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九章
1．
足球大概是大学里玩家最多的运动了，某种意义上说它和慰安妇有相同点，都是用来给人发泄的。每到下午，操场上就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铺满了人，在每块狭小的场地上，大家纷纷操练着粗犷的英式打法。
萧十九就是在球场认识的阿伟。现在萧十九虽然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人，但他还是经常来这块熟悉的操场踢球。今天他们踢球是与往日不同的，因为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老鹰杯比赛。平时大家拿衣服或球摆两个门，一边凑几个人就开踢。萧十九在操场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恐怕就是“哥们，加一个”然后被批准开始踢或者被否决又到另一处问“哥们，加一个”直到找到为止。而萧十九踢球时通常是很少说话的，一脸严肃，他也不知道，在球场上他就是不喜欢说话。
萧十九是作为阿伟班上的外援参战的，反正不说大家也不知道。阿伟班上的几个女生加上小美算是主场的全部观众，在大学踢球想找啦啦队通常是很难的，何况拉拉队的质量也很难达到增加动力的效果。但今天是不同的，有小美观看的比赛阿伟有多想表现那是不说自明的。
萧十九也挺兴奋，因为他很久没踢比赛了。可是没想到的是想踢一场比赛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每一个在大学踢过球的人相信都会因为争场地的事觉得闹心。而这次，是一群校外的人。阿伟是队长，他是一向主张以和为贵的。
阿伟道：“哥们，这块场地我们预订了，我们这是学校的正式比赛。”
“我们也是比赛，我们先来的，谁先来谁先踢！”社会青年甲盛气凌人，仿佛校外的人就比校内的人高一等。
阿伟道：“大家别伤了和气，这样吧，你们先让一下，我们踢完你们再踢。”
“我们都热过身了，”青年不顾阿伟说什么，转身对他们那一群人说，“别管他们，来了不踢干嘛？开始踢！”
“不行！”阿伟觉得自己身为队长，踢不上大家都会觉得很窝囊，“你们校外的本来就没资格在这里踢！”
“妈的我给你面子跟你好好说两句，你不就一学生么，你想不想在这里混了？”
“想不想混你能把我怎么样啊？”阿伟这时候也急了，他心里并不想把事情搞大，一旦打起群架将不好收场。
“你过来，有种你过来！”社会青年甲在叫号，他自己并没有动，也许是想以不变应万变。
人被激怒时一般是难以控制的，他果然过去了，而且迅速抓住社会青年甲的头发，拼命往下压，把脸往膝盖上垫，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那个社会青年撂倒在地上，然后拼命踢，似乎不见点血是不会罢休的。他是萧十九。
“谁敢过来？”萧十九说得严厉而有威严，没有人动。
萧十九继续道：“是学生你们就敢欺负是吧？我毕业了，不是学生了，要玩我陪你玩！”
一帮人果然被镇住了，萧十九知道，群架只是虚张声势，真正想惹事的没几个人。所以必须先发制人，必须有气势，必须快而狠。
“有种你在这等着，”那青年站起来，心中感觉失望至极，这帮狗囊饭带没一个敢出头的，想想自己单挑又没有胜算，骂骂咧咧不失威严地走了。
阿伟失望道：“妈的，好好一场球被他们搞黄了，算了，十九，改天再踢吧。”
阿伟心里想踢，但他担心那小子再找人来报复。萧十九也没说什么，虽然他知道那群人不会回来，但还是收拾衣服扫兴而去。很多事情没有心情就不能做。
萧十九有多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萧十九有多不冷静？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萧十九曾经不止一次的忠告自己，不要再惹事，但惹不惹事有时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如果打起群架，无论吃亏占便宜，学校知道了，最终受损的还是阿伟他们。而萧十九知道，制服一帮要打群架的人往往比制服一个要拼命的人来得容易，今天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选择先发制人，因为等局面混乱了在出手就没有意义了。小美这时走过来了，萧十九也不看她，此刻他实在不想说话，打架的事总会令他感觉难受。
有诗云：
少年没有打过架
只爱踢球
只爱踢球
为了踢球去报仇
而今打架已无趣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却道我还想踢球
2．
小美提议到萧十九那里去做饭。
如果说萧十九的邻居家已经过上小康生活，那么现在萧十九的生活也算得上接近小康了。他的住处已经大有改善，有了床，有空调，有宽带，厨具也一应俱全，只是这些厨具他从来没用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活物，一条宠物狗，萧十九给它起名叫帅哥。
