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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第十四章 小人物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文 / 尧子

第十四章:小人物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这变化不仅来得突然,而且还来得非同寻常。
第二天的早晨,大梁和二胡相继在床上醒来。大梁使劲地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昨晚上好像是三伏帮他和二胡拖上床的。一个女人,把两个大醉鬼弄上床,也着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是大梁没有对三伏道谢。大梁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冲着二胡的。大梁对二胡说:“二胡,天已经亮了,你应该去调查了。”
二胡醉眼蒙胧地回答大梁说:“不用你催,我马上就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迈着十字方步走进了温柔乡。虽然这个人走进温柔乡后满脸都堆着浓浓的笑容,但是大梁一看见他就来火了,还不是一般的来火,以至于,若不是二胡暗暗地阻拦着,大梁都要一个箭步冲上去揍那个人了。因为,那个人就是毛片。
毛片当然看出了大梁对自己的敌意,但毛片的脸上却始终堆着厚厚的笑容。而且,在笑容中,毛片还对着大梁、二胡和三伏讲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简单归纳起来,毛片所讲的这段话大概有这么几层意思:一,虽然他毛片开车撞死叔叔毛边纸并非出于什么故意,但他毛片已经被他的哥哥毛发书记叫去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所以他今天就是特地来向毛边纸叔叔的骨灰道歉的,并请求九泉之下的毛边纸叔叔能够原谅和宽恕他;二,为表达他毛片此番道歉的诚意,他特意带来了十万块钱,并烦请大梁转送给毛边纸的家人;三,他此番前来顺便地向二胡传达县委的一个重要指示:他毛片已经正式升为县委常委兼任县政法委书记,他升迁后空缺的县公安局长一职由二胡接任,二胡正式的任命即将下达;四,他现在便以县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向县公安局代理局长二胡通报一个重要的消息:水仙花的案子已基本上有了眉目,水仙花之死完全是由在逃的那个卫冕一手制造的,所以他毛片以为,二胡现在作为一局之长,理应把全副的精力都用在追捕那个卫冕的事情上。
毛片说完话后还必恭必敬地向着毛边纸和水仙花的骨灰盒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并且在鞠躬的时候还有些眼泪汪汪的。临走前,毛片很是虔诚地把塞满了钞票的一个灰色的大信封搁在了毛边纸的骨灰盒的旁边。
毛片抹着眼睛慢慢地走出了温柔乡。毛片还没走出多远呢,大梁就立即大声地叫嚷道:“这不可能。毛片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水仙花根本不可能是卫冕害死的。水仙花最后一次出台的时候,卫冕就已经被毛片的人追得四处逃窜了。”
三伏也道:“大梁说得对。卫冕自己都无家可归了,他还怎么去害死水仙花?”
二胡却突然地笑了,还笑得很是欢畅。大梁就皱着眉头问道:“二胡,你傻笑什么?是不是你现在当了代理局长了就已经忘乎所以了?”
二胡不笑了,一边摇头一边言道:“大梁,你把我二胡看成什么人了?是一个代理局长重要呢还是毛边纸大哥和水仙花的两条人命重要?我二胡就是再混,总也不会混到这个地步吧?”
大梁问二胡道:“那你刚才究竟笑什么?”
二胡回道:“大梁,我告诉你,我刚才笑的是,如果,毛片今天不来这里、不说这么一段话,那有些事情我还不敢十分地肯定,可现在,他毛片果然来了,我二胡也就敢十分地肯定了。”
三伏不解地问道:“二胡,你敢肯定什么?你快说啊。”
二胡仿佛自言自语地道:“在毛片来这里之前,我就有了一种感觉,我感觉到,水仙花的事情也许和毛片有关。不然的话,为什么在水仙花失踪的第二天,毛片就急急地把我派到了外地?还有,我三番五次地要求回来一趟,他毛片为什么就是不答应?而且,我早就对他分析过,那个卫冕十有八九没有外逃,还藏身在本县,可他又为什么一直都置之不理?”
大梁点头道:“二胡,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毛片把你派到外地去,是因为他心里有鬼,他害怕你对水仙花的事情进行调查。”
三伏连忙问道:“二胡,你是说水仙花是毛片给害死的?”
