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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的恋情好比枝头青苹果,任凭双方浇水施肥,还没来得及熟透就给风吹雨打了,最终烂漫的爱蒸腾为苦涩的恨,结局虽然残酷,过程却散发着鬼使神差的魔力,引诱一代又一代怀春男女明知故犯。陈祖汉起初以坐云端看热闹的姿态自居,不慎入迷,似乎喝了观世音拿来拯救人参果的仙汁,也摇身变成青苹果,出乎意料万劫不复地坠入情网。 一般人谈恋爱仅限于逢场作戏,很少涉及生死大义,陈祖汉没出息,跟人谈恋爱也把理想全盘托出,犯了大忌。女友刘佩绮此时也开始关心陈祖汉在滨海的前途命运,三天两回打电话追问他的境况。陈祖汉职场失意,不敢说真话,骗来骗去都是那几句甜言蜜语,到后来整天关手机以防露馅。 刘佩绮毕竟是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女研究生,一眼就能看穿凡夫俗子玩弄的伎俩,她先是猛打电话,陈祖汉不敢接,她再接再厉发了一堆短信,祖汉不敢回,她只好威胁:听到我的留言请回话,否则后果自负! 陈祖汉自负早已看透刘佩绮,她发布行政命令的习惯却是从来没发觉的,她很优秀,同时也携带一些令人不堪忍受的习惯,好比高枝头的红苹果,引人眼馋但是鞭长莫及。瑕不掩瑜,陈祖汉不愿放弃刘佩绮,按他的意思说凡事都要有挑战精神,只要他敢说你走吧,就会永远失去刘佩绮,很多可恶的男人曾经当着陈祖汉的面说如果他们分手了请麻烦转告一声。逗一个女人开心很容易,惹一个女人生气也不难。 陈祖汉曾经给自己和刘佩绮算过姻缘,结论无一例外是好话:“婚姻生活中难免磕磕碰碰和摩擦,这会使有些爱情迅速从炽热转为冰凉,但你和她的情形却属例外,她快乐的本性和你非常和谐,她能使浮躁不安的你冷静下来。”事业瘫痪的陈祖汉把最后的理想寄寓在充满探险色彩的爱情故事里,力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力避无所事事萎靡不振。 刘佩绮是陈祖汉的老乡,可惜不是老相识,两人相逢时大有崔颢“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的无奈。他们都不是公众人物,在上大学的地方擦肩而过了两年,某次乘火车回去时比邻而坐才互有印象。过后陈祖汉仿佛不设防的碉堡,悄悄被这位天生一副欺骗性脸蛋的女生占据心扉,他尤其青睐跟自己旗鼓相当的女人,嫌轻而易举就被俘虏的女人没有挑战性。 陈祖汉火车上邂逅刘佩绮时她已经是“有夫之妇”,刘佩绮属于如今为数不多的用情专一女人,跟男人谈恋爱就意味着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期间如果和别的男人交往就是亵渎人格。刘佩绮在校园里行走时身旁不是伴着男友就是孤身一人,她习惯目不斜视,把所有情绪都隐藏在300度镜片背后,俨然王小波笔下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很多眼尖男人自称都见过刘佩绮,惟独整天躲在文字里不谙世事的陈祖汉没有机会“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当天陈祖汉上火车时看见自己座位旁站着一位白净斯文女生,多嘴而乖戾,一个比陈祖汉高半个头的男人把她送上来,保重了半天还赖着不走。陈祖汉本来不想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只恨火车上不能随便调换座位,他不喜欢跟有男人的女人亲近。那种女人是非多,跟她们走得太近了搞不好突然有男人找上门来决斗,平日里他对这类女人看一眼都吝啬。在好事者看来陈祖汉这个排斥原则包含着嫉妒成分,说这些刻薄话的男人通常被祖汉在小说里安排戏分,再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开涮,抢劫杀人强奸犯不等。“好之者欲其生,恶之者欲其死”,玩文字的人有时比法官还厉害,至少他们掌管着主人公的死活。 送别的男人终于走了,列车徐徐出站,女人还沉浸在分别的阵痛里,一脸肃静。陈祖汉开始无聊,提前为漫长的旅程抒发感慨,只恨人不能飞行,飞着累死也比坐火车疲劳死风光。陈祖汉把一切烦闷都咽在肚里,供五脏六腑交流,再寄给窗外一闪而过的世界。那女生很洒脱,安顿好一切后掏出一本《超级女人》津津有味地翻阅,那种书刊以培养女强人为己任,由此可判断她是先锋派女人。书的内容肯定很幽默很搞笑,要不然她不会那么怡然自得,看她的表情就是半个世纪不说话其乐也无穷。 陈祖汉旅行时讨厌坐在女人旁边,萍水相逢的倒没有多少拘谨,假如不幸是女熟人那才惨,男人动不动就会裤裆发痒,总不能直接把手探进去兵戈铁马一番吧。