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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卫反击战    文 / 双鱼的微笑

  自从这件事后,我忽然有了一个爱好,我喜欢看孙伟。不管什么时候,一看见孙伟我都会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我会一直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直到他从我身边走过,我依然会看他。渐渐的他开始注意我了,往往这个时候,我就朝他做个很丑陋的鬼脸,然后飞速逃跑。而他会给我一个鄙夷嘲讽的微笑。
  孙伟,你一直都是这样嘲笑我的吗?不,你不应该笑,你应该害怕,我觉得你害怕的样子一定比笑更漂亮,亲爱的孙,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你的作息时间我也基本了解了:中午吃完饭后要去图书馆,下午五点半踢足球,晚上九点四十到十点之间回寝室……我会为你准备一样东西,那是一种无形虚幻充满阴影的东西,我想它会令你感到恐惧心颤的,你等着我……我是军人的女儿,我的老爸当过班长、排长,我知道什么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要用正确的战术给这小子一次致命的一击!
  问题是,我到底能干什么?
  小学六年级时,我有过一个战例,对手是我的同桌,叫林洋,上小学的这几年,我和其他的同学很少说话,和我的同桌更是如此,一学期以来只和他说过三句话,第一次是他叫我把凳子坐进去点,要给他留一个空子好让他进去就坐,我“嗯”了一声,这算是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第二次是我不小心踩到了他掉在椅子后面的衣服,他当时用一种非常气愤的眼神瞄着我大吼:“我的衣服……”虽然我很讨厌他那种眼神,但我还是对他说了句:“对不起”;第三回和他说话,是让我感到最痛恨的,那天老师一个个叫我们上去拿考试卷子,当我拿着卷子下来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坐在我的椅子上一脸怪笑的看着我,然后很妖娆的伸出一条腿档在过道中间,他一边用手指着他的腿一边摆出中指对我摇晃,然后他呵呵的小声笑起来,这简直是很明显的挑衅啊!我见他的腿伸得很直,直得就像一个长长的高尔夫球棒,我紧张的看着这条腿,心里想着应该怎样逾越这个障碍,是跳过去呢?还是直接冲过去,不行,如果直接冲过去的话一定会被袢倒的,唉……哎……求你快把脚拿回去吧,我要回座位。就在我祷告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愿望真的实现了,他嬉皮笑脸地对着后面的人笑,然后懒洋洋的把腿收了回去,我欣喜万分,我可以乘这个机会跑过去了,正当我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又把那该死的腿伸了出来!他的动作真把我吓了一跳,我看着他那险恶的笑容,他一定在想我敢不敢过去,而且一定很想看我的笑话,我心里既紧张又难受,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我要过去……一定要过去,我再次大步向前,他的腿瞬间开始变化了,一会伸出,一会缩进,这动作简直快极了,伸缩之间的间隔时间几乎只有一秒,我看着这条变化万千的腿,真感觉自己在跳长绳,我必须在他腿缩进的那半秒钟里飞冲过去,我必须计算得非常精确才能顺利通过。我的眼睛在开始发花,但我必须冲过去。我下定决心半眯上眼,上下牙微咬,左右手捏拳,脖子僵硬,身体前倾,双腿由慢到快的迅速搅拌,用很夸张动作飞跑起来……我感到脚下凉爽了很多,然后身边的所有物体好象都化为五彩的幻影在迅速滑动,忽然我觉得腿好象被什么东西激烈的碰撞了一下,接着我在空中飞了起来……“砰”地一声巨响,接着是死般的宁静。我微睁双眼,发现自己竟在趴在了地上!我的身体象朝拜者一样直直的贴在地面,膝盖刀刺般的疼,耳边响起了欢快而刺耳的笑声。我忍痛爬起来,在大家的笑声中坐回座位。老师显然被这意外事件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像抓猫一样把我的同桌抓走了。下课后,我被另一个老师带到办公室,一进门我就看见了我的同桌,老师看了看我们,用很严肃的口气对同桌说:“快!给她道歉。”
  于洋好象很委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很不情愿的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因为我觉得仅仅一句对不起是远远不够的,我等待着更多更好的安慰,比如说给点美食之类的贿赂啊,或者是赔偿我一个我最爱的面包兔兔……
  “简,人家都给你道歉了,你该说什么?”
