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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早晨，和煦的阳光像流水一样轻轻地泻于身上，洒在屋里有些阴暗潮湿的地板上。伴随着歌手王心凌唱的那首《第一次爱的人》的歌声，思绪早已轻舞飞扬起来。往事，犹如潮水般涌来……
灰色的天你的脸
爱过也哭过笑过痛过之后只剩再见
我的眼泪湿了脸
失去第一次爱的人竟然是这种感觉
总以为爱是全部的心跳
失去爱我们就要
就要一天天慢慢地死掉
当我失去你那一秒
心突然就变老
Thedayyouwentaway
喧闹的街没发现我的泪
被遗忘在街角
Thedayyouwentaway
……
其实，谁都会对自己的第一次爱的人记忆犹新，让我们一辈子也不曾忘怀。
案头的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日子也就这样匆匆而过了。我们看着日历一天天地减少，过去的日子在一天天的沉淀中慢慢发黄，直至于记忆中模糊，渐渐淡忘了。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却深深地镌刻在了我们心灵深处，直到有一天我们也在这个世界上灰飞湮灭也不会忘却。
也许这就叫做刻骨铭心吧。
闲暇的时候，把记忆中的那些美好的东西拿到阳光下晒一晒，不让记忆发酶，这也是一种美好吧。看着那些往事那些故事中的人，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旧时的时代，仿佛再次听见自己的或者她的笑声如风铃般在耳畔回响……
回忆往事的时候，我把那种美好叫做幸福。
1、其实不想走
肖璐玉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心情很烦躁，很郁闷。他手中的那枝圆珠笔不停地在飞舞穿梭，像一只欢快的游鱼在指间游弋。
抬眼以望，前面一排排皆是佝偻的背。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答着铺在课桌上的试题。讲台上，老班（对班主任的昵称）正襟危坐在那里，一双贼亮的眼睛紧盯着同学们。那是怎样一双“恶毒”的眼睛啊----简直像猫头鹰的眼睛。同学们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仿佛是一群待捕的动物，随时都有被抓的可能。
肖璐玉无心去做那些试题，一边继续转着手中的笔，一边也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老师和同学们，期望能够有什么新的发现以排遣心中的郁闷。
令人失望的是，他除了发现老班一直不变的精神抖擞样，就只看见那一排排佝偻的背。中国的教育也真他妈的害人，看把这些祖国的花朵都摧残成什么样了，都才十几岁的孩子全都驼了背，全都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怪不得中国人走路都喜欢低着头呢，原来他们从小便被所谓的“全面发展”的教育给压弯了脊梁，长时间猫着腰走路已经成了习惯，已定格为永恒的纪念了。这也是每一个读书人得到的一份意外的礼物吧。
就在肖璐玉胡思乱想之际，他的目光与老班不期而遇。在对视了约一份钟后，肖璐玉抵挡不了老班那锐利而又略带杀气的目光，遂迅速地低下了头作抓耳挠腮状以求自保。老班也发现，肖璐玉是众多“猎物”中唯一不安分的考生。因为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样的时刻与他对视，特别是这个时候，他发现肖璐玉的目光分明带着怨恨。
老班姓薛，三十出头，结婚没几年，育有一子。其妻也算得上是一枝花，但据小道消息称，她是个很辣的主儿。这也就意味着平时在我们面前不苟言笑耀武扬威的老班在家里却是地地道道的“妻管严”.老班除了教书，还在学校门口开了一家书店，美其名曰：春晖书屋。从此，全校师生所需要的学习资料就被老班包下了。每天，都有许多同学带着笑意于春晖书屋进进出出。据说老班每月从这些学生身上牟取的暴利是其每月薪水的好几倍。
好了，对老班的介绍就此打住，咱们再回到教室中来。
话说肖璐玉虽然躲避了老班的目光，但他低下头去并没有乖乖去做那些他认为狗屁意义都没有的试题。他在一分钟后确定老班已经不在看他，再次抬起了他那高傲的头，继续游移他的目光，再次期望能够看到什么让他感兴趣的画面。
肖璐玉不做题并不是说他不会做。恰恰相反，他在老师眼中绝对是一位好学生，不仅成绩名列前茅；还在班里担任团支书。他所在的班级是林森中学仅有的二个重点班之一——高一（5）班。
这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从下午二点开始，四点半结束。也就是说，四点半之后，全校就开始放暑假了。老班看了看表：四点十五。还有一刻钟就可以交卷了。他一定是等得急了吧。反正肖璐玉觉得老班肯定没有自己清闲。这两个多小时，老班的神情是无聊又警惕的，而肖璐玉是带有挑衅性地坐了这么久。桌上的试卷，除了写上班级和姓名外，全部空白。
其实肖璐玉早就想交卷走人了，他也觉得无所事事地干坐在这里实在是无聊地透顶。可他又不敢就这样堂而惶之地走出去。他知道，对于这个班里的学生要是交了白卷，老班是不会轻易饶恕他的。所以他只好坐等终场，然后找几个同学一起把卷子混到一块交上去。
终于听到了那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考试宣告结束了。老班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催促道：“到点了，同学们交卷吧！快点！”
肖璐玉一个机灵站起来，抓起试卷就离开了座位——他早就等着这一时刻的到来了。在走上讲台这么一小段距离里，他是很热心地帮坐在中间的几名同学的卷子拿了过来，又回头道：“郭一钊，叶健，你们俩的卷子也给我吧。”叶健一收笔，把卷子递过来道：“好吧，今儿个就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让你个机会做次好事吧”
肖璐玉没有答话，又接过郭一钊的卷子，只微微一笑，朝讲台上走去。
肖璐玉走下讲台，觉得今天的行为有些滑稽。他一向都是让别人代交试卷，只有今天自己这么热心而且主动。回到座位上，他草草地收拾好文具，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连那张课桌望都没望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教室里一片混乱。曾有人说一个女孩可顶五百只鸭子，高一（5）班共有二十七名女生，足有一万多只鸭子了。唧唧喳喳的，教室俨然就像一个养鸭厂。肖璐玉快步跨出教室，把那一片嘈杂声抛在了脑后。