“我负责做饭，菜就你们俩搞定了。”萧十九对阿伟和小美说。萧十九把米放在电饭锅里加上水就想走。
阿伟道：“那我露一手西红柿炒蛋吧。”
萧十九道：“其实我也有一个拿手菜。”
小美道：“什么菜？”
萧十九道：“拍黄瓜呗！”
小美怕他俩想偷懒，于是命令萧十九拖地，阿伟洗菜。
“那你干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问小美。
小美道：“我先陪帅哥玩一会，有意见吗？”
“很大！”两个人像事先约好一样又保持一致。
小美道：“那我给它洗澡吧。”
萧十九用了五分钟拖完了房间和客厅，还有洗手间。
阿伟用了六分钟洗完了菜，还倒了趟垃圾。
小美拿这两个懒人没办法。于是再次发动命令：“阿伟，你去把地再拖一遍，萧十九，你把菜再洗一遍。”
这次阿伟用了三分钟拖了一遍地，还洗了一次拖布，萧十九用了四分钟洗了一遍菜，还出去买了袋味精。
小美道：“好了，我开始做菜，我买了一幅画你们挂起来吧。看你家墙上，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萧十九道：“不是吧，墙上都没地方了，球星海报都贴满了。”
小美道：“那就摘下来一张。”
萧十九道：“非摘不可？”
小美道：“是啊。要不然我的画挂哪里？”
萧十九无奈道：“那就摘加图索那张吧。”
阿伟马上反对：“不行，加图索是我偶像，摘托蒂那张。”
萧十九道：“那也不行，托蒂是我偶像。”
阿伟道：“那怎搞？”
萧十九道：“我有办法了，把这幅画钉在托蒂那张上面，不过这样就快到天花板了。”
阿伟道：“就这么办吧。”
“谁去？”萧十九和阿伟问小美。
小美懒得管他们：“你们自己决定吧。”
萧十九一脸坏笑道：“好吧，那咱们赌一把。”
每逢这样的时候，萧十九通常会想到赌。
萧十九拿出两根火柴，给阿伟讲规则：“两根火柴，一根长，一根短，我拿在手里，你先抽，抽到长的赢，抽到短的就去钉画。一次定胜负，不能耍赖。公平吧？”
阿伟道：“好。来吧。”
结果出来了，阿伟抽到短的。
阿伟心有不甘：“你小子作弊了吧？”
萧十九得意道：“开玩笑，这是技巧。这种赌法，从小学到现在我就没输过。快去钉。”
小美在厨房，远远问道：“谁是长的？”
阿伟无奈道：“萧十九是长的！”
萧十九道：“阿伟的比较短！”
“滚！”阿伟听出来弦外之音，顿觉自己吃亏了。但无奈拿起锤子去钉画。萧十九进屋去上网了。
阿伟拿着画，站在椅子上，开始钉画，他冲屋里萧十九喊道：“萧十九，过来帮下忙，帮我举一下画，我来钉钉子。”
萧十九正在回帖，懒得动，随便答应一句：“你一个人搞定，你输了就得自己干。男人嘛。”
阿伟再次问道：“你举不举？”
“不举！我上BBS呢，看贴不能不回帖啊。”萧十九根本没理会他。
这次阿伟得意了：“哈哈，萧十九不举！萧十九不举啦！”
饭终于做好了。看起来满丰盛的样子，清整鲫鱼，糖醋排骨，酸辣汤，西红柿炒蛋，还有排黄瓜。屋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种温馨的气氛，因为他不习惯所以不适应。萧十九就是如此。但片刻的忧伤马上就从萧十九脑中溜走。
萧十九道：“哎，看人家这手艺，谁要是能娶到这种老婆，哼哼，”说着萧十九拿勺子尝了一口汤，却一噤鼻子，继续道：“谁要是能娶到这种老婆，还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盐加多了！”
“不会吧？”小美很委屈的样子，“盐是你加的啊？”
“其实正好！”
3．
萧十九正在讲课，手机响了。
“喂，林风啊，什么事?”萧十九接起了电话。
“没什么，只是郁闷。晚上出来喝酒吧。”
“你受啥打击了？好吧，九点钟下课之后我过去。哪里？”
“三峡，我在那儿等你。”
当萧十九来到三峡时，林风正一脸郁闷的喝着闷酒。
萧十九道：“咋地了，哥们，让人家给煮了？”
林风道：“莫明其妙，我就是莫明其妙地郁闷。”
萧十九道：“愣，我以为多大事儿呢，原来只是郁闷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特别烦躁。这他妈就是生理现象，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风道：“最近写东西一点感觉都没有。”
萧十九道：“原来是写不出来东西闹情绪啊？”
林风道：“不是写不出来闹情绪，而是我找不到写作的激情。”
激情消失殆尽对于一个写手来说岂不是最残酷的？林风正承受着这种残酷，他找不到曾经的热爱和灵感了。
萧十九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开口道：“你可是写专栏的，到了时间就要交稿子，人家可不管你有没有灵感。妓女能等有了需要才接客么？来人就得做，哪管有没有高潮。”
林风道：“操你这比喻真够气人，你不能把我和妓女比吧？”
萧十九道：“你是说我太抬举你了？还是太侮辱妓女了？其实你们本质上确实一样，都是拿东西去卖，都不需要资本，不同的是他们用床你们用桌子，相同点呢，你们都很少有高潮，而且名声越高卖的价钱也就越贵。这简直他妈太像了。”
林风本来想和萧十九严肃地谈谈，但他意识到他错了，他终于有了教训，那就是要谈严肃的话题，千万别找萧十九。林风摇头道：“好，我没话说。”
但萧十九并不在意，他继续说：“其实你的问题很简单，想不想听听我的高见？”