  一听到老师的话,我的抵触情绪一下子被打击的灰飞烟灭了,我嗯了一声,然后极不情愿的说:“没关系。”
  老师高兴了,她把林洋的手拿起来放到我的手上紧紧握住,笑着说:“这下解决了,快回去吧。”老师又转头对他说:“今后不要再这样开玩笑了,知道吗?”
  我傻了,这算什么?开玩笑?这是开玩笑?这分明就是故意“杀人”啊,要是他当时真把我给摔死了,我一定很会很冤,我看着我和他相互牵着的小手,心里立刻产生一鼓怨气,我冤枉……冤枉啊,他居然用开玩笑这三个字就把老师给骗了,然后又用一声对不起就把我的问题就给解决了,那我腿上的痛又该谁来负责呢?我深深被伤害的自尊又用什么弥补呢?但我不敢说什么,只得和他手拉手显得很愉快的样子。老师很高兴的护送我们回教室,途中叫我们紧紧的肩并肩,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示同学间友谊深厚。当我和他回到座位时,我立刻甩掉他的手,我坐在座位上不说话,而他脸上微微有些笑意。我转头看他,他竟嘿嘿的大笑起来:“哈哈,老师没骂我,怎么样?怎么样?”他极为得意地对我笑,双手在空中挽着花的对我炫耀。我眼睛看着他,心里真是气愤到极点,他居然要这样整我,居然让我在全班面前摔一跤。我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了他桌上,他桌上有不少书和本子,这些本子都干干净净的随意摆放着。我嘴里的舌头开始迅速的晃动,手慢慢的伸向文具盒,很快的,一只削尖的铅笔握在了我手里,我斜眼看看笔,然后迅速抓过他的本子,哗的一声,撕下本子的封面,然后双手握着铅笔使劲在本子上画圈。他想不到我会这样,一时愣了。我像在磨黄豆一样的转动着手臂,不一会他的本子就被我画破了,再后来裂痕越来越大,最后整个本子都烂得无法辨认了,破烂的白纸花飞满了一桌子。我喘着大气笑着看他,我说:“不叫你交作业!”他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一把扯过我的书,学着我的样子用铅笔乱画起我的书来,很快,我的书在他的破坏下也烂得不成样子了,他指着我大笑,笑得天昏地暗,嚣张至极。我气极了,也站起来,双手抢过他的书狂乱的抓扯着。我们就这样把彼此的书和本子弄到自己面前,反正凡是能够撕的东西都成了我们破坏的目标,我边撕扯着书边对着他的耳朵发出了可怕的尖叫声,他好象并不怕我的噪音,反而更加起劲的撕扯着,并对着我的耳朵发出更加响亮的吼叫。这声音简直比猪叫还难听,震得我双眼发黑,他居然敢这样折磨我……好,我也要来,于是我大大的深呼吸一口,贴进他的耳朵狂热的疯喊起来。就这样我们每撕一本书就向对方耳中大叫,渐渐的我们的桌上也被烂纸渣堆满了,看着这些废纸,我脑袋一昏坐了下去,与此同时他也跌倒在座位上。
  我小声的喘着气悄悄看他,他双手已经全红了,身体微微发抖。
  我们互相对视了一阵。我问:“你累吗?”
  他看着我,手更加激烈的抖动起来,他很虚脱的把手升到空中,口里发出一声呻吟:“手都被撕疼了……”过了好半天他又问我:“你呢?”
  我趴在桌上,缓慢的拿出小刀给他看,我说:“不累,我用它。”
  他诧异的看着我和刀,最后终于在绝望中闭上了眼。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膝盖也在隐隐作疼,呵呵,也许我们都很痛吧,我麻木的看着趴在桌上的他,手中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这次冲突给我留下了难以泯灭的印象,没想到进了中学,还有“林洋第二”出现,我怎么老碰上这种人!
