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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苏大美人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八个多月了,从她的体形看,村里的婆娘对她说肯定是个小子,她自己也这么认为,据上岁数的老人讲,生丫头的肚子是圆滚滚的,左右宽,女人的脸也好看;而生男孩的肚子是前后尖,女人的脸上爱长斑。 她喜欢男孩,不是想传宗接代,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毕竟不是自己男人苏喜子的种,而是尿脐子的种,但确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想到这,她轻轻地抚摩着自己的肚子,柔声说道:乖乖,你不要总拿脚踹我,你是不是想早点出来?看看你娘和你的亲爹长的啥样啊? 苏大美人现在一门心思挂记着两个人,一个是肚子的孩子,一个是尿脐子。她希望他天天来陪陪她,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说话,逗逗嗑。所以她坐在炕上,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向外看,看尿脐子来了没有? 尿脐子此时在镇里开会,是有关农村承包责任制的会议,现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时这个话题像是个炸雷,把大家都炸蒙了。你想想,生产队搞了几十年,在一夜之间就要解体了,土地由农民承包,这还叫社会主义吗?尿脐子迷茫了,痛苦地思索着,和许许多多的村干部一样,想不通啊! 乡党委书记王茂林把尿脐子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尿脐子站起身接了,王书记,你说这叫啥事儿啊?生产队是咱几十年的家业,就这样说黄就黄了,俺想不通啊。 王书记点点头,是呀,这个弯谁也不能一下子转过来,就连我都怀疑我们还坚持不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了,但农村承包责任制是中央的决定,据说试点的农村都富裕起来了。我们也要先搞试点,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在靠山屯先搞试点。尿脐子摆摆手,俺可不想出这个头,社员也不能同意啊? 王书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是对社员有好处的事情,只要把道理说清,给他们吃定心丸,谁能不同意?现在的关键是你自己的思想要转变。 尿脐子点点头,俺回去就传达部署。 那好,王茂林握了他一下手,我们也要派工作组去协助你们,这次试点关系重大,一定要成功,不能失败,全公社都在看着你们啊! 尿脐子从王书记的办公室走出来,心里沉甸甸的。他觉得自己好象跟不上脚步,是不是自己已经老了,也许应了那句话,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他准备回去后辞职不干了,他想好好享点清福,他很想看看和苏大美人怀的孩子象不象自己。 五天后,尿脐子无论如何想不到,他原来想不当书记只是一种犹豫和彷徨,但真正让他痛苦的是,这次的社员大会重新开始选举书记和村长,而且是村民投票。他以为村民理所当然的选他,但选举的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仅得了六票,而原来的会计王玉普却以一百二十二票当选为书记,村长是刘洪山,一个憨厚朴实的农村小伙子。选举结果一公布,尿脐子当时就傻眼了,他迷迷糊糊离开了会场,想回家睡一觉。 (49) 何仙姑的右眼一直在跳,跳得她心里发毛,农村人很信这个,左眼跳财,右眼跳祸。她生怕自己的男人出点什么事,尤其是采矿放炮,那可是个危险的事儿。她于是让秀去看看何应发和苏喜子他们俩个。 苏喜子和何应发一共凿了四个炮眼,装填完炸药,何应发道:咱们一个一个点吧,如果一齐点危险。苏喜子笑道:一齐点过瘾,看看连环炮的威力。 何应发只好同意。于是俩个人同时去点引线,只见点燃的炮线冒着轻烟,向炸药烧去。何应发点燃了第一个,就跑开了,边跑边喊:快点,苏喜子。苏喜子点燃完第三个,也开始跑,但他跑的方向不对,正好往里跑。何应发看见了,惊得魂飞魄散,刚要喊跑错了,往回来!还没等喊出口,一团烟雾把苏喜子罩在里面,接着是一声巨响和惨叫。随后又是三声巨响,何应发两眼发直,喃喃道:完了!随后发疯似地向现场跑去…… (50) 窑子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因为按她的掐算,按照怀孕的那个时间,刚好是王跑腿子强奸她的前后。如果真是王跑腿子的种,那……窑子有点不敢往下想,她希望这个孩子是二傻子的种。真能那么巧?窑子自言自语,都是王跑腿子这个坏蛋造的孽。她恨王跑腿子,也开始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些恨,想要去把它打掉,但又很想把它留下来,毕竟那也是一个小生命,孩子是无辜的。 看着二傻子的喜悦之情,窑子的心愈发的矛盾。如果真是二傻的种,那让窑子对观世音菩萨磕二十个响头,她也乐意,但内心有一个声音在不挺地提醒她,那不是二傻的,根本不是。窑子去挖猪食,什么婆婆町,苦菜花等等,她家养了五个猪崽子,三个小黑猪,一个小白猪和一个小花猪。