藏在教室的门后面露出脑袋看着他们。郑老师和一些同学说了几句话,又抬头看着周围,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也许是董飞,或者黄茵,也许是……我?我犹豫了下,她就要走了,以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应不应该送一送她呢?毕竟她是我的老师,正想着,郑老师大声对周围的同学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呀!”说完转身快速离去。这时,上课铃响了,大家回到教室。我发现罗菁眼睛红红的,过了一会,她哭了出来,一时间,大家默不作声,董飞和黄茵低着头看着课桌,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郑老师,她要是没有逼我吃那些脏东西该多好,说不定这个时候我还会怀念她,而现在,除了冷静和难受外,什么都没有了。 成功地将郑老驱走后,同学们——尤其是董飞看到了自己的力量,更加有恃无恐,他虽然作业按时交,考试成绩也不错,但上课时仍是那么个吊儿啷当的样子,这注定要和较真的老师发生冲突,其结果也可想而知。这回倒霉的是美术老师,她姓丁,我们管她叫小丁老。小丁老不仅被调走,还受到了我们的羞辱。事情是这样的:上初三时,我很不幸地被调到二班(全年级著名的差班),班上人不多,只有25人,13个男生,12个女生,全是“年级精英”,可谓人才辈出。 二班从初一到现在已换了5个班主任了,再加上其他课老师,不知有多少,校长也无可奈何。家长们每年都给学校捐不少建校费,他们自然成为学校不记名股东,所以学校要实行什么措施,都要和他们商量。董飞的妈妈经常对学校提意见,但是就是不说他儿子捣蛋。 我们的小丁老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美女(只要是女的都是美女),每次给二班上课,她总是很严格,她最爱做的事情是没收学生的财务,像言情小说、漫画书、手机、食品,她总认为这样是使学生认真听讲的最好方法,却不知这极大的伤害了学生对她的感情。我对她本人并没有什么成见,相反,由于她很赏识我的美术天才,经常在课堂上表扬我的画极具想象力(我曾经在一张纸上画出过30多种不同样式的鞋),我对她有那么点意思,我觉得她就是伯乐。但我对老师不分青红皂白没收学生私人东西很反感,尤其是食品。 有一次返校时家里给我带了自制牛肉干,我为了不让老师发现特意把它藏在手提袋的最下面,上面还装模做样压了几本数学书,但是班主任像是有狗鼻子,我刚下了校车他就向我投来颇有深意的笑,接着二话不说将我的牛肉干翻了出来。 “我替你保管,周末回家时再给你。”这一个星期我上课精力很不集中,老是想着牛肉干被他吃掉的情景,有时上课看到他嘴巴蠕动,我就想,他是不是在嚼我的牛肉干啊?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临上校车时班主任也没有给我牛肉的意思,我焦急地提醒他:“老师,我好象有东西在你那。” “什么?” “牛肉干。” 他恍然道:“哦,对!”当我正准备享受一番牛肉大餐时,才发现牛肉干早霉了!……哎,扯远了,继续说我们这位认真而又倒霉的美术老师,这天刚下课,她突然发现董飞坐在位子上玩网游机,这个20岁出头的女老师,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把抢过网游机,大声批评道:“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是有纪律的,不是你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董飞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个学校里有人敢管他,他慢慢的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强烈的颤动,黑色的眼球猛烈地翻在上眼眶,几乎快成白眼了,怪吓人的。“喂!请你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慢慢地说。同学们都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都下课了,你怎么还管那么多?没遇到过象你这样的老师,烦不烦啊?美术老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听到学生们都反对她,觉得很没面子,必须拿出点威信才行:“你们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不想要了?