出了教室，肖璐玉感觉空气清新许多却又感觉书包沉甸甸的。他索性打开书包抽出那几本让他很是头疼的数理化教科书，只手一扬，那几本书在空中划了几道并不优美的弧线，落到远处草坪里去了。顿时，一阵快意袭上心头。书包轻了好多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竟觉得没有先前那么郁闷了。
走在校园中央的水泥路上，肖璐玉感到一阵阵热浪涌来。他蓦然想起刚进学校时这条路两边是一排排硕大的梧桐树。军训时，同学们就蹲在这些树下庇荫。如今这些树只存在于记忆里了。学校为了扩建，把那一排排梧桐树连根挖了。从那以后，这条路一到夏天便炙热烤人。
肖璐玉快步走过这条充满记忆的水泥路，再穿过前方的一大片大草坪来到学校操场。
已经有很多人在操场上踢球，并伴有一阵阵地欢呼声。肖璐玉无心看那些人踢球，只顾一个人顺着跑道溜达，时不时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操场边的不远处是漂亮的教学楼。
肖璐玉正打算要离开这里，才发现自己竟是多么地不舍与眷念。
2、关于小镇的神话传说
肖璐玉上学的地方是一个有些古老的边陲小镇。
小镇曾有那么一段光荣的历史。当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这里是一个遍插红旗的革命根据地。小镇的四周都是大大小小连绵起伏的山，几乎全都没有名字，但有两座孤零零的小山除外。
其一名曰：独山。此山的确如其名，孤独得矗立在小镇南边的那一片沙地上，显得很清高孤傲。山下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清水河，也是小镇唯一的水源。小镇便以这山而得名。
另一座山名“拦头山”。之所以有这么个看起来很古怪的名字，因为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具浪漫色彩的神话传说：
相传汉武帝当年巡幸至此，不曾想出了意外，他的座骑受了惊吓而放蹄狂奔起来。这一突变让人大出意料之外，四下臣子们皆被吓得面如土色却又追赶不上快马，正在这紧急关头，这匹惊了圣驾的马跑到了一座山下，看见一只巨象矗立在眼前挡住了去路。惊马再次受到惊吓而停了下来。惊魂未定的汉武帝终于有惊无险。后来，汉武帝念此山救驾有功，遂命名为“拦头山”。
传说终究是传说，是真是假已无法考证，而千百年来，这个扣人心弦的故事却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了下来。小镇上的居民以向外来人说这个故事而引以为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乐此不疲。
如今，这两座山都发生了很大变化。独山上兴建了普陀寺，从九华山运来了几尊菩萨。至此香火旺盛起来。拦头山上建起了由邓小平同志亲笔题写的“六霍起义纪念塔”，以祭奠抗战时期阵亡的将士们。
青山绿水，碧水长流。小镇便躺在这群山的怀抱里，而肖璐玉所在的林森中学正依偎在小镇的怀抱里。
3、告别校园
虽然已是傍晚时分，但天空依然很蓝，几朵白云闲逸地漂浮在半空。远处的一带小山连绵起伏，在这干净的天宇下倒也显得更加青葱可人了。
林森中学的操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让这小小的山谷空谷留音。那片自然的宁静像浮在空中的水泡，忽地就被打破了。肖璐玉依然徘徊在操场边，这时他看见操场对面，叶健和郭一钊正说笑着朝自己走来。
“嗨！肖璐玉，你怎么还没走啊？考试考的怎么样？”叶健在离他还有好几米远时就把问题像甩手榴弹似的甩了过去。
“我没做，交了白卷。”肖璐玉和叶健很要好，平时朋友相称。他不想欺骗朋友就实话实说了。
“什么，你交了白卷。你不怕老班K你？这好象不是你的作风啊？”叶健边说边张大嘴巴睁大眼睛瞪着肖璐玉。旁边的郭一钊老到跟前一直插不上嘴，听叶健那么一嚷，赶紧从他脸上复制了一个表情粘贴在自己的脸上。
看着他们两个像看稀有动物似的看着自己，肖璐玉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你们俩干吗？我是从火星上来的，不认识了？怎么这样看着我？交个白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才不怕老班呢，等他发现了，我早回去过我的暑假了，他爱怎么着都与我无关了。最后能够气歪他的鼻子，哼！考试算什么玩意儿！”肖璐玉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好似憋了好久的一个喷嚏没打出来现在突然打出来了那么爽快，感到一阵变态的快意。
一直没发话的郭一钊终于忍不住了：“小叶子，你看这小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怎么突然间做起蠢事了？”
郭一钊这么一说，下叶子立刻反应过来，真的踮起脚尖把手向肖璐玉的额头伸去。
“你才有病呢？”肖璐玉一把挡开小叶子的手，很气愤似的叫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交了一次白卷嘛。”
小叶子急了，说：“你怎么不做呢？卷子并不难啊，凭你的实力不可能不会啊？”面对她困惑不解的表情，肖璐玉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小叶子，你能不能不要问了啊，我烦着呢。不就是一次破考试吗，它有那么重要吗？”
“谁说不重要啊，”这次郭一钊抢答了问题，“你这次交了白卷，老班不会饶了你的，你小子这下惨了，这下麻烦大了。”
肖璐玉再次笑了，笑得很大声，说：“我不做，他批卷时也省事儿啊。我这是为他着想，我这叫关心老师，你懂吗？”
“你这是玩世不恭------”没想到他们俩竟然异口同声了。
肖璐玉赶紧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好了，好了，别再说我了，我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这已经放假了，咱们不谈考试了，行吗？”
三个人对视一会儿，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小叶子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两臂平举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感叹道：“我是一只快乐的小鸟，终于可以回到蓝天的怀抱。放假真好。暑假万岁！”