  星期二下午,孙伟又和董飞、卓雨那一伙人去踢球了,我默默地打扫着教室,我把第一组扫完了,正准备倒垃圾,忽然纸堆里的一个蓝绿色的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好奇的把它挖出来,哈哈,原来是塑料面具,这是一件毁坏严重的面具,我依稀认得这是圣斗士一辉的脸,但他的脸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了,五官很扭曲堆在面皮上,东一个眼睛,西一个鼻孔的,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到处画着油滋滋的肮脏颜色和已干涩的唾沫,像一个正在狞笑的变态狂,这张脸真够恶心的。呵呵,我提着它反复的看,多天以来的疲惫情绪一子转变为坦然而兴奋,就是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了!我慌忙扫完剩余的垃圾,顺便把它藏入我桌旁的纸盒里。周末回家后,我买了一开杂色铜版纸,一个灰黑色的拂尘,以及绿色的夜光珠残片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就把门关得紧紧的,我开始做面具了。
  我的初步构想是做一个恶心、恶臭为一体的面具,但这种想法不太现实,所以我改变了构思,我先把铜版纸剪成人面的模样,五官剪成夸张的形状,然后我往两个眼窝处订上两个小灯泡,只要我一按开关,灯泡就会亮出阵阵昏暗邪恶的幽光,接着我在上下嘴皮处缝制了许多涂红漆的尖铁钉,哈哈,这尖尖的玩意儿真像一排排霍霍做响的斩刀呢,在面具的脸面上我又画了无数个小孔,只要一拉顶端孔绞线,小孔里就会冒很多夜光的小条块,乍一看真像一条条生龙活虎的蛆在涌动,最后我把黑色的拂尘分解开,把这一片片长毛粘在面具的轮廓周围,形成狮鬃一样的蓬松凌乱的样子,这下我的面具基本上做好了。
  晚上我趁着夜色悄悄爬起来带上面具对着镜子仔细的看,一会开开关,一会拉线,一会甩头哭笑,哎呀,原来我的脸是那么的丑陋恐怖啊,但不管怎么说,我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一连好几天孙伟都是和他的朋友在一起,这让我无法下手,每当我看见他开心的样子,我就想是不是应该放弃了,就这样算了吧,但是我的心却不原谅我,它要我继续做下去,即使这是件可笑的事,我也必须去做。这一天下了晚自习,孙伟一个人回寝室,要回寝室必须穿过操场旁的竹林,我悄悄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走得很快很急,于是我也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快到竹林时,我戴上了自做的鬼面具,然后加快了脚步从一个岔道口钻过去。我快速走着,一转弯差点和他撞上,真是巧啊,我心里暗想,这个时候,我身后飘渺不定的光透过竹叶,把我身前的一切都照得蒙蒙懂懂的,一屡屡光线在他脸上不确定的流动,我看清了他那张苍白的脸,感受到他在喘粗气。我猜我在他面前只是一个黑影,也许他开始害怕了,这时我依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难道他真的紧张起来了?“谁……谁?”黑暗里,我听见他话不成声地问。
  这时我忽然想笑,于是我沉闷的假笑一声:“哈哈……”
  “是谁?谁在笑……”我很久都没回答他,他嘴里开始发出呼呼的响声,后来他终于他忍不住了,用慌乱而暴躁口吻冲我这边大喊:“是谁……谁?说话!说话。”
  “我。”我低低地回答。
  风在头顶上吹,吹得身边的竹叶发出了凄凉的响声,一阵沉默之后他探视着问:“你,你是谁?你回答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的看他。
  “你,说话,说话!”他急得声音忽高忽低,对着我大叫。
  我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缓慢的哈了几口气,我慢慢向他靠近,呵呵一笑说:“我是经常看你的人。”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他摇了下头又退了一步,他轻微的呼着气问:“你……你是……是简吗?是……你?”我听得出他回答的是那么勉强,此刻他显得是那么害怕,我感觉在这一刻如果我真是个鬼,我肯定可以把他吓死,现在我和他就置身于这一片小小的竹林中,这里是多么隐秘,多么幽暗啊,这里简直就是一块狰狞的墓地,我身边竹叶依然哗啦啦的响着,像带着哭腔在哼鸣一支凄冷的葬曲,这里的光线又是多么的奇妙,其他的可以看不见,但是眼睛射出的光却可以在黑暗里变得异常明亮,我继续靠近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脸半转向有一些光线的地方,然后我打开了开关,他脸上的表情很清楚的告诉我他依稀能看见我了,这时,我继续向他走,他边退边用颤抖的声音乱叫,接着他抱着头有些胡言乱语了:“我受不了,受不了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哪点惹到你了?”