如果再这样我就请你们去德育处喝咖啡。”这招还真灵,大家立即安静下来。小丁老拿着网游机风风火火的走出教室,嘴里还嘀咕着:“这些孩子,今后怎么得了。” 她哪里知道“不得了”的事情还在后面。 董飞决定报复,并鼓动起大多数同学加入其中。我们寝室的女同学也神情诡秘地开始准备,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大家好象都有活干,卓芸和薛荷都没日没夜的涂涂写写,然后一起怪声怪调地哼唱。董飞买来十几个激光小电筒,男生人手一个,看来他们搞的行动非同寻常。 这一天,上课铃响了,全班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再也没有象以前那样吵闹,美术老师走进教室,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很有些高兴,走到讲台上说:“上课!”董飞象接到命令似的对女生们使了一个眼色,于是有两个女生把前后门都关了,卓芸带了薛荷和文欣冲上去把老师围住,卓芸浪声浪气地说:“牵牵你的手啊!好温柔啊!”顺便还在她手上摸了一把,很迅速地跑远了,全班狂笑起来,男生们敲着桌子,吹着口哨,有的还做出猩猩特有的动作,用拳头捶着胸脯,嘴里发出“喔喔”的声音。我身后那个爱跳劲舞的女生一边跳一边乱叫,嗓子都快喊哑了:“再来再来!”薛荷又上去唱道:“摸摸你的腰啊!好风骚啊!”薛荷尖叫一声,笑得快呛住了,虽然没摸到老师的腰,但却意外的摸到了她的胸,教室里的气氛立刻热烈的无法形容,简直要地震了。接着文欣不等别人吩咐,迫不及待地跳上去,尖声叫道:“碰碰你的腿啊,真叫美啊!”她沙哑的嗓音中代着哭腔,显然是笑得太过分了。 老师又羞又吓,呆愣在那里,看着这三个女生,笑着跑下去,滚在座位上。接着董飞猛的站起来,叫道:“同志们,开始葵花宝典第二式。”不一时,钟鼓齐鸣,铁文具盒当钟,书桌当鼓,一批人双手有节奏地拍打桌子,一些人用钢笔、圆珠笔打文具盒,还有些人模仿和声乐器,发出咚呛呛呛呛的声音,男生们唱道:“你想怎么样啊?你想怎么样?我就是要抽烟,我就是要喝酒,我就是要到处走一走!喔,喔喔喔……你想怎么样?”他们一个个摇头慌脑,有的打着火机,有的猛打桌子,有的跑到桌子的过道中和女生跳起贴身草裙舞。卓雨这时悄悄跑到老师后面用扫帚在老师屁股上快扫几下,然后迅速逃走了。大家大笑,不知谁喊了一声:“放电。”男生们10只袖珍激光小电筒齐放光彩,在老师的几个关键部位狂闪。老师尖叫一声,跑出教室。大家一阵欢呼,董飞带头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大家跟着唱起来,很有些热血澎湃。这出闹剧一直到下课铃响才终于结束。 没多久,小丁老就不见了,也许是辞职了。 初三上学年,学校迎来了第5个校庆。 贵族学校果真是贵族学校,派头很大。校庆的前几天,整个校园被打扮得焕然一新,学校大门口打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成都蜀英实验学校建校5周年”,门口还放着数百盆时令鲜花,鲜花沿着道路一直延伸,像一张绚丽而又古雅的波丝古国丝毯,走廊和操场都挂满了五彩气球,升旗台的两侧,红、黄、蓝三色心形气球被连接起来,装饰宽大的弧形旗台,庄严中不失美感。教室也装饰的很漂亮,室内所有的日光灯的灯管用玫瑰红的纸缠饶起来,这样,晚上整个教室就会呈现一片玫瑰红,人在其中,会想起那醉人的甘红葡萄酒。在教室中央的顶端,无数条晶莹的彩带向四面连接,每一个彩带的接头处都挂着几个透明水球和袖珍玩具,窗户上贴着我们剪裁的窗花,窗沿上挂着无数条缤纷彩带,从窗外望去,好象下起了彩条雨;黑板上画着装饰画,讲台上放着糖果、瓜子、膨化食品、苹果、饮料……。校园中的树木也打扮成圣诞树的模样,用罗菁的话说:“晚上灯光一照,银光素裹,绚丽多姿,整个校园生机无限!” 上午9点的时候,全校师生按各班方队站在操场,校长、副校长、学校懂事都站在升旗台左侧,他们一个个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很整齐。校长走到话筒前,庄严地说:“成都私立蜀英学校第五周年校庆,现在开始!”随着他的话音,上千只气球冉冉飘起,学校专门饲养的数百只鸽子扑打着翅膀飞向空中,接着副校长走上讲台说:“升旗仪式现在开始。”早已经准备好的升旗手迎着国歌迈着正步,从操场的草坪上走来,我仔细一看,这四个人中还有一个是我们班上的刘笑峰呢! 升旗结束后,就是演出了。首先是我们初中年级的集体舞“红旗操”。全年级同学排成整齐的方队,等待着音乐响起。这红旗操,由老师带领,双手各拿一面红旗,变换队形的走动。