小叶子这么一来既叉开了话题又缓和了气氛，肖璐玉和郭一钊两人都不置可否地冲她笑了起来。
小叶子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冲着肖璐玉问到：“暑假准备怎么过啊？”
“我也不知道。”肖璐玉缓缓地回答，显得有气无力。
郭一钊抬腕看了一下表，说：“不早了，该回去了，再晚车站就没有班车了。”
小叶子也看了一下表，道：“肖璐玉，咱们一块走吧，正好也顺路。”
“不了，你们先走吧，我想再在这里多呆会儿，我挺留念的。”
郭一钊很不屑地接道：“这里有什么好留念的，往后还要在这呆两年呢，一起走吧。”
肖璐玉转过脸去望着远处，叹了口气：“那是你们，我不会再呆在这里了。”
两人都感到很惊讶，问：“你要退学？”
肖璐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的。”
“为什么？你讨厌上学吗？你不想考大学了吗？”
“别问了，小叶子。我不想说出原因，因为我觉得无法开口。”
“那你不读书了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没有想好，这段时间心里很乱。我知道也许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也说不清楚要离开多久。也许几年以后我还会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了。虽然我也很讨厌学那些枯燥无味的课程，但我真切地喜欢校园生活喜欢这里的一切。青山，碧水，小桥，人家，还有小镇还有学校还有小镇里的教堂，挺有感觉的。”
郭一钊：“那你什么时候走，我们送你。”
“不用了，谢谢以后我会给你们写信的。”说完，肖璐玉扭头走去，刚没移动几步又回头对他们俩道：“好好学习，好好努力。祝你们暑假愉快！”说完径直迈开了步伐。
两个孩子怔怔地望着他渐渐走远，好似洒了一头雾水。
远处的天边已抹上了道道红霞，夕阳害羞似的躲了起来。马路边，肖璐玉落寞地挪着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周后，肖璐玉毅然只身去了无锡，带着失望也带着希望，走进社会，走入了另外一个与学校不同的天地里。
4、初来乍到
无锡车站广场。
远处的钟楼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时钟敲了十一下。虽是夜晚，但广场上灯光闪亮，耀眼的光芒足以让人看清广场上每个人的脸。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热恋的情侣们手挽着手在路边徜徉，也有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林荫道下踱着步。马路上是滚滚的车流，而广场边的几辆TAXI，前灯光亮刺眼，尾灯却像游夜的鬼火忽闪个不停。
肖璐玉夹杂在人堆里，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摄影机的镜头洞察着周围的一切。四周高楼林立，灯光闪耀，人声喧哗，车鸣鼎沸。他一脸疲惫地抬头看天，只有繁星点点。这样的一个城市，于悠闲之中夹杂着热闹与繁荣。一阵阵风袭来，拂乱了他额前的长发，身上的汗水早已风干，还有一股汗馊味，此时此刻倒觉得有些凉意。虽然坐了一天车，但他感觉并不太乏，对于从未到过大城市的他来说，眼前的一切景象都令他感觉到新奇，甚至可以说是眼花缭乱了。
肖璐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那上面写的是地址和电话号码。在来锡之前，表哥罗振给留给他的，怕他找错了地方。肖璐玉看着字条径直朝路边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罗振骑着摩托车来到广场，远远地就看见肖璐玉东张西望翘首以待的样子，脸上写满了焦急。
“肖璐玉——”
“表哥，”肖璐玉一回头，兴奋地跑过去：“总算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找到了？”罗振一脸疑惑。
“我是说终于找到你了啊，要不今晚我可就露宿街头了。”肖璐玉溢着兴奋的神色，一脸的愉悦。
罗振伸手拿出一个头盔替肖璐玉戴上，兄弟俩说说笑笑开着车绝尘而去。
金利商场的职工宿舍内，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正窝在一起打牌。罗振推门而入，肖璐玉背着包紧随其后。
罗振一进屋冲大伙道：“你们怎么还在玩？时间不早了。”看着大家都不回答盯着肖璐玉，只好又接着介绍：“哥们，这是我表弟肖璐玉。往后就加盟于我们了。”
肖璐玉有一点儿怯生生地朝大家点点头：“请多多关照。”
这时一位瘦高个走了过来，拍了一下肖璐玉的肩膀道：“什么关照不关照的，你罗振的兄弟也就是我们大家的兄弟。我叫杜阳。”杜阳是这宿舍里的老大，说完又笑嘻嘻地介绍其他人。
肖璐玉一下认识了五六个年轻人。一会儿的工夫，距离感与陌生感便消除了，大家七嘴八舌天南地北地聊开了。
第二天，肖璐玉起了个大早。这是上学形成的习惯。上学时由于是寄宿生，每天早晨要起来跑步，这样天长日久也就形成规律了。看着其他人都还在呼呼大睡，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由于来这儿之时是夜晚，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此刻到可以观察一下，只见宿舍的对面是高大的立交桥，桥的下面立着一个写着“地下商场”的招牌。马路边的绿化很好。起早晨练的人们正在一路小跑。肖璐玉情不自禁地也跑起步来。突然在路的拐角处，肖璐玉放慢了脚步。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书店。
当肖璐玉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回到宿舍时，罗振正在穿衣服，其他人仍在梦中。“你到哪去了？怎么起这么早？”罗振边打着哈欠边问。
“在学校起早惯了睡不着，刚才出去转转，跑了一会步，又发现一个书店，顺便买本书看看。”
“什么书？”
“《平凡的世界》，路遥写的。”
罗振看了一下书的封面，丢写对肖璐玉说：“赶快去洗吧，今天带你去见我们经理，让你早点儿上班。”