二胡回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水仙花究竟是谁给害死的,但我现在能肯定的是,水仙花的死,毛片一定知道内情。”
二胡正说着呢,手机突然地响了。令二胡大出意料的是,这个电话竟然是那个关东从北京打来的。而关东在电话里所说的内容就更是让二胡眉头紧锁。关东在电话里说的是,他关东虽然名义上是县委办的主任,但其实他一直都是在为卫冕办事,比如,叫温柔乡里的小姐晚上出台,就是卫冕吩咐他关东去做的。关东最后在电话里诚心诚意地对二胡说明道,听说水仙花死了,又听说水仙花的父亲毛边纸也死了,他关东的良心实在是不得安宁,所以他就决定对二胡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大梁赶紧问二胡道:“你相信关东说的话吗?”
二胡回道:“关东这番话,要是在以前对我说,我也许会相信的,可现在,毛片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打电话过来,世上会有这样巧合的事?这不是明摆着在演戏给我看吗?我二胡好歹也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他们也太小看我了。”
大梁点头道:“就是。要说那个关东是毛片的人,我信;要说关东是那个卫冕的人,就是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三伏忍不住地问道:“二胡,事情都搞成这样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二胡言道:“他们不是任命我为代理局长了吗?正好,我就打着代理局长的招牌,以追捕卫冕的名义,悄悄地暗暗地把水仙花的事情查他个水落石出。”
二胡可不是说了玩的。他说干就干,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温柔乡。只不过,二胡也没忘了叮嘱大梁和三伏几句:“你们听好了,你们就装做已经相信了毛片的话,就呆在这里,暂时什么也不要去做,不然,你们一乱动,就会给我的调查添加不必要的麻烦。”大梁和三伏连忙点头应承了下来。大梁还开了一句玩笑道:“有你二胡大局长亲自出马,哪还用得着我大梁去瞎忙活?”
于是大梁和三伏就守着毛边纸和水仙花的骨灰盒在温柔乡里默默地等待着二胡的调查结果了。这种等待既枯燥又熬人。所以啊,才过去两三天的时间,大梁就已经等待得心烦意乱了。
大梁问三伏道:“你说,二胡是不是真的能够把水仙花的事情调查清楚?”
三伏回道:“我怎么会知道?反正啊,二胡要是调查不出来,那你大梁也就肯定调查不清楚。”
大梁不吱声了。三伏想了想又问大梁道:“要是二胡真的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大梁含含糊糊地回道:“还是等着二胡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显然,在大梁的心中,似乎早就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想法或做法,只是他暂时还不想明白地说出来。既然大梁不想说,三伏也就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终于,在大梁和三伏苦苦等待的第五个晚上,二胡像一片落叶似的飘进了温柔乡。说二胡像一片落叶也不是什么夸张:才几天的工夫,二胡就已经瘦得让三伏差点认不出来了。尤其是二胡的那张脸蛋,两边的颧骨突得高高的,似乎除了皮和骨之外,连一点肉都没有。
三伏就不禁心疼地道:“二胡,这几天你肯定是受苦了。”
大梁却一撇嘴道:“三伏,现在不是谈受苦不受苦的时候,只要能把水仙花的事情搞清楚了,二胡就是苦掉了一层皮,他也肯定是心甘情愿的。”
大梁这么一说,三伏便换了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二胡了。有谁知,二胡很是沮丧地摇了摇头道:“大梁,三伏,我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有想到,水仙花的案子居然会这么复杂……”
在大梁和三伏愕然的目光中,二胡用十分简练的语言把自己这几天的工作情况向大梁和三伏做了通报。二胡先是去调查那辆用来接送水仙花她们出台的黑色小汽车的行踪。一开始,二胡的调查还是有一些成效的。二胡想方设法地弄清了那辆小汽车的型号和牌号。可是,等二胡派人到交管所去一查,却傻了眼:本县根本就没有这辆小汽车。二胡不死心,便又着人与那个关东联系上了,但关东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那辆小汽车是从哪弄来的,我更不知道那辆小汽车的驾驶员是谁。虽然二胡情知关东大半是在撒谎,但却也不敢再与关东纠缠下去。若与关东纠缠的多了,毛片一伙人是肯定会提高警觉的。二胡无奈,只得换一条线索去调查。这条线索大梁也曾按二胡的吩咐前去追查过,只是没查出什么结果。那就是,水仙花等晚上出台的姑娘都一致认为,前来接她们出台的那辆黑色的小汽车,一直都是由北向南开的,开得速度不是很快,开了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就停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出城向南的某个地方,就应该有一座或一些很像样的别墅之类的建筑才是,不然,水仙花她们口中的那个豪华奢侈的大卧室就不好解释了。然而,二胡此番的调查虽比大梁当初的调查还要认真还要仔细,可最终的结果却大同小异:出城一直向南一百来里,都没有发现一幢像模像样的建筑,更不用说什么高级的别墅了。此番调查的唯一收获也许就是:出城向南三四里,有一座小桥,桥下便是护城河,而水仙花的尸体就是在那段护城河里被人发现的。二胡由此得出的推论是:水仙花被人害死后就是从那座小桥上扔进护城河里的。
听罢二胡的叙述后,大梁不禁大失所望地道:“二胡,你调查了这么些日子,几乎什么也没调查出来啊?你平时的那些本事都到哪里去了?”