  我还是没说话依然朝他靠近。
  “你干什么?你……你这个变态狂,神经病……”他开始对我破口大骂,脚在地上乱踩,他边跳边骂,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我的手抓紧了,我该怎么办?我还要再听不下去吗?不行,我要让他永远闭嘴!我脑袋里一股热血冲上来,接着一下子冲上去,身体一个急转弯,飙车似的转到他身后,我一把抓住他的后衣角,像挡秋千一样一手抓一个衣角疯狂的在他后面又跳又跑,他本来个子就大,所以行动要迟缓得多,他吓得大叫,转动着身子想抓住我,可我今天的动作忽然变得非常灵活,象野猫似的在他身边跳来跳去,他的手在身后乱掏,手掏向左,我就闪向右,手掏向右,我就闪向左,如此反复,我们真像在做老鹰捉小鸡的网游。这时他开始大嚎,接着嗓音变得恐怖异常,我一下子丢开他的衣服,他站立不稳,栽了个狗啃屎,我胡乱踹了一脚,也不知道踹到什么部位,然后我飞快地跑了。
  第二天上午孙伟没来上课,下午他拖着包着沙布的腿来了,我转身看他,他正坐在凳子上摸脚呢,据我看来,他的伤并不重,因为他腿上纱布很轻薄,顶多只是破了点皮而已。我毫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脸看,这时他发现了我,我和他又对视起来,我感觉我的双眼开始发热,我此时的眼神一定非常狂野,他迅速地把眼睛垂下了,直到上课我都没见他把眼睛再抬起来。课间时候,我又转身看他,这回他索性咬着嘴皮趴在了桌上,整个下午,我一直在回想昨天我和他发生的一切,哈哈,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反抗了,以前,我都是背着别人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快,而昨天的我就大不一样了,我不仅开始反抗,甚至可以说,是主动攻击。下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我看见孙伟扶着他的好友正准备回寝室,在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于是我们的目光又对视了。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我在研究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脚,我是充满温情的在看他,可他一定不会感觉到这一点。我见他的嘴角在微微起伏,脸色一红一白的转换着,这真是可爱极了,他的嘴张开又关上,关上又开张,好象要说什么,最后他终于叫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你为什么?”
  我微笑地看着他。
  “就是她,昨晚就是她!就她。”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对他朋友叫。
  我站起来,微笑地向他们走去,接近他时,他条件反射似的往后跳了几下,我停下来,笑着对他的朋友说:“他是骗你的。”这时我的眼睛慢慢回到了他的脸上,哎!算啦,什么都过去了,我还是走吧,我不知道我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是个什么表情,但我敢肯定那一定是我非常喜欢的表情,是啊,他是我在初中阶段唯一接触过的男生,而且肯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还有……他也是我除爸爸之外第一个主动触摸过的男生,呵呵,我居然是以那种方式摸了他的衣服,踢了他的腿,想到这,我终于大笑起来,虽然我并不是特别高兴,但心情还算不错,好啦,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看他了,我一个人欢快的走在走廊上默默对自己说:“我要和自己玩,我要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1-20 发表 | 本章责编:秦潮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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