金利广场的办公室里，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办公。罗振领着肖璐玉一边和其他同事们打招呼，一边朝经理室走去。
“秦经理，他就是我介绍到这儿来的肖璐玉。”罗振向经理介绍到。
那个中年人仔细地打量了肖璐玉一眼，点了点头。接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标格递过来，道：“肖璐玉，是吧，请你先把这张表填一下。”肖璐玉接过表，按栏逐一填写，无非是像清查户口似的，内容很多很细。在学历一栏里，他想了想又添上“未毕业”三个字。填好后再回递过去。
那位经理看了一下表格，疑惑地问：“为什么不继续读书去考大学呢？”
肖璐玉一下被触到伤处。嘴唇露出一丝颤动。片刻地犹豫后正色回答：“我读不下去了，所以想早点儿出来找点事做。”经理似乎皱了一下眉头，说：“那这样吧，你今天就开始上班，具体安排呆会儿让罗振告诉你。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出去做事了。”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肖璐玉就焦急地问：“表哥，经理让你告诉我什么？”罗振表情严肃地：“肖璐玉，你先听我说，在这里你不要叫我表哥，可以叫我小罗或罗师傅。另外对别人也一样，年长的叫叔叔或阿姨，年纪差不多的在姓前加个‘小’字，比如小玉，小李什么的。明白吗？”
“为什么？”肖璐玉不解地瞪着大眼。
“因为这是上班的地方，不能让任何的亲戚或别的什么关系而影响工作。这里只有上级和下级，领导和员工，同事与同事的关系，其余一切免于存在。”
“哦，我知道了。”
“还有，从今天起你就开始正式上班。我们这里隶属中国国际旅行社。中旅社有很多分公司，金利商场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分公司有搞空运的，有搞国际旅游的，而我们这里只要分四个部分，二楼卖珠宝首饰，三楼卖家电，四楼卖保健品。一楼只要是销售摩托兼售后服务。由于人员不够，你的工作在一楼。起先，你要参加六个月的学习与实践。其只要内容有发动机的结构与原理、电气装备及原理、摩托的维修与保养等，期满后到常州参加培训和考试，拿到结业证书和技术等级证书方可成为这里的正式员工。这学习的六个月时间只发生活费和提供住宿，等你考试通过后工资与奖金照发，要是通不过，你就算白干了。好好努力吧。”
“表哥，不，罗师傅，我会努力的。”肖璐玉俏皮地说完，兄弟俩相视一笑。一周的学习后，肖璐玉对这里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他所在的单位人数不多。一楼只有九个男工。而且他还注意到，这九人当中年龄最小，杜阳仍是老大，可以说这是一个年轻的群体。与之相反的女工年龄都比较大，基本上都处在更年期了，个别的甚至可以给肖璐玉当奶奶了。这样也好，肖璐玉不再为怎样称呼别人而费心了，见到她们一律叫“阿姨”，把她们乐得眉开眼笑。
肖璐玉总感觉怪怪的。他想起曾经在哪本不入流的杂志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想这用人单位是不是用了这条“真理”呢？他又觉得幼稚。男工与女工的年龄悬殊这么大，连共同语言都没有，还怎么配合？但仔细想想，也许是为了不造成负面影响才这么安排的吧。因为他了解到，这些年轻的小伙子全是“单身贵族”。
晚上下班后，小伙子们飞快地朝自己的安乐窝——宿舍跑去。肖璐玉磨磨蹭蹭走在后面。终于同事们走远了，他择路而逃，手里攥着一封信，朝邮局跑过去。
把信投进邮筒后，肖璐玉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鬼魅，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朝宿舍走去。
肖璐玉一进门，杜阳便嚷嚷：“你小子会隐身啊，一转眼就没影儿了，老实交待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到公厕方便了一下。”肖璐玉微笑着回答。
“好吧，姑且相信你这一回。看你小子乳臭为干，量你也干不了什么坏事。”
“我会干坏事，大哥，开什么国际玩笑。”
“好了，没干就没干，算我多虑了。来，和我下一盘。”说完，杜阳端出了棋盘。
“来就来，怕你不成，臭棋篓子。”
“小子，别猖狂，我让你片甲不留。”
两人边斗着嘴边摆开了架势。果然，一局下来，肖璐玉只剩下一个光杆老将了。
“小子，到底谁是臭棋篓子？啊，姜还是老的辣吧，哈哈。”杜阳一脸的得意。
“你先别太得意，刚才我太大意让你侥幸赢了。咱们再来，这一局我肯定赢你。”肖璐玉很不服气。
“算了吧，输了就认输了，还想要赖皮。想赢我，可以呀，明晚再来。”杜阳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夜，很深了。马路上的车辆很少，倒给这都市的夜平添了几分静寂。
肖璐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钱呢？这六个月的学习该多难熬啊，万一自己通不过考试，拿不到证书怎么办？眼前这条路又让他感到渺茫起来。
“哎，肖璐玉，你在干什么呢？怎么还没睡啊？”上铺的小火问道。
“原来你也没睡啊。我正在想以后的事情呢。”肖璐玉坐了起来。
“你呀，先别太急。我刚才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心神不宁胡思乱想。都快七个月了也没拿到工资。幸好后来参加培训通过了考试才算一切功德圆满。”
“那你说，在这里能挣到钱吗？”
“当然能。只要努力先把技术学到手，到时再考个证书回来，就万事OK了。”
“那我一定好好学。爸妈还等着我挣钱回家呢。长这么大，还没干过什么象样的事。如今，我也该担起家庭的责任，让父母也少一些操劳。”肖璐玉兴奋地且信心十足的样子。
“好啦，快睡吧，要是吵醒了那几个家伙，咱俩今晚就没好日子过了。
肖璐玉应了一声，轻轻躺下。
5、不一样的游戏规则
肖璐玉已学习了一个多月，对于那些原理和修理技术总算有了些眉目，并能做一些基础的简单操作了。表哥罗振说：“只要入了门，学起来就会得心应手，而且学得快学得好。”
每天，肖璐玉都要重复去做那些同样的操作练习。师傅告诉他只有做得多才能熟能生巧。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肖璐玉很小心翼翼地做事，倒霉的事还是被撞上了。在操作练习时，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嘣”一声清脆的声响，一个发动机零部件被折断了。肖璐玉一下呆住了，直愣愣地坐在那里，脑海里有几个字不断重复闪现：“该怎么办？”损坏东西是要赔偿的。