林告诉自己不要对他的高见报有任何期望，但他还是想听听。“你说吧。”
萧十九道：“很简单，你只是需要发泄，男人不发泄是不行的。不发泄的男人会变得烦躁，不发泄的女人会变得憔悴。”
林风道：“你总是整一些歪理论，我是没发泄，排泄的倒不少。”
萧十九道：“你既然已经在这儿读研了，为什么不找个马子？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林风道：“我没你想得那么轻松，何况我不想找。”
萧十九道：“在你枯燥的研究生征途中，多个慰安妇，有什么不好呢？”
林风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萧十九道：“你的意思就是我很随便了？”
林风道：“不是。但是你做的事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做。”
萧十九道：“别动不动就提永远，我的方式很科学的，你要不要试试？”
林风道：“怎么试？找小姐？”
萧十九道：“学名叫作嫖妓。”
林风道：“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做的。那也许能带来身体上的满足，却不能带来心理上的安慰。可能会让人更空虚。”
萧十九道：“这就看你怎么想了，正确的想法是身体的满足靠别人，心理的安慰靠自己。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是心理的安慰靠别人，身体的安慰靠自己，这个学名就叫自慰。”
林风道：“你别和我瞎扯了，这种事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萧十九道：“这么说你是个正直的人？”
林风道：“至少比你正直。”
午夜的灯光拉长了林的身影，他没看出自己的身影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处男了。不管那个女的是不是真的处女，他却毫无疑问不再是处男。从处女变成非处女通常能挣几百块，甚至几千几万，但林丢掉处男身的同时又损失了五百元，这样的损失算不算惨重呢？但至少丢掉处男身却成了男人，林不知道应该痛恨萧十九还是该感激他。
林接过萧十九递过来的烟，点着，猛吸一口。他感觉肚子里的酒精在翻滚，然后开始侵略他的大脑。
永远不要说永远，永远不要说不可能。
4．
林风本来想辞去专栏作家的职务，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因为写就能拿到稿费，而钱并不是坏东西。最重要的是他不再郁闷了，他发现没有激情一样可以写，既然是妓女，又何必追求高潮呢？有很多事情关键在于你怎么想。
林风再次找到萧十九时，似乎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林风道：“你要帮我一个忙。我想拍个DV，想找你友情客串。”
萧十九道：“你可以叫我客串，但可不可以把友情两个字去掉，其实，我是个演员。”
林坚决地说道：“但这一次你必须帮我。”
萧十九还是不以为然：“问题是我帮不了你。第一，我没演过，没经验。我就小学时候演过一次小品，还是哑剧。第二，时间也有冲突，我还要上课，时间不一定能抽得开。第三，你那个角色我根本就不适合，演出来效果不好岂不是对你更大的伤害？所以，你最好还是找别人。”
萧十九总是瞬间就能找到好几个理由来对付你。这次也不例外。
林风道：“你的气质正是我要找的，再找一个你这样的并不容易。”
萧十九道：“我的气质？我他妈还有气质吗？我以前被人说过像民工，后来一出去人家都说我像开网吧的，现在估计比较多元化了，像个民工起家的网吧老板。”
林风道：“你别总和我开玩笑，这次我是认真的，演员选不好我就不打算拍了。”
萧十九道：“你真以为你是王家卫啊？搞得这么专业。还‘这次我是认真的’，简直可笑，这可是男人八大谎言里的一句，别拿出来随便说。”
林风道：“是么？那另外几句是什么？”
萧十九道：“我没有女朋友！”“让我到你家坐坐我们只是聊聊。”“我帮你解开我只想看看。”“我只在外面不会放进去的。”“我不会射在里面的。”“你不会怀孕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林听完萧十九说完男人把大荒言，更坚定了他选萧十九座男主角的决心：“你这演技，简直就是梁家辉第二啊。”
萧十九道：“别侮辱梁家辉了。总之这件事还是不行。”
林决定拿出杀手锏，他使出了最后一招。
“我说完下面的话，你一定会帮我。”
萧十九道：“试试吧。”
林风道：“我决定退学，有个搞诗歌的朋友说有合适的项目一起创业。所以我的学生生涯马上结束了，这次DV算是最后的留念。你肯不肯帮这个忙？”
萧十九没话说了。“好吧，输给你了。女主角是谁？漂不漂亮？”
林风道：“当然漂亮，小美。”
萧十九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么？”
林风道：“是的。”
萧十九道：“可不可以临时变卦？”
林风道：“不可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