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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肖云芳匆匆赶到超市,男男女女的服务员已经着装整齐地站了一片,等着她来开门呢。她边拿钥匙边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一个领班过来拿了钥匙去开门。她看了看表,八点十分,看了场热闹,迟到了二十分钟。 自从开张之后,肖云芳一直坚持每天早上亲自来开门,只要她在家,从没耽误过,就是和前夫关系最融洽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有睡过懒床。一个好习惯,坚持下来不容易,坚持到后来,会产生一种成就感和责任感,——肖云芳所要的正是这种感觉,尤其是现在。 她花了二十分钟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信手收检一下不整齐的货物,然后回到办公室,那里有一些清早送来时鲜货品的货主们在等着她结帐。她结帐一向及时,从不拖欠。这个超市开张了两年,是她前后十几年辛苦而谨慎经营的结晶,如今,更成为她的精神寄托。她和前夫半年前办了离婚手续。他们没有孩子,这既是一件好事,似乎又不是一件好事。双方几乎没有什么可争的,他无非是要些钱罢了,她并不在乎,——婚都离了,钱又算得了什么?没有孩子,离婚之后这段时间,她时常会感觉心里空空荡荡、没着没落的,这种状况虽然前所未有,却也属正常,暂时的,——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离婚是她提出来的,因为她看穿了那个人的本质——一个没一点男人气的孱汉。她可以原谅、宽容男人花心好色,甚至可以默许他哪怕养个二房什么的,只要他还能像个男人那样爱自己。可那个男人偏偏不是这种人,并不是他不花心,而是他不敢花心,生怕老婆知道了不依、生气、和他断绝关系。不客气地说,他实在有点像那种吃软饭的牛郎。有段时间,他们也如胶似漆,可是肖云芳很快就发现,他除了围着自己转之外,几乎一无所长,好吃懒做,却又敢做不敢当——结婚之前这些毛病是很难被发现的。这倒也罢了,最令她不满的是他没有一丝半点的男人气概,有时她甚至希望他发一回脾气,在自己数落他的时候冲上来给自己两巴掌,也胜于像个小学生似的听自己教训,而他的种种劣迹又让自己不得不教训他!在生意中胡乱许诺而又不去兑现只想着贪些小便宜并因此沾沾自喜以及诸如此类的事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在肖云芳的意识之中,女人与男人之间应该是征服和被征服的关系,在爱情上,她就是一个渴望被自己的男人征服的女人。她认为,男人就该像个男人,应该从精神上(当然也包括肉体)征服他的女人,一个征服不了自己的男人,怎么能做自己的丈夫呢?那与养一个男宠有何区别? 肖云芳本来还以为,纵然有千般不好,前夫对自己还是有爱存在的,这也是她爽快地答应他在经济方面的要求的主要原因。可是,看见他拿到一百万元现金支票后的表情,她明白了,他根本就不爱自己,那不是一个心里哪怕存了一点点爱的人应该露出的表情。他和自己结婚本来就是充当了一个牛郎的角色,一个男妓,目的是为了她的钱!——他露出她从所未见的实现了目标后的满意的神情,仿佛一个刑满释放的囚犯,打出牢笼,要去自由地追寻一个新世界的模样!她受了巨大的刺激,几乎气疯了。幸亏那个男人很快就带了他的钱和某个女孩从这里消失了,否则肖云芳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找人好好地扁他一顿。 这次婚姻失败对肖云芳的打击远比外人认为的大,她一向是个好强的女人,面子上就很觉得过不去;而这是其次的,主要还是感情上的伤害,她不但白白付出了许多,而且有被愚弄的感觉,那种羞辱感简直难以回避!相当长一段时间,她一到晚上独处时就有种恍惚感,世界变得似真非真。去了医院,医生说她有一点轻微的神经紊乱,开了点药她吃了,再加上时间这副万能的灵药,渐渐才好些了。 把那些货主打发走之后,肖云芳坐在办公桌前,中指敲打着桌面,想起早上的事来。除了在葬礼上,她就从没见过成年男人哭泣。那个早点摊老板突然之间的悲从中来,想起来真有些滑稽的味道!而且他居然还哭得很真切,挺动人的,比女人的哭还要自然悲切惹人怜悯呢,就像个大孩子。肖云芳嘴角露出了微笑。在现实世界中,像电影里那样的铁汉真是太少见了,即使有,她也没运气碰到过,而那正是肖云芳对男人的审美趣向,她喜欢男人身上天然的硬朗气。这个卖早点的男人,可以说是个反例,生活中像这种反例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令人生厌。不过,对这个索性软弱到哭了的男人她倒也没有什么恶感,许是因为他哭得很真实,很动人吧。哭笑随意,不也算是一种洒脱么? 像肖云芳这样的女人,身边是绝不缺少热心人的。自从离婚之后,就不断有人“关心”着她,给她介绍各种款式的男人。对这种事肖云芳倒也并不反感,有人关心总是比没人关心要好多了,况且,她也真的希望能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谁不希望呢?她总是根据自己的心情来处理这类事,心情好时就见见面吃个饭,不好就推掉。前几天,超市熟食档的领班、她本人的好朋友刘跃玲又给她介绍了一个,见了面,印象比以前的都强。 那男子叫杨刚,在县政府工作,还是个小头头;个子挺高的,身架也大,整个人看上去一表人材。最为可贵的是,给肖云芳印象最深的还不是他的外表。通过接触,她发现杨刚是个彬彬有礼的小伙子,那是一种从容不迫的、让别人如坐春风的有礼,堪称绅士风度。这在这个小县城里可算是极为难得的品格了,给她的印象极佳。当然,杨刚还算不上是她理想中的男人(如果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感觉她还是有自信的),但他至少是肖云芳所接触过的人当中,相当杰出的一个。他有着一些良好的习惯,比如优雅得体地点菜呀,自然大方而又不失殷勤地帮女士拿东西、挪座位呀,等等,种种小节,无不表现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人士的风范。 有时候,肖云芳甚至有点庆幸认识了杨刚,杨刚绝对是那种带得出门、上得了台面的男人,如果做丈夫,是相当给人争脸的。所以,这两天,肖云芳时时地就会生出那种“预备恋爱”的感觉,淡淡的,缺乏激情的,却让她的心痒痒的颇为舒服。 就在这时候,刘跃玲一闪身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几天他没约你?”刘跃玲附身在她肩膀上,腻声问。 “约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肖云芳据实告诉她,温柔地笑了笑。看来,她的确需要一种新的生活了,一个新的圈子,一个新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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