正在犹豫见，罗振走了过来，原来他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并听见了那一声响。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肖璐玉立刻将亲情呈现了出来，想借此已庇护自己。
罗振看了肖璐玉一眼，说：“去洗手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下次要小心点儿。”
虽然罗振没有训斥肖璐玉，但他的表情很严肃。肖璐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蹲在旁边没有去洗手，静静地看着罗振在操作。
“怎么啦？出什么问题了吗？”一位戴着近视眼镜的阿姨走过来问。
“恩，损坏了一个零件。”罗振答道。”龚阿姨，你帮我拿个新的来，钱么记在我帐上。
龚阿姨看见肖璐玉沮丧着脸，呵呵笑道：“小伙子，别苦着脸，学习嘛，做错事情出点状况很正常的，以后好好学习就是了。”说完径直走去。
“小罗，我只给你记个进价，不贵的。”服务台上的高阿姨说道。旁边的章阿姨正在开票。
“谢谢了。”罗振仍然在干手中的活儿。
龚阿姨拿着个小盒子递给罗振，又对肖璐玉说：”小伙子，你到服务台来一下。“肖璐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过去。
“小罗生气了是吧？”
肖璐玉点点头，没有吱声。
“可我不是故意的。”肖璐玉垂着头终于抬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小伙子，我告诉你，出门在外凡事要小心谨慎一点。出了状况不仅让别人笑话你，对自己以后的发展也不好。“高阿姨看了看经理室，接着说：”要是让经理知道了，是有可能被炒鱿鱼的，知道吗？”
“恩，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谢谢两位阿姨的关心，我做事去了。”
几位阿姨微笑着看着他走开。
当天晚上，肖璐玉没有再和杜阳下棋。他捧着那本《平凡的世界》整整读了一晚，他默默地记下了这样的文字：
人和人之间的友爱，并不在于是否是亲戚。是的，小时候，我们常把亲戚这两个字看得多么美好和重要，一旦长大成人，开始独立生活，我们便很快知道，亲戚关系是非常庸俗的。互相设法沾光，沾不上就翻白眼。甚至你的生活中最大的困难也常常是亲戚们造成的。生活同样会告诉你，亲戚往往不如朋友待你真诚。
职业的高贵与低贱，不能说明一个人生活的价值。历经千辛万苦而酿出的生活之蜜，肯定比轻而易举拿来的更有滋味。
生活有着更广阔的意义，它不在于我们实际得到了什么：关键是我们的心灵是否充实。
困难打不倒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人生就是永不休止的奋斗！只有选定目标并在奋斗中感到自己的努力没有虚掷，这样的生活才是充实的。
他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就连当天他弄坏零件的事也忘的一干二净。他完全沉浸在孙少平的喜怒哀乐之中，仿佛，他已走入了路遥的小说里。他把自己化成了孙少平……
6、月光下的独白（一）
肖璐玉的几篇日记。
2000年8月12日
我来到锡城已有一个多月了。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对这里的一切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今天下午，来了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但并不破。他们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那双粗糙的手。原来他们是在乞讨。可单位里没一个人给他们钱。经理还走出来训斥了他们，说他们有碍市容有碍于商场的形象。他们只好垂着脸走了。但我分明看见他们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涌动。
看他们乞讨，那种羞涩的样子，我猜想他们肯定不是乞丐。也许是出门在外未找到工作而又陷入了窘境的打工者，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作贱自己去乞讨呢？或许他们是流浪儿，也说不定。
但我很同情他们，虽然我没钱给他们。公司里的每一个人竟然都无动于衷，这让我很怪。在农村老家时，要是来了乞丐总会施舍一点的。尽管老家的人们也很贫穷。我记得奶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谁都有遭难的时候，帮人一把，也算是为下一代积德吧。
当然，我也很庆幸。毕竟自己找到了工作，不至于在外流浪。我原以为乞丐只有农村有，没想到这美丽的城市里也会有人乞讨，更没有想到，对于乞丐来说，城里人比农村人更加的为富不仁。
2000年8月17日
十八岁，有人说是人生的梦季。我不知道我的十八岁会不会有个美好的梦想。但我知道十八岁就意外着自己长大了。十八岁，拥有公民权了。十八岁以后的路，自己会迈向成熟，当然还伴随着衰老。
哎！怎么这么悲观这么消沉呢？背着个这么沉重的思想包袱。十八岁，才刚开始，我怎么就联想到衰老了呢？听起来真让人不可思仪，怪怪的。
十八岁，不该再用幼稚的眼光看世界。十八岁，我要开始对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进行思考。
十八岁，我要……
我知道我要做的很多。告别了童年，我觉得我童年的梦幻开始烟消云散了。心中陡然有另一种渴望在上升，我想那应该是希望的种子在萌芽吧。
2000年8月23日
今天，章阿姨的女儿到公司来玩，同来的还有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小伙子。她女儿好漂亮。听章阿姨说，她女儿在市一中读书，那位帅帅的戴眼镜的小伙子是她外甥，今年高考考了595分，以第一直志愿录取在北航。暑假旅游刚回来，和他父亲一起去了泰国。
今天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似的。他们俩的到来勾起了我对学校的回忆。