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秀,问道:你干吗去呀?秀答道:俺去看看俺爹和苏喜子他们,窑子姐姐,你陪俺一块儿去吧。 窑子答应了,于是俩人一起去石灰矿。 走过红砖窑,离石灰矿不远,就听见何应发沙哑着嗓子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窑子和秀连忙跑过去,但见何应发抱着浑身是血、惨不忍睹的苏喜子,苏喜子的脸被炸的几乎开了花,已经没有人模样了,只有微弱的喘息声,鲜血溅了何应发一身。 爸,这是咋的了?秀急急问道。何应发道:别问了,快,快把苏喜子送医院。三个人七手八脚把苏喜子抬上带车子,推着车子向屯子里仅有的那个小卫生所飞跑。 苏喜子被崩的消息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虽然经过抢救,保住了一条命,但他却永远变成了一个废人,每天只能躺在炕上,不能动弹。何应发为苏喜子治病也花了不少钱。再也没有人敢去开采石灰矿了,于是石灰矿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51) 窑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苏大美人走过来,窑子知道,她已经快生了。站起身,笑着和苏大美人打了个招呼。苏大美人主动拉住窑子的手,关切地问道:窑子,你肚里的孩子几个月了?窑子道:差不多四个月了,苏家妹子,你该足月了吧?苏大美人叹口气,该生了,可就是迟迟没有动静,按原来掐算,已经过了十多天了,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窑子点点头,人家说过月时间太长不好,还是早点到医院去看看。 苏大美人看看窑子的肚子,笑道:俺想和你指腹为婚怎么样?窑子微笑:怎么个指法?苏大美人道:如果我肚子里的是男孩,你的肚子里的是女孩,咱就呷个亲家。窑子道:那要是你肚子里的是女孩,我肚子里的是男孩,怎么办?也成亲家?人说女大一不是妻呀。 苏大美人撇一下嘴,没那说头,你比二傻大十多岁,照样不还是夫妻呀?过得也不错嘛!比俺过的幸福多了,你看现在,侍侯那个废人,炕上拉炕上尿的,我都愁死了。要是一下炸死也好,现在倒好,活活不起,死死不起,让俺当个活寡妇,你说,这日子可咋过?苏大美人越说越伤心,声音有些抽泣起来。 窑子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苏大美人,唉,这也应了那句老话,家家都有难唱的曲,人人都有难念的经。她同情苏大美人的处境,毕竟同是女人,那种没有男人疼爱的生活,的确让人觉得没有乐趣,也没有奔头。可苏喜子呢?他的痛苦谁又能知道?也许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窑子每每想到苏喜子那张恐怖的脸儿,心里毛骨悚然。 苏大美人撇一下嘴,没那说头,你比二傻大十多岁,照样不还是夫妻呀?过得也不错嘛!比俺过的幸福多了,你看现在,侍侯那个废人,炕上拉炕上尿的,我都愁死了。要是一下炸死也好,现在倒好,活活不起,死死不起,让俺当个活寡妇,你说,这日子可咋过?苏大美人越说越伤心,声音有些抽泣起来。 窑子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苏大美人,唉,这也应了那句老话,家家都有难唱的曲,人人都有难念的经。她同情苏大美人的处境,毕竟同是女人,那种没有男人疼爱的生活,的确让人觉得没有乐趣,也没有奔头。可苏喜子呢?他的痛苦谁又能知道?也许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窑子每每想到苏喜子那张恐怖的脸儿,心里毛骨悚然。窑子拍了拍苏大美人的肩膀,妹子,俺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有将就着过了。苏大美人听窑子这样安慰自己,心中着实感动,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窑子也有些伤感,揩拭着自己的眼睛,劝道:别太难过了,小心孩子。 俩人说着,尿脐子从大门外回来,喝得酒气熏天,摇摇晃晃地对着苏大美人喊道:来,咱俩睡觉去。苏大美人看了他一眼,对窑子道,也不知道他搁哪喝的马尿。 窑子勉强笑笑,忽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翠花正扶着门站在那里,对着苏大美人和尿脐子喊道:滚,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说完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昏迷过去,窑子赶忙跑过去,把翠花拖进屋,放在炕上,喂了一些温水,翠花渐渐醒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52) 苏喜子的父母考虑再三,终于决定把苏喜子接回自己的家,也让苏大美人一起搬过去,日后有个照应。被苏大美人婉言谢绝了。苏家人看到这个架势,也没太强求她,因为苏喜子如果不是个废人,还有余地,但现在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苏大美人看着苏喜子被抬走,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高兴还是难过,还是伤感?她说不清,只是心里不得劲。