音乐响了,是一首凯旋曲,两百人穿着统一的白色运动服,整齐地迈着步子,双手舞红旗,统一地做着动作,变幻着不同的队形。红旗、绿草、白衣,几种色彩反差强烈的颜色搭配在一起,让人看着很长情绪,再加上呼呼舞旗子的声音,很有一种气势,有一种奋发向上的感觉。 第二个节目是国标舞,由高中部选出的10对男女组成,男生选的是1米78以上,女生选1米67以上,都是身材模样皎好者才能参加。他们一对对迈着优雅的舞步走入会场,男生们穿着黑色燕尾服,昂首阔步,女士们穿着粉红的拖地纱裙,分外妖娆,随着华儿兹“小步舞曲”,他们象梦幻般的蝴蝶似的在青绿的草坪上飞舞,十对青年男女,充满活力和生机,女生那轻盈的舞姿,俏丽的容貌使我们陶醉,那转成园形的蓝色纱裙,缥缈又很有质感,象男生手指上的一把会跳舞的小洋伞。全校师生为他们热烈的鼓掌,此时,香风阵阵,不知是花香,还是果香,“华尔兹”就在这种香味中圆满结束。 在他们表演的时候,我心里紧张起来,因为下面有我们的节目。我从小就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说话,更甭说在大庭广众下表演了,但是班主任非让我参加跳舞,说是要锻炼我,再说我的身材也可以,不跳是个浪费,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她死活不放过我。我这个人又没什么主见,就顺从了老师,被拉进舞蹈组合,昏练了一个月,彩排的时候我没有出什么差错,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毛病,一但真上场了,几百双眼睛盯着我,我就很难说了。 今天我们要跳的是《白毛女》中的选段“窗花舞”,黄茵饰喜儿,我和卓芸、薛荷、汪薇、罗菁演村姑,我们五个人都扎了黑毛线做的假辫子,画着浓妆,脸涂的很白,两腮涂上淡朱红色,嘴唇用老师的口红上成鲜红色,脸上五官十分夸张抢眼,我觉得每个人都老了十岁。教舞蹈的胖老师说:“很漂亮嘛,在舞台上妆画得越浓越好,不然观众怎么看得见你呀?”但我不这样认为,我们都被她画成妖精婆了。我们穿着老师从艺术馆借来的演出服,黄茵穿着红衣绿裤,其他人穿的是蓝碎花中式衫,下身穿蓝绸裤,不一样的是,黄茵的衣服是锻子的,主角嘛。 马上要上舞台了,候场的时候,我特别紧张,在后台时,双腿竟不自觉的哆嗦起来。真是阴差阳错啊,我这个从小腼腆胆怯的女孩,竟然在胖老师的鼓动下,昏头昏脑参加了她的舞蹈队,要在全校800多人面前演出!从小学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上课主动发言,因为我不喜欢出头露面,每次上课,我都坐在下面默默的听讲,从不主动发言,倒也悠然自得。可是上了初中,这种状况就改变了,时不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十之八九我答不上来,搞得非常难受。尤其是那个蔡老师来了以后,这种情况变本加厉。蔡老师是在初二中期来的,那天也不知谁说我们班来了一位20多岁的男老师,听说是位“帅老”,女生们超兴奋,都跑到办公室去看,我也跟着去了,只见门口挤满了人,我问罗菁:“你听谁说的他长得帅啊?”罗菁说:“其他班的人都这样说的,听说长得又高,样子长得又立体,说话声音很有磁性。”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啦?喜欢老头?”罗菁笑着说:“什么老头啊?人家才31岁,你就不懂了吧,这种岁数的人才有味道。”我在人群中挤进去看,终于看到了这位帅老的模样:个子确实不低,大约1米79左右,发型是偏分,长长的,有点飘逸,五官倒没什么特别,只是他那贝帅式的黑密胡子,就让我感到窒息,我特别讨厌有胡子的人,就是再帅的人有了一大把胡子,就会变成丑鬼,至少我这么认为的。 罗菁说:“怎么样,不错吧?” 我说:“还好。”挤出人群。 上课了,是我最头疼的数学课。我从小就讨厌数学,看见那些数字,方程,根号,我就精神恍惚,急剧休克。我怀疑我患有先天数学恐惧症。老师进来了,只听见以卓芸、薛荷为首的女生发出“哇!喔!啊!”之类的声音,进来的竟是帅老!看来我的第一印象是最准确的,不喜欢他的理由除了胡子外还有他身上带有的数学气质。他潇洒的走上讲台,用混厚的男中音(确实有点吸引人喔!)向我们自我介绍:“同学们,你们好!今天很荣幸地由我来当你们的数学老师,希望以后我们能合作地很好,我姓蔡。”他转过身把姓写在黑板上,“好啦,闲话少说,我先来点个名,乘此机会认识一下……汪薇?” “到”。汪薇懒懒的回答。 “简明?” “到”。我机械地说。 “薛荷?” “到”。薛荷脸上红了一半,撑着下巴深情的看着他回答。 “董飞?” “有”。董飞一脸看热闹的感觉,咧嘴坏笑。 “卓芸?卓芸?卓芸在吗?” 卓芸正望着脑袋痴痴的盯着他,猛的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说了声“到”,声音很轻,老师仰起头,甩了一下青丝,那头发很润舒地飞扬起来,很“飘柔”,那双锐利的眼睛晃了一下卓芸,亲切地笑着说:“以后说话要大声一点,不要有太多幻想,好吗?” 大家都嘿嘿地笑,卓芸红着脸使劲点头。 没想到这个数学老师好象特别关照我,每次上课都不会放过我,他总要叫我回答讨厌的问题。有一次他讲球面的大圆和小圆之后,准备提问了,四下看着挑选人……我低下头,心想千万别问我,全班30多个人,不会那么巧吧?……我的运气一直很差,各种抽奖没我的份儿,偶尔买的彩票连一个尾号也对不上……不会轮到我的……不会…… “简明!”蔡老师突然说:“简明!你说说什么叫球面的大圆?” 我一颤,很不请愿地站起来,“烦死了!别人不叫,怎么就知道叫我?好,明天我就把你变成癞蛤蟆,看你怎么叫我!”我不停地诅咒他,可心里却慌得很,因为全班同学的眼睛都在看我,我头皮发麻,血压升高,脸皮发烫,什么也答不上来。 老师笑着说:“我刚才讲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应该知道”。 同学们开始起哄,“怎么这个都答不出来?”“好傻哦!”“没听课啊?” 老师在讲台上看着我,我心脏狂跳,头好晕,刚才我专门做了笔记的,球面的大圆有个定义……该死,就是想不起来了!我真想说“我不知道”。但是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讨厌!为什么世界上会有数学这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不近人情的臭老师? “那么小圆呢?”老师又问。 我仍然摇头。 “谁回答?”老师问其他同学。刘笑峰很从容地说:“不经过球心的截面截得的圆叫小圆。”又说:“经过球心的平面截得的圆是大圆”。 老师问:“你听清楚了吗?”我听不见他的话,只觉得到处都是笑声,我的头不听使唤的点了一下,老师叫刘笑峰坐下,又说:“你重复一遍!”我已经在位子上站了十分钟了,他还不放过我!由于紧张过度,我低着头不敢说话说,老师用惊讶的眼神盯着我,同学们用嘲笑藐视的目光对我指指点点,我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我真希望有人能帮我啊……忽然我前面有个人发了善心,提示了一句,此话一出我立刻跟着说了一遍,只见前面的人笑着爬在桌上。 老师显然没听清,于是大声催我:“什么?你大声点。” 好,我说,我放音大喊:“我是大笨蛋。” 三秒钟的寂静之后,全班同学轰的一下大笑起来,老师惊愕地看着我,我在笑声中仔细回想自己的话,没……没错啊,他是这样给我说的,我看着前面的那个人……啊,不对,我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是……大……笨……蛋!天啊,我怎么在说这种话?这个人在整我?我盯着正在爆笑的他,心里又羞又气……我又不敢坐下,只能埋头看桌子。 老师彻底泻了气,但他不忘对我笑笑,摆手说:“你坐下,坐下。” 从此之后,我讨厌回答问题,我在想应该用什么办法避免抽问?我想了一个最古老简单的方案:躲。有一回蔡老师又要抽问了,就在他准备搜索人选的时候,我早有预谋的深深埋下脑袋,腰弓得像个大香蕉,我的头埋得极低,就差点进抽屉了。可是蔡老师恰恰就叫到了我,他口里还得意的开玩笑:“我就看见你在躲,所以就要抽你,你快起来吧。”接着身边又是一阵更大的笑声,大家已经把我当做笑料了。通过这件事,我认为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应该勇敢的面对一切,于是我又开始了新的思索,三天过去我终于有了一条妙计,用巫术来对付他。于是每天晚上我都默念自编的经文,然后潜意识的开发自己的灵力,每次上数学课前,我就默念咒语“嘿哈……变成癞蛤蟆……癞蛤蟆”,这是我独创的十字真经,还颇有伟柏的摇滚说唱风格,我边念边看蔡老师,怎么越看越像癞蛤蟆呢?呵呵,你就是蛤蟆,我不怕你。这时他又开始提问了,我心里立刻默念起其他人的名字来,说也奇怪,老师从此还真不叫我了。自从实验成功后,我决定在其它课上推广,有一次上化学课,老师要点名抽问了,唉,我们又不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呢?这些老师真烦人呀。