大学，这是多么神圣的两个字眼，她对于我来说曾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现在我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烦乱了一天。原来我被诱惑了。眼前的一切让我感到陌生起来，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人，都让我觉得陌生。
不，够了，我不能再想下去了，现实不允许我这么想。
Imustbestop!还是安于现状吧！
7、宁静的太湖不宁静的小屋
罗振的小屋座落在太湖边上。碧水澜澜的太湖很美，尤其是在夏夜。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个不停，倒影在幽蓝的湖水里，好似繁天里的星星，凉风乍起，灯光随着波浪摇弋生姿。肖璐玉倚靠者窗棂，拿了罐可乐边喝边看着外面的湖水。皎洁的月光下，湖面上的水纹像是白色的鱼鳞。阵阵的凉风吹来，让人感到很惬意。
“你在想什么，死气沉沉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想女朋友了？”
肖璐玉感觉一震，笑道：“我哪有啊，还是你和那未来表嫂浪漫，租了这么个优雅的地方。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谁知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呀！还有``````”
“你再说，再说我揍扁你，臭小子。”肖璐玉的话还没说什么，表哥的拳头就过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求饶，我不说了，哈哈呵呵——肖璐玉笑的喘不过气来。
“好，就饶了你。起来，说点正经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公司又开了一家分公司，在中山路。”
“开就开呗，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又没工资拿。”肖璐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怎么不管你的事。因为开了分公司，需要有人晚上在那儿值班。我在想是否能够把你调过去。至少每个月可以多挣二百元钱。”
“真的，我能去值班？”肖璐玉顿时来了精神，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挣钱。”
“目前还不肯定，等开业再说吧，不过，我会给你想办法。”罗振说着开了瓶“太湖水”喝了起来。
“那全靠你了，表哥。”
“恩，你先别急着说出去，知道吗？”
“不会的。恩``````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肖璐玉起身要走。
“也好，明天还要上班。我用车送你吧。”
“不用了，有空还是骑着它带它带表嫂兜风去吧。我坐11路，很快的。明天见了。”
肖璐玉独自朝公交车站牌走去，路边，枯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
8、他其实是个好人
“肖璐玉，你的电话。”
“哎，来了。小火，请你帮我把这个弄好，我马上就回来。”肖璐玉防下手上的工具，脱下手套，朝传达室跑去。
“喂，请问哪位？”
“是肖璐玉吗？我是薛刚。”那边回答。
“薛老师，原来是您。”肖璐玉感到很惊讶。
“肖璐玉同学，你的来信我已收到。对于你所叙说的情况我很同情，也替你感到惋惜。作为你的老师，你的班主任，我很惊讶于你的选择。我想现在要求你回来已不大可能了。只希望你能好好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回来继续读书。我会努力让学校把你的学籍保留着，只要你能够回来，随时可以再回校读书。”
“薛老师，谢谢你。我会永远记得您的。您永远是我的老师我的班主任。”肖璐玉很激动。薛老师继续说；“你在信里说希望我能够寄一套教科书给你，想自学。你的想法让我很有感触，希望你能在闲暇之余多看一些书，别把时间都荒废了。你要知道逝去的青春用不复返啊。”
“薛老师，我理解，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懂得就好，学习上有困难，就写信过来。我会把授课老师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一并给你寄过去的。好好努力，我祝你成功。”
“谢谢你，薛老师，我会记住您跟我说的话的。”
从传达室里出来，肖璐玉感觉眼睛湿漉漉的。他刚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便听见经理喊道：“杜阳和肖璐玉面面相觑，走进了经理室。
“你们二人先坐下听我说。公司决定派你们俩到新公司值班。当然，以后白天也就在那儿工作了。”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现在那边还没有正式营业，你们俩先去顺便把卫生打扫一下，再过些日子我再派别人过去。然后，开始正式营业。例外，杜阳，我跟你说，小肖刚来没多久，你照顾照顾他，晚上的安全问题就由你负责。”
“放心吧，经理。大哥照顾小弟，应该的。”杜阳笑嘻嘻的回答。
“那好，今天你们就不用上班了。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搬过去。”
杜阳和肖璐玉刚走出经理室，就迎面碰上了小火。“肖璐玉，你真好运气，好象全公司的人都挺照顾你。我都来了意念多了，怎么也没碰上这样的好运气。你才来几天啊``````”小火显然是嫉妒了。
“小火，别这样。”服务台的龚阿姨一边支开小火一边示意肖璐玉别理他。
9、马路边的车铃声
肖璐玉整整忙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他感到很疲乏，便躺在了地板上。他并没有睡去抬起头看见杜阳正在抽烟，好象也在想着什么什么心事。肖璐玉撑着站起来，才感觉肚子已饿的咕故叫了。新公司没开灶，晚饭只有自己解决了。
肖璐玉缓慢地挪着脚步朝外走去。他这才发现这里比较喧闹，左边是中江饭店，右边是风光酒家。虽然有这样的左邻右舍，许多想自己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第二天上午。
肖璐玉一个人正在擦玻璃。杜阳走过来说：“肖璐玉，你先忙着，我出去买包烟。”