但从内心来说,她希望苏喜子离她越远越好,一来如果生了孩子,不知道谁能照料苏喜子,反正自己是不能的;二是毕竟苏喜子有些碍眼,虽然他嘴不能说,但看到她和尿脐子亲热,心里不定多难受。 苏喜子搬走后,尿脐子来的更勤了,后来索性住在了苏大美人那。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顾虑,翠花的病是明摆着,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四丫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也是个时间问题,看情况也就在这几天。 死和生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他心里这样想。 夜里,苏大美人感觉肚子疼,一阵比一阵厉害,折腾了一天一夜,接生婆王大妈顺利帮她接生下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农村人和城里人不一样,都是在自家炕上生的,很少有去医院的,除非特殊情况实在生不下来才会去医院。 生完孩子的苏大美人,虽然疲惫,但却感到象卸下很大的包袱,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服。看着躺在身边闭着眼睛的娃娃,心里象撒了一层蜜。 王大妈双手接过尿脐子递过来的二十元钱,千恩万谢,夸奖了孩子一番,欢天喜地地走了。 尿脐子看着小家伙,心里也十分喜欢,黑黑的头发,浓浓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和自己真的有几分的相象。苏大美人对尿脐子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尿脐子挠挠头,那随谁的姓啊?是我们老郭家?还是老苏家? 苏大美人沉吟一下,俺又没和苏喜子离婚,当然还应该随苏家姓了,你说叫苏思林怎么样?俺总想起树林里咱俩的事儿,要不,怎么能有这孩子。尿脐子笑笑,女人想的真多,就叫苏思林吧,这名字挺好的。 思林,思林。苏大美人轻轻地叫着,轻轻地抚摩着孩子娇嫩的脸蛋。 苏大美人生娃的消息很快村里人都知道了。婆娘们纷纷挎着盛满鸡蛋、小米子和红糖的篮子来下奶(也就是赶礼),这是农村人的风俗。很快,苏大美人的家里热闹起来,鸡蛋堆了个小山似的,小米子装了满满两个口袋,就连红糖也装了一大玻璃罐子。婆娘们看着娃娃,都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夸奖模样长得俊,苏大美人听了,心里欢喜得很。 尿脐子每天给她卧鸡蛋、熬小米粥拌红糖,精心侍侯。苏大美人就在这种享受中安心地坐着月子。 (53) 窑子对婆婆翠花的照顾那是没得说,婆婆想吃什么她都千方百计买来做,但翠花依旧象被吸干的水井,下巴高高地翘着,整个人瘦得就象一具骷髅骨。如果不是细细察看瘦骨嶙峋的胸口还在轻微地起伏,没人相信她还活着。在和死神的较量中,窑子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和弱小,眼睁睁开着死神把翠花向地狱拽去,心中痛苦极了。 半夜时分,翠花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艰难地对窑子说道:快,找你公爹来,俺想见他。窑子流着泪点点头,转身出去,到苏大美人家里找尿脐子。顺便喊了邻居家的人过来。尿脐子正在搂着苏大美人睡觉,忽听见有咚咚的敲门声,打开电灯,披上衣服,开门。一看是窑子站在门外,尿脐子很不高兴,你来干什么?窑子焦急地说道:婆婆快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尿脐子一听,急忙穿好,回到屋里,捋了一下苏大美人的头发,我回去看看,苏大美人道:早点回来,俺娘俩等你。尿脐子点头,和窑子急急赶回家里。 翠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朦胧间看见尿脐子蹲在自己的面前,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嘴张了几下,尿脐子握住她的手,翠花,你想说什么? 翠花指着窑子,艰难地说道,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那是咱们郭家的苗,还有二傻……说着浑身颤抖了一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吐气,浑浊的眼珠子直往上翻,出的气越来越弱,原本蜡黄的脸上布上了一层暗暗的死灰色。 何应发他们过来,说赶快给翠花穿妆老衣服,等身子硬了就穿不上了。于是大家就边哭边手忙脚乱地给翠花穿年前做就的寿衣,抬下地,放在外屋,又在院子里搭了灵棚,很快村里人陆续来了,院子和屋子笼罩着悲伤的气氛。 翠花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窑子放声大哭,娘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二傻走过来,扑通跪了下来:娘,你睁……睁开眼睛,你别睡啊。尿脐子无言地走到了外面,点上了一支烟,低着头默默地抽着。 农村人婚丧嫁娶是大事儿,也就是通常说的红白喜事。在他们看来,人死了,也就不遭罪了,也就是享福去了。至于到哪享福,谁也说不出来。按理来说,翠花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但生前却受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这也不算公平啊。 (54) 第三天的早晨,在刘大爷的指挥下,二傻子把一个泥盆举过头顶,摔碎在地上,沙哑地哭喊道:娘……娘啊,走好!男人们抬起棺材,向大门外走去。窑子和许多婆娘痛哭起来,窑子哭着昏厥过去,婆娘们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叫,慌个不停,掺着她跟在后面,喇叭声让人心碎。 尿脐子、二傻子、还有本族邻里一干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袍大褂,头顶孝帽腰捆麻绳,长长地摆成一支队伍。老刘头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尿脐子手里夹着一卷烧纸,扛着一根梢头上绑着一束香的扁担,紧跟在刘大爷的身后,之后又是二傻子、窑子和众邻里的一大串人。 送葬要先指路,意思是告诉死者,你已经不是活人了,成了阴间的一鬼魂,以后要在另一世界生活,并按时接受儿女们的拜祭。这指路是不能哭的,一哭就会把翠花哭迷糊了,还以为自己是喘气的活人呐,这样就会无端地生出事故,弄出些动静来,俗称显灵,会吓着活人的。 来到村头的乱坟岗子,尿脐子站在高处,一手拿着烧纸,一手举着扁担,对着西南方向,嘴里大声叫道:翠花,西方明路,苦时用钱,钱上安身。一连叫三遍,地上一片哭声四起。 哭声中,老刘头将手中瓦罐里的汤水泼到地上,意为这水在地上形成了一条滔滔大河,挡住了翠花回家的道路,今后只能在阴间的土地上四处溜达了。 孝衣飘舞的队伍掉过头来,缓缓地向屯子走去。 二傻子突然傻笑起来,呵呵笑个不停,浑身脱个精光,在路上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又犯病了!窑子的心紧缩起来,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她拣起二傻子的衣服,抱在怀里,心中有些冷。 (55) 翠花死的时候,正是中国几个伟人逝世之后,当时从上面下来个令,不准实行土葬,必须火葬。翠花的土葬被人告到了县里,很快,也就是翠花下葬的第四天,靠山屯来了两辆装着公安人员的客车,一辆县里的轿车,还有一辆乡里的吉普车,停在村口,询问翠花的坟地在哪?之后,就开到了坟地,准备挖坟。 挖祖坟这事儿在农村可是最忌讳的事情。死人一旦入土,就表示离开了人间,来到阴间,如果挖坟,那死者就没有了安身的地方,就该去地狱了。那这家人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老祖宗还不得天天来闹哇! 窑子听到小亮子说有人要挖翠花的坟,操起一把铁锹发疯似地跑向村外,村里人也愤怒了,纷纷涌向村边山头下的那个坟地,人称烂坟岗的坟地。县里那群人正在挖坟,窑子冲过来,举锹喊道:住手,谁再动一下,我和他拼命! 挖坟的几个人停住了,乡党委书记李茂林走过来,窑子,这是县里的决定,我们只能执行命令。窑子哭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那可怜的婆婆在九泉之下安身?你还让我们郭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死的死,傻的傻,你还让我们怎么的?李茂林一时语塞。向其他人挥挥手,那几个挖坟的退下了。 僵持了一段时间,王玉普和刘洪山来了,李茂林走过去,和他俩传达了县里的决定。刘洪山对李茂林道:你们先回村部,我做做窑子的工作。于是,县里人随着王玉普回村里去了。 刘洪山走到翠花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翠花婶,洪山再次来给你送葬,我知道,你一定怨恨我们挖你的坟,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恨,就恨洪山吧!我死的时候,会到你面前陪罪,要打要骂都随你。翠花婶,洪山给你磕头了! 窑子听了,泪如泉涌,号啕大哭。村里人也都流下了眼泪。 窑子扔下铁锹,趴在坟前,用拳头捶着坟:娘啊,你让俺怎么忍心让别人挖你的坟啊?窑子对不起你呀!说着用手去扒翠花的坟土,只扒了几下,就昏倒在坟前。 等窑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自家的炕上,扎着滴流。洪山和玲坐在身边,还有李茂林,都关切地看着她。窗外的院子里也站了不少人,低声说着什么。 窑子面无表情,玲坐在她身边落泪。洪山道:窑子,你婆婆已经火化了,我给买了最好的骨灰盒,给她装殓了,她在九泉之下会瞑目的!李茂林走过来,握住窑子的手,这件事我也感到对不住你们,可是上面下了死令,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代表乡党委和县委、县政府向你婆婆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窑子的泪水象断线的珍珠从脸颊滚落,二傻子过来,嘻嘻笑道,娘的坟有好几个花圈,好看,俺带你去……去看。说着来拉窑子的手,窑子死劲打了一下二傻子的手,怒道:亏你是个男人,再没有别你更傻的了!二傻捂着手背,张开大嘴,嚎了起来。 过了几天,窑子来到了坟地,还是那个坟,还是那么大的地方,唯一多了几个花圈,上面有县政府和乡政府的挽联。窑子跪在那,点着烧纸,为翠花的在天之灵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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