这时我心里象念经似的念起柴晶的名字:“柴晶柴晶柴晶,起来回答起来回答……柴晶柴晶……柴,柴,柴……”我四分之三拍和二分之一拍交替使用着,可老师这回却叫了卓雨,不过,没叫到我就算好,哈哈,这次他和我一样没答上来,同学们又开始笑了,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原来笑话别人真有那么点愉悦啊——证明自己智力高人一等。 但是今天,我还笑得出来么? “注意!还有3分钟就要上场了!”矮胖的舞蹈老师催道,“我到下面去看效果,音乐一响,你们就出来!”说完,她飞快地跑走了。 我紧张的要命,脑子里不断闪现各种即将发生的可怕场景:万一上台后摔一跤怎么办?做错了动作怎么办?表情僵硬怎么办?和别人不协调怎么办?要是全校的人哄堂大笑,那我该怎么办?是硬着头皮跳下去还是逃跑?也许上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我在跳的时候手上的道具突然掉了,我该如何是好?想到这,我紧张得浑身发抖,双脚无力,几乎要倒下去。我的“蛤蟆”咒语是用不上了,总不能把下面的800人都变成蛤蟆吧,或者把自己变成蛤蟆,呵呵,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热闹了,我在舞台上跳蛤蟆舞,台下的人一起张嘴唱蛤蟆歌…… 我看了看罗菁,真想一走了之:“我……好害怕,我真的不敢演了。” 罗菁拍着我的肩膀镇定的说:“不要怕,其实我也紧张,但我想只要按照练习时那样跳,这次演出就是一次练习,来,深呼吸一口!” 我顺从地听从她的指示,大口大口的吸气,薛荷对我们说:“我们四个是一组的,大不了同生同死,没什么可紧张的!” 薛荷说的有些悲壮,但是挺鼓劲,我心里好受了些,就是嘛,上台的又不是我一个!我又开始深呼吸了。 只听见“北风那个吹……”的歌声响起,黄茵拿着小油灯,半垫着脚跑上舞台,这首音乐我们不知听了多少遍,可今天对我来说却这样陌生,“不要害怕,我不会出错的”。我暗自为自己打气,我们四人整齐的站在后台,做出出场的造形。我直直地盯住黄茵,脑细胞做着减肥运动,心脏的狂跳声仿佛是摇滚乐的节奏,把我震得全身发疼,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意念:“她马上就跳完了,快完了!”我使劲握住窗花剪纸,手心冒汗,欢快音乐终于响起来了,这是我们出场的音乐,我象接到命令似地蹦了出去,这时我发现我们的步伐是那么整齐一致,我们跟着音乐跳着,转着,每个人都象是村姑的化身,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像个木偶,四肢被无形的丝线提动着,眼里是旋转的万花筒,耳里是嘀哩吧啦的音乐……突然,在旋转的时候,我的左手和薛荷的右手碰了一下,窗花剪纸掉了,糟糕!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快速用眼一闪,那距离根本不敢去拣啊,刚才稍稍平静的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我心想:“完了完了,是不是该把它拣起来?”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继续跳下去,跟着她们一起跳!”我空着一只手,心里一片麻乱……拣,还是不拣,这是一个问题!在犹豫中,手脚不自觉地跟着其他人的动作比划,随着舞蹈位置的变换,我几次接近窗花纸附近,却终是没有决心下手,我就这样象一只偷鱼的猫似的,爪子伸出去又缩回来,直到舞蹈结束。下场后,看见舞蹈老师恶狠狠地盯着我,那神情就象一条鳄鱼,我没空向她道歉,因为接下来我又参加了大型群舞《同桌的你》,这个舞蹈有20多个人,很能为自己壮胆,和刚才4个人比起来,我想这应该不会受到观众的注意了,想到这心里轻松了许多。也许是放松过头了,当大家坐在椅子上拿着书表演学习的动作时,我却空着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眼角突然瞟到别人手中都有书时,我脑子里又“嗡”了一下,我的书呢?排练的时候每人都有一本书的!刚才上场之前我还特意检查了书,现在居然没有了!我只好模拟手上有书的模样反复看着,就象巫婆看手相一样,生命线、事业线……这么想着心里才不会慌,我的运气线哪去了?根本就没有哇,怪不得会出错。这段动作终于完了,大家站起来,开始跳舞,这时我才发现——我才发现在我坐的椅子上竟然有一本书!那是我的道具!它一直就在我的屁股底下坐着!我恨恨地盯着它,不顾一切拿起了它,在后面的舞蹈中,我一直挥舞着这本调皮捣蛋的书,我相信在众多的人中,我一定非常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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