肖璐玉一个人应了一声，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儿。突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打破了他的宁静。他的目光立刻移向了窗外。原来，这声音传自于马路边的一群少男少女。他们背着书包正说笑着奔驰而过。
“他们是学生。”肖璐玉脱口而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跑去翻日历，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肖璐玉再次跑了出去，已不见那群少男少女的影子。只有对面的奥尔克斯广场依然车来车往，穿梭不停。他孤独地立在原地发着呆。
肖璐玉回到屋里，心中一阵怅然。忽然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但理智又让他回到了现实，他想起了小叶子，曾和自己一起办墙报，一起努力做好班级工作。他想起了郭一钊，这个调皮又风趣的家伙跟自己是铁哥们儿``````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旧日的往事又重新于脑海中，他很伤感地在心中深处说：“再见了，同学们。”
10、又开始了新生活
一个多月以来，肖璐玉没有流露出一点儿自己心中的隐痛。他一直记得这样一段话：人不可能选择家庭，只能适应或改变自己的家庭。在一个不是很理想的家庭里，只能适应改变自己的家庭。在一个不是很理想的家庭里，固然可能要比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多受很多苦，当然也就多受了很多锻炼。只有经过磨难才能够增加人的能力，如果把家庭的不幸看成是特意给你的锻炼，你可能就不会伤心了。
肖璐玉一直在鼓励自己要坚强，在困难面前不要有一丁点儿的懦弱。
新公司终于正式营业了。罗振，章阿姨，高阿姨也被调到新公司上班。单位里又招了名女工，大家都称她“管阿姨”。
然而事过境迁，同时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薛老师终于给肖璐玉邮来了一套教科书。从此，他改变了生活节奏，他再也不想“安于现状”了。案头多了句贝多芬的名言：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不要让它使我屈服。
白天上班，晚上自习，就是上厕所也不忘带上一本书，只要白天有一点空闲，他也要拿出课本看一会儿，章阿姨和高阿姨看他如此刻苦，便从家里也带来很多书籍和参考资料给他。白天经理很少到这里上班，到了晚上更是没人打扰。这样的环境里，无疑给他提供了一个安静而祥和的空间。
杜阳最近却非常活跃。每天电话接个不停，每接完一次电话都会哼着小曲儿且面带笑容，得意的神色溢于言表，好象他要结婚了似的。近来，肖璐玉发现每天晚上杜阳都要出去直到深夜才回来。有几次竟带来了陌生女孩，用他那带着扬州味的普通话说一些调侃的话语。可那些女孩全都一个脾气，很少舒展那浓装艳抹的眉脸。偶尔给他一个笑容，算是给杜阳面子。可那张脸扭曲的变形，比板起脸更难看。杜阳好象并不在乎这些，仍然会大献殷情。
肖璐玉想，莫非杜阳谈了女朋友了。他知道什么叫“电灯泡”，便知趣的走开了——何况屋里的灯棒太多，已光亮的耀眼，他那一点儿瓦数显得很卑微，留下无用，还不如离开的好。
肖璐玉把自己反锁在经理室内，打开了“小天鹅空调”。屋内一桌一椅再摆上一张床，这样的陋室让一个读书人觉得很安详。鲁迅曾说过：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被生活所累了。学习亦如此。经理室里暂时没有经理来上班，当然里面也就空空如也。于是，许多人经常开玩笑似的说：“经理没来之前，本公司暂时代理经理是肖璐玉先生。”这话常给那几位阿姨带来笑声。
可好景不长，这种玩笑没有了，因为真经理把这里布置了一番正式来办公。假经理只有“下岗了”。他们也都没有了先前的自由。顿时，气氛变的紧张而严肃起来。
杜阳又显得沉默了，每天只孤独地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一个劲儿抽烟，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似的。他不跟任何人说话——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开口。而那几位阿姨们每天则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从股市行情到家庭琐事，再不知转了几个弯转到自己的儿女身上。高阿姨的儿子在南京就读医大，管阿姨的女儿在江南大学读书。无疑儿女是他们心中的希望，也是她们百谈不厌的话题。
肖璐玉觉得有些无聊，便去摆弄那台电脑。其实他也不会什么，最起码的五笔字型都不会，只好可怜兮兮的玩扑克接龙的游戏。偶尔心血来潮，想打一段文字，笨拙地用汉语拼音输入法，一小段文字要打上半天的时间，像蜗牛爬行似的。但是，这次输入的字母都特别熟练，正所谓熟能生巧——不，应是熟能生快的缘故，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首诗：
你，思绪的小舟搁浅在我心海的暗滩上
那棵生命的小树飘下片片忧伤
何必过早品尝人生的那坛烈酒
把自己醉倒在跋涉的路上
别再让脉脉的眸子
有更多的期望
别再对我的每一钟表情
都富有如痴的遐想
别再给心里注入悲伤
何必苦苦留恋那道残阳
因为明天的路
还很长很长、、、、、
这首诗是在初中毕业时，艾琦写给他的。肖璐玉的好友都知道，肖璐玉一直暗恋着艾琦，后来，肖璐玉觉得有了危机，他害怕中考过后再也见不着艾琦了，便偷偷地写了封信给她。再后来，艾琦就给他写了这首诗。再再后来，肖璐玉上了高中，艾琦上了中专。那年中考，肖璐玉没有考上理想中的省重点，艾琦也没有上中专，转学去复读了。至此，肖璐玉没有了她的地址也没有了她的任何消息。
11、其实我们不懂他的心
杜阳近来的变化，引起了肖璐玉强烈的好奇心。她迫切的想去了解杜阳的一切。终于她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杜阳的话语。
罗振眼中口中的杜阳：
他刚来的时候，大家对他的印象和评价都不错。他有一张灵巧的嘴巴，对他人也很尊敬。尤其开始，和我非常要好。他什么话都愿意和我说，哪怕是他心里的想法。有时我也挺可怜他——应该说是同情和怜悯，三十出头的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一整个秋天，他只穿一套衣服——一件红色T恤衫和一条淡紫色的长裤，再有的便只是工作服了，又黑有脏，机油混合着灰尘埋没了原来的洁白。