二胡面有惭色地道:“我现在想来,也许是我的调查思路出问题了……我怕你和三伏等得太急了,所以就先来跟你们说一声。”
大梁忙着言道:“二胡,你说对了。我和三伏怎能不急?我和三伏这几天都要急死了,可光急又有什么用?你二胡不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吗?”
大梁这么一说,二胡的脸上就更加地挂不住了。三伏忙着轻轻地言道:“大梁,你这么说二胡就不公道了。二胡不也急吗?换了你,你就能查出眉目来?”
大梁硬着脖子道:“换了我?我要是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我保证早就把事情弄清楚了。”
二胡长吁了一口气道:“大梁,你现在怎么说我都不过分。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如果不早点把水仙花的案子查个明白,就是九泉之下的毛边纸大哥,他也不会瞑目的。不过大梁你放心,我要是不把这件案子彻底搞清楚,你就一刀把我二胡劈成两半。”
三伏慌忙言道:“二胡,你怎能说这样的话?你只要尽力了,我想毛边纸大哥也就不会责怪你了。”
大梁“唉”了一声道:“二胡,我不是在说你,我也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就是搞不明白,水仙花明明就是在这里被人害死的,可为什么就是搞不清楚呢?”
大梁说着说着眼窝就红润了。眼看着,大梁都要落泪了。二胡便重重地拍了拍大梁的肩膀,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言道:“大梁,我现在向你保证,水仙花的案子,终究会真相大白的!”


没有多久,二胡的保证就实现了,水仙花的案子真的真相大白了。只不过,这真相并不是二胡费心费力地调查出来的,而是大梁率先知道了这个案子的内幕,然后大梁告诉了二胡,最后由二胡去调查证实的。
那是一天的傍晚,大梁和三伏依然默默地呆在温柔乡里。虽然大梁心里面十分地焦急,恨不得挨家挨户地去闻讯水仙花的死因,可他同时心里也清楚,如果他大梁真的出去四处查询了,那就不仅不可能查出事情的真相,反而会给二胡的调查添乱子。
三伏静静地把饭菜端到了大梁的眼前。大梁没动筷子,而是定定地望着三伏问道:“三伏,温柔乡也关门了,现在也挣不到钱了,你还这么地跟着我陪着我,你后悔不后悔?”
大梁这么问话,三伏很是觉得突然。想了想之后,三伏就反问大梁道:“大梁,你说我后悔不后悔呢?”
大梁言道:“在我看来,你是不会后悔的。”
三伏言道:“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后悔还这么问我,你这话不是多余吗?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吃点东西吧。”
大梁还是没动手,停顿了一下之后又问道:“三伏,你现在对我说实话,要是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会替我好好地照顾梁子吗?”
三伏即刻就问道:“大梁,你心里在想什么呐?你现在好好的,怎么会出什么意外?大梁,你现在也对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大梁“嘿嘿”一笑道:“我哪有什么事情会瞒着你?我只不过随嘴说说而已,看把你紧张的。我连一句玩笑也不能跟你开了?”
