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也走出家门来看烟火。我家的姑父姑母,亚步的父母以及弘美的母亲。她们选择坐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而我们则悄悄地离开人群,爬上几级石阶,在一处清净的庙檐前坐了下来。我们依稀可以听到不远处人群的喧闹声。
坐了十至十五分钟,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寂然地仰望烟火即将出现的那方夜空。稍后亚步有事离开,回来之前烟火表演开始了。一颗颗带着呼啸声的种子飙到半空,瞬间绽放出艳丽无比的烟花,彼光的质感与温暖迅疾地包围着我们,内心深处的冷和暗被鞭笞驱离。
少倾,弘美起身走到庙宇空地中央,我仍旧坐在原处。烟火在我们之间交错辉映。等待片刻,她忽然回过身,隔一段距离凝视着我,毫无预兆地大声叫起来:“喂,哲平!”
“什么。”我也提高声调回答。
“我……我……”她突然犹豫起来,音量降低不少:“我喜……。”最后的几个字被烟花的爆破声完全覆没,我只看见她的嘴唇虚无地牵扯几下,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说什么?”我站起身,走近三步大声地问她。
她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我,不出声,半晌蓦地浅然一笑。“没什么。”她淡淡地说:“我刚才说这烟火真的很好看。”
“唔。”我又仰起头,目光追逐着那一盏盏突破夜空黑暗屏障的烟火。
烟花表演结束后,亚步才回来。
“刚才的烟火错过了真够可惜的。”我对她说。
“哦,我在妈妈那边看过了。”她想了想才说,眼神明显不似平常的她,其中有一种活生生的东西悄然隐了去,眼瞳如一潭无风无动的湖水。
新年过后便是寒假。秋川车站来来往往许多探亲或度假的旅人。那个叫智桓的男孩并没有来秋川镇。
“怎么回事?”一天我在街头逮住亚步问:“不是打算和智桓一起进去那间餐厅的吗?”
“我又没说是他。”
“哪还能是谁?”
她吞吐片刻,想起似地但更像是搪塞地说:“我打算约的人是足球部的凌志。”
“那家伙?”我半信半疑。亚步的确和那男生有些交情,但还不至于到交往的地步,平时也看不出她对那人表现出爱慕之情。“那智桓怎么办?”我继续追问:“他可是一直都在真心跟你交往的呀。”
亚步颇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回避我的问题跑掉了。
其后几天我倒是在街上看见过她和凌志走在一起,有欢声笑颜,看似情侣,只不过稍后日子她的身边又换成了别的男生,然后又是另一个。
“这些男生都是你喜欢的?”我惊讶于此。
“我亚步可是爱心大泛滥的。”她作出得意洋洋的姿态,“知道吗?女生发展恋情必须得有多人选择才够稳当。”
“说着像去超市买东西咧。”我话中带刺。
“对,对,用那样的比喻也无不可。”她笑着说。
“这样对智桓或者其他的候选人也太不公平了吧。”我说:“女孩子还是专一的好。”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弘美,她表示怀疑,说亚步不像是那样的女孩。其实我也不认为是,但她何至于这么做,我揣度不出。亚步的内心被许多蔓延的植物遮盖着,实难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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