后来，他也去参加了培训。虽然他的技术没学好，但拍马屁的功夫一流。结果也弄了张证书回来。回来后，他便成了这里的正式员工。按理说，他应该可以在这里好好的干下去，为自己的将来作一下打算了，只可惜他没有。有了钱，他经常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这里过夜。作风不好也就罢了，这就好比卖西瓜一样，有人卖就会有人买。可他素质也太差了。有一天晚上，他竟然不上卫生间把小便撒在塑料袋里挂在空调上，结果第二天忘了拿。这件事被人告到经理那儿，他差点被炒了鱿鱼。这事就成了笑柄。
自那以后，他便性格变异，有开始和大家疏远到和大家闹矛盾，当然和我的矛盾最大。到最后，大家都不怎么搭理他时，他就变的更加古怪起来。以后的日子里他就更加狂妄地出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胡搞。渐渐地，他那点儿微薄的工资已支付不了他的“高消费”，他便开始想方设法四处弄钱。
有一次，他把公司里的客户介绍到别处想自己从中挣外快。碰巧的是这事让我撞上了，我便把这事告诉了经理，结果他仅凭自己那只锐利的嘴巴再次落了个从清处罚，依然没有被炒鱿鱼。
现在有让他到新公司值班，如果他仍然作风不改，我敢肯定，他在这儿的日子不会长久。你看他每天还像个神经质一样，哼！
——原来如此。
肖璐玉一直很真诚地很小心地为人处世。他本想这儿会像同学那样真诚相处，没想到这里的弯有这么多。他为自己的原先那幼稚的想法感到震撼，同时，他对这里的人和事又有了一层更深的了解。
杜阳仍然我行我素，白天像只沉默的羔羊。晚上却像只吃腥的狼。肖璐玉愈发对他来了兴趣，每天，肖璐玉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发现什么以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最近好像出了什么事儿似的，整天瑟缩在那里，一声不响，只是一个劲的抽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肖璐玉坐到高阿姨身旁轻声说。
“他呀，有钱就心情好，没钱了就心情不好”高阿姨答着话，满脸是不屑的表情，有似乎带着微笑，让人很难捉摸这表情里深层的含义是什么。肖璐玉觉得不便再继续追问下去，便也莫名其妙像模像样地点头表示赞成，好像自己是诸葛亮——聪明绝顶，一点就通。
又是一年佳节到，凡夫俗子话中秋。
晚上，公司的职工全部都到中旅大酒店去会餐，共度中秋节。肖璐玉和杜阳因为要在晚上值班没去成，公司另外补贴每人50元。肖璐玉买来了啤酒和一些下酒菜，朝杜阳喊道：“杜师傅，一起来喝两杯。今晚就剩我们两人在这儿了。”肖璐玉这一叫，让杜阳着实吃了一惊，因为在公司里没有人尊称他“杜师傅”了。
杜阳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来，肖璐玉迅速地倒满一杯啤酒递过去，再给自己倒满一杯，说：“先来干一杯。“说完举脖子一饮而尽。
喝完酒，肖璐玉望着手中的空酒杯，缓缓说道：“在老家的时候，每到中秋节，每家每户都会烧一桌丰盛的菜肴，然后全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然后，长辈会给晚辈每人发一个月饼，银盘初露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吃月饼边话家常。”肖璐玉说着又倒满一大杯啤酒，故作镇静地问：“杜师傅，说说你的老家是怎么过中秋节的。”
“肖璐玉，别再叫我杜师傅，挂不好意思的。叫我杜阳就可以了。说起过节我已有好几年没回家了，哎——”。杜阳猛灌几大口啤酒又接着道：“肖璐玉，你很够弟兄。其实，在这里我知道我给大家的印象不好，没个人都把我当神经病一样看待，我也知道有人背后经常向经理打小报告，说我杜阳如何如何，我他妈的到底招谁惹谁了。”杜阳很是义愤填膺的样子，“后来，我也就认栽了，我不想去报复那些人，我觉得那样没意思。我自己也是有苦衷的。再说，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怎么生活是我个人的事，碍别人什么事了呢？”杜阳说完这些又灌下一大杯啤酒。
“杜阳，世俗是会让人很苦恼。也许我还不能理解你所说的一切，但此刻兴许我可以感受你的心情。比如说我自己吧，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在异地他乡过这样的生活。以前，别人会把我当作一个孩子，因为我还是一名学生。可如今不同了，我也走向了社会，我要用另样的眼光感知这个世界，别人也会同样另样看待我，评价我的长大。逃避终究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我们无法做到与世隔绝。”说完这些话，肖璐玉自己都感到吃惊，自己仿佛成了哲人，直把杜阳听的一楞一楞的。
“不要再把就锁在孤独中。”肖璐玉拍了拍杜阳那消瘦的肩膀。自己想努力站起来却感到头重脚轻，终究没有站起来。地上放了一堆空酒瓶。
两个人酥软地躺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中央电视台播放电视剧《重返石库门》。剧中的主人公赵景坤讲着这样一个故事：
那年，我在新疆插队的时候，连队里有一个人最被人歧视，经常受到别人的轻蔑，没有人尊重他也没有人关心他。当然，他早就失去了集体的温暖，一个人生活在孤独与落寞之中。他默默无闻存在于那个与他格格不入尽遭冷遇的群体。
有一次,我出去打柴,在茫茫的戈壁滩迷了路,我转悠了两天两夜也没有找到回去的路,饥饿与疲劳一起向我袭来,而更可怕的是我开始绝望了,彻底的绝望了.我想照这样耗下去,不是被饿死渴死也是被狼吃掉,要是狼真的来了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就在我孤独无助感到死神即将来临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被人瞧不起备受冷落的人.
我很惊讶地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也是一个生命。”他坚定的回答.从那以后,我才明白生命的意义,也懂得了珍惜生命的道理：生命,需要相互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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