三伏当然不相信大梁只是在开玩笑。三伏也记起来了,好像就是从毛边纸死的那个时候起,她的大梁似乎就有了一种什么心思了。
三伏正想着再问大梁一些什么呢,一个人裹着一团夜色走进了温柔乡。这人不是别人,是二胡的那个小舅子胡来。自大梁关闭了温柔乡之后,这个胡来就很少光顾这里了。
大梁招呼胡来落座。三伏也忙着要替胡来盛一碗稀饭。胡来却低低地言道:“三伏姐,你不要忙,我是来找大梁哥说件事情的。”
胡来说完话后竟然又走出了温柔乡。大梁明白胡来要说的事情可能很机密,连三伏都不想让她知道。于是大梁就对三伏道:“我出去一下。”
三伏也没在意。说不定,胡来找大梁要说的事情是跟男人有关的,她三伏不便旁听。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吧,大梁回来了。那个胡来不见了。三伏就随口问道:“胡来找你说什么事情?”
大梁回道:“他是来告诉我二胡的调查进展的。二胡到现在还是没多少进展。”
三伏“哦”了一声道:“我看啊,水仙花的事情也不能急,得慢慢地来。”
大梁也“哦”道:“三伏,你说的对。我们吃饭吧。”
不声不响地吃完了晚饭,又简单地揩了揩嘴,然后大梁对三伏言道:“整天在这里闲着实在是闷得慌,我现在想出去走走。”
三伏本想劝大梁不要出去的,可话还没出口,大梁就已经走了出去。三伏便很快地明白了,大梁此时要出去走走,肯定是与胡来的到来有关。如果胡来真的只是告诉大梁有关二胡的调查情况,那又何必要背着她三伏呢?
三伏想得当然没有错。大梁本也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三伏的,只是胡来再三地叮嘱他道:此事一定不要让三伏姐知晓。胡来这么说了,大梁便只好作罢了。
大梁甩着双手走出了温柔乡。在走完了那条小巷子之后,大梁就开始拣比较黑暗的地方行走了。大约在黑暗中走了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大梁停了脚步,先是四周看了看,然后迅速地钻进了一条小胡同。如果三伏跟来的话,她就一定会知道大梁是要到哪里去。因为,那个老县长王朝生前的住所就在这条小胡同里。
大梁果然是走进了王朝的住所。虽然王朝已经把这住所赠送给了大梁和三伏,但大梁和三伏平时也很少到这个地方来。这是两大间平房。屋子里黑糊糊的,大梁刚走进屋子时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好在今晚上有月亮,几缕月光射进了屋子,大梁便终于看出,在王朝生前睡觉的那张床的床沿上,此时正直直地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硬邦邦的,好像一动也不动,只有那两颗眼珠子在黑暗中冒着黑黝黝的光芒。大梁若不是事先知道了,就肯定会被吓一跳的。
那硬邦邦的人影说话了,话音虽不高,底气却也充足:“你,就是大梁?”
大梁应了一声,接着反问道:“你,就是卫冕?”
卫冕也应了一声。在这之前,大梁与卫冕虽然都知道彼此,但还从未见过面。卫冕在暗影中说道:“大梁,那一回,我的弟兄刺伤了你的大腿,你以牙还牙,派胡来把我的一幢房子烧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大梁是一条汉子。现在,你为了你手下的一个小姐,连你的温柔乡都关闭了,在我卫某的心目中,你大梁就更是一条汉子了。”
大梁努力地睁大眼,想看清楚卫冕的真实面目,但没有成功。于是大梁就淡淡地问道:“卫冕,你叫胡来带信让我来这里,不会只是想告诉我我是一条什么汉子吧?”
卫冕从牙缝里露出一缕笑声道:“当然不是。我今晚请你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的。”
卫冕的手中,突然地就多出了一样东西。这是一样非常冰冷的东西。在一抹月光的映照下,这东西正闪着一股股的寒光。这东西大梁虽然没有亲手触摸过,却也能准确地叫出它的名字:冲锋枪。
看到冲锋枪后,大梁不自觉地就向后仰了一下身躯。卫冕又言道:“五天以前,我一直藏身在这个县城里。那个狗日的毛片想抓到我,连门都没有。五天前的中午,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我的那两个好兄弟田园和万方都已经被毛片打残废了,我听说,田园的两只胳膊被打断了,万方的两只脚的脚筋被挑断了,可我的这两个好兄弟却始终没有暴露我的藏身之所。我卫冕真是愧对他们啊!所以,五天前的晚上,我就到外地走了一遭,弄来了这杆枪。”
大梁听出些眉目来了。“卫冕,你是想用这把枪找毛片报仇吗?”
卫冕答道:“是的。我的那些兄弟整天地遭受毛片的折磨,我一个人这样活着也就没有意思了。”
大梁不禁就问道:“我听说,你卫冕以前和毛片亲如一家人,可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卫冕回道:“不是我想翻脸,是因为毛片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卫冕便开始叙述了。大梁这才知道,卫冕和毛片原先的亲如一家的关系,本来就是建立在赤裸裸的金钱的关系上的。卫冕在城里开了那么多的饮食娱乐场所,直至公开合法化地大做皮肉生意,一直都是得到了毛片的大力支持的。这点倒有点像大梁和二胡之间的关系。可与大梁和二胡间的关系不一样的是,毛片是要从卫冕的收入中提成的。一开始,卫冕与毛片商定,卫冕从他全部的收入中提出二成交与毛片,毛片很愉快地答应了。因为卫冕收入中的两成,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可从今年的春天开始,毛片却感到不满足了,认为卫冕的收入太多,而自己的收入太少,于是毛片就私自决定把自己的提成由原来的二成上升到三成。卫冕就有些不快活了。毛片也有些不快活了,因为卫冕曾把他自己心中的那种不快活大明大亮地当着毛片的面讲出来了。虽然,卫冕最终还是答应了毛片的要求,但彼此之间就不可避免地埋下了矛盾的伏笔。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毛片会主动地替大梁出主意派人去烧卫冕别墅的原因。后来,卫冕和毛片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地激化。激化的根本原因还是由于彼此分赃的事情:毛片再一次地擅自将自己的提成由三成提高到了五成。这一回卫冕就没有答应了。所以就发生了两个毛公子故意到望淮洗浴城里找茬的事情。待卫冕觉得毛片实在是欺人太甚、下令手下田园着胡来等人群殴两个毛公子的事情发生后,毛片便毫不留情地对卫冕一伙进行了抓捕。因为在毛片看来,卫冕一伙充其量只是他毛片赚钱敛财的一个工具而已,既然卫冕一伙不听话了,那当然就要把卫冕一伙彻底地收拾了,收拾了卫冕一伙之后,肯定不愁找不到能够替代卫冕一伙的人。只是毛片没有想到的是,天网恢恢之下,竟然让卫冕侥幸地逃脱了。
大梁听罢,低低地问卫冕道:“你为什么不去告发毛片的罪行呢?要是将毛片告倒了,你也可能减轻你的罪过啊?”
卫冕反问道:“你真的认为,像我这样的人能把毛片告倒吗?”
大梁没有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无从回答。是的,如果真的能把毛片告倒的话,那他大梁也就不会做出最坏的打算了。不过想想倒也不错,要是这个卫冕真的能把毛片收拾了的话,那毛边纸大哥也就算是出了一口气了,同时也省却了他大梁的一桩心事了。不然的话,大梁把水仙花的事情了结了之后,接下来是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那个毛片的。
歇了一口气后,大梁又问道:“卫冕,你今天叫我来,就是想告诉我你要去找毛片算账吗?”
卫冕言道:“这只是一件事。我去找毛片算账,你大梁也就省了一桩心思了。不过,我今天主要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件事。我刚才说过,我看你大梁是条汉子,所以我想帮你一个忙。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你的朋友二胡正在暗中调查的事情。你的朋友二胡虽然和毛片不是一路的人,虽然也很有本事,但要是没有我的帮助,他就是调查个一年半载的,恐怕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听卫冕谈及了二胡的事情,大梁就连忙小声地问道:“你,知道那个水仙花是被谁害死的?”
卫冕回道:“你那个小姐具体是被谁害死的,我不敢十分肯定。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参与了这件事情,而且我还知道你那个小姐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被人害死的。”
大梁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向前挪了一小步问道:“卫冕,请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只要你全都告诉我了,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卫冕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大梁,你真是把我卫冕看扁了。你大梁是条汉子,我卫冕也是条汉子。我现在还会有什么要求?要你的钱?我的那些弟兄全都被抓了,我就是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我实话告诉你吧,在你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胡来了。胡来这小子还不错,至少对我卫某是忠心耿耿的。把钱留给这样的人,总比让我带到棺材里要强得多。”
不难听出,这个卫冕显然已经抱有一种必死的信念了。只是大梁当时不想就这个信念来表扬卫冕。大梁关心的是水仙花的事。大梁不自觉地就又向前挪了一小步,都差点碰着卫冕的大腿了。“卫冕,请你快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卫冕轻声问道:“出城南三十来里,有一个废旧钢材回收公司,你知道吗?”
大梁点头道:“我知道。我找到过那里,二胡也找到过那里。”
卫冕言道:“你那个小姐就是在那个地方被人害死的。”
大梁急忙言道:“这怎么可能?那个回收公司只有几排平房,根本不可能是水仙花晚上出台的地方……”
然而,卫冕接着所说的一段话,就让大梁完全地明白了。原来,紧挨着那家废旧钢材回收公司的旁边,有一座大土包。说是大土包,其实就是一座小山包。山包上还长着不少的草树。树以松树居多,所以这个小山包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的。鲜为人知的是,在那个小山包的一侧,也就是紧邻回收公司的那一侧,有一道非常隐秘的石门。石门很宽敞,足以让一辆卡车自由地出入。只有走进了那道石门后才可以发现,原来那个小山包的里面早已经被掏空了,且早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处十分豪华的住所:吃喝玩乐的设置应有尽有,其中就包括让大梁和二胡很伤脑筋的那个巨大而又豪奢的浴池。
卫冕接着介绍说,很多年以前,这个县城还只是一个荒凉的小村庄,有一天,不知从何处开来了一支军队,驻扎在了这个小山包的周围,又不知是因为什么,这支军队非常隐秘地将这个小山包的肚子彻底地掏空了。等这里的人口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城镇的模样时,那支军队就奉命撤走了。
卫冕对大梁说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原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我也是跟着那个毛片进去过山中两次才知道这件事的。我听毛片说,最早知道这件事情的是他的哥哥毛发,对小山包的里面进行改造,好像也是毛片奉他哥哥的指令进行的。毛片干这事情很小心,都是请外地的人来这里干的,而且还都是在夜里面偷偷地干的。”
大梁忍不住地问道:“你敢绝对肯定,水仙花她们晚上出台都是在那个山肚子里面?”
卫冕言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你当然不会马上就相信。不过,你可以叫二胡去秘密地查一查。查一查不就清楚了吗?”
大梁想了想,接着又问道:“你刚才对我说,你敢肯定有一个人一定是参与了害死水仙花的事情,你说的这个人,就是那个毛片吗?”
卫冕回道:“不。我说的这个人不是毛片。因为那个山包的里面改造好了之后,毛片就再也没进去过了。我当然也没再进去过了。”
大梁有些糊涂了。“卫冕,你后来没再进去过,你又怎么敢肯定水仙花就是在那个山包里被害死的?”
卫冕答道:“因为我手下的小姐也和你一样,都曾被那个关东安排去出台,只不过我比你多了一个心眼,我叫我的手下暗暗地跟踪过。我手下告诉我,接送小姐的小汽车,都是开往那道石门的。”
大梁不做声了。是的,卫冕说的没错,回头叫二胡偷偷地去侦察一番,如果那个山包确实是被掏空了,如果那个山包里面确实是有一个豪华的浴池,那么,卫冕所说的话就一定是真实的了。
大梁正思索着呢,卫冕突然问大梁道:“你知道,那个山包的里面被改造好了之后,还有资格进出那个山包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大梁当然不知道,只能轻轻地摇摇头。卫冕“嘿嘿”一笑说:“据我所知,能够自由进出那道石门的,除了山包的主人之外,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毛发,另一个是屈从。”
大梁大惊道:“你是说,害死水仙花的人是毛发书记和屈从县长?”
卫冕摇头道:“我没有这么说。因为我不敢十分肯定。我敢十分肯定的是,那个山包的主人一定是参与了这件事。”
大梁说不出话来了,只定定地看着黑暗中的卫冕,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哈。卫冕接着缓缓地说道:“毛发也好,屈从也罢,每年都会从那个山包的主人那里得到一笔很大的收入。所以毛发和屈从就把改造好的山包无偿地送给了那个人,作为那个人寻欢作乐的秘密场所。”
卫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停顿了一下。大梁只得开口问道:“你快说,那个山包的主人到底是谁?”
卫冕终于慢慢地兜出了谜底。“我告诉你,那个回收公司的老板和那个山包的主人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龟儿子。”
龟儿子,日本人,矮矮的,胖胖的,鼻孔底下簇着一团黑糊糊的胡子,是本县家电公司的大老板,曾经光临过大梁的温柔乡,不仅大梁认识他,全县的老百姓也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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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3-21 发表 | 本章责编:a65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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