还有,列车上的男人出名的不讲究卫生,几天下来牙不刷脸不抹是习惯的事,一些聪明的男人试图靠烟酒来掩盖,也摆脱不了异味,连说话呼吸都不敢大声了。相信所有乘坐列车长途旅行的男同胞们对此狼狈遭遇都深有体会。 一个漫长的夜晚煎熬过去了,陈祖汉和女生相邻而坐心却遥远千里,谁也没搭理谁,偶尔四眼相对彼此都心照不宣地躲闪。陈祖汉在女人那里赚不到高高在上的精神便宜,最多是平分秋色,自认愧对先帝颛顼。陈祖汉在列车上没有睡觉的习惯,喜欢望着窗外的夜景消遣,可惜火车尽力避开闹市,很多时候他都是望着窗外的黑夜发呆,看见一两点灯光就激动不已。 女生很好强,即使睡觉也往那边靠,懒得光顾陈祖汉无私的肩膀。陈祖汉私下觉得一旦那女生往自己靠过来,两人马上有了话题,譬如两块磁铁一旦靠近就相吸或者相斥。陈祖汉列车上多次被陌生女人借走肩膀,每次来回他都能认识几个女人,也有不幸的时候,有时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压得他直想断气。每当118人的车厢承载236人时,陈祖汉平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跟铁道部对簿公堂,建议他们尊重人权给火车加厢。 火车已经爬过几个大站,送走黑夜迎来黎明,女生没有下车的意思,趁着朦胧的晨曦陈祖汉余光瞥见她被清晨多余的空调冷气吹得发颤。可怜的女人容易让男人捐献同情,心高气傲的陈祖汉情不自禁想问她很冷吗,同时心里变性成功,默念道:“欲寄征衣君又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再过几个小站,女生还没有下车的意思,陈祖汉却开始担心她会下去,此时他们旁边挤满了憔悴不堪的男人,只要她一下车立马有人填补过来,然后睡眼惺忪掏出香烟吐纳风云。火车突然减速,停止继续往南走,换了车头后往西南奔去,再跑一天陈祖汉就可以到家了。换完车头,身边的男人已走了大半,显然他们只是借路的,火车再次起步,剩余下来的都是同路人,陈祖汉诧异身边这个女人竟然是自己老乡。他那所大学也有几个女生老乡,异常小巧玲珑,不过都很抢手,刚到北方不久全给北方男人拐走了。是男人都希望女人小巧玲珑,是女人都希望男人高大威猛。每当想到这个绝配,陈祖汉就想笑,也不知道是何人何时发明的,为什么不去申请专利。沉思间女生起身整理行李架上的皮箱,陈祖汉顺势望其项背,自觉那个头绝不在自己之下,偷偷羡慕对方少生优生。 白天坐火车赶路是一种难得的消遣,陈祖汉喜欢看着铁轨两旁飞逝而过的山水城镇村落,仿佛民俗风情游,无舟车之劳苦,倒有游山玩水之尽兴。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跋涉,火车终于抵达终点站,长鸣一阵徐徐停下。陈祖汉自觉有必要做些事来记念这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女人,鼓足干劲帮她把行李拿下来。健谈里祖汉再次惊谔,没想到她还是自己的校友,两人并肩走出站口,那个城市华灯初上,车流人潮安详地流淌在五彩缤纷的马路上。 陈祖汉为了加深女生对自己的印象,不惜卖弄蹩脚文言文,问:“尔欲何往”,女生不甘示弱,答:“吾欲乘风归去”。陈祖汉自食其果,被迫使用现代语盘问她的姓名电话号码家庭住址,最后问她这么晚了一定要回去啊?多管闲事的慌张大大咧咧暴露出来。女生笑是啊,我家就在这里,打的过去就行了。陈祖汉悔恨一路上自命清高,眼前满腔惋惜汹涌,真想知道她男朋友是什么样货色,假以时日,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罢休。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不认识的时候,彼此擦肩而过相安无事,一旦认识,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在那个没大没小的大学校园里,陈祖汉几乎每天都跟刘佩绮照面,只是她旁边照例紧贴着那男人,仿佛一颗毒瘤。那男人好比绝缘体,陈祖汉的热情无法穿透他再向刘佩绮热传递,勇敢地想做第三者却没有罅隙,他只好卑鄙的在梦中祈祷刘佩绮快点失恋。 学期末刘佩绮鬼使神差跟男友闹矛盾,男人是直肠子,跟刘佩绮实话实说理想始终比女人重要,只有理想实现了才能养好女人,还说他们要在一起只能走一条路,那就是都考上研究生。刘佩绮一度迷信自己就像男人曾经所说的是他的肝他的肺,没想到一个抽象的理想就把自己给比下去,不甘心沦为通货膨胀的牺牲品,当场跟他翻脸。刘佩绮本来不热衷读书,此时经男人折腾身心好像服了催化剂,决心在考场上论雌雄。 男人误会刘佩绮过后会体谅他的良苦用心,从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到他身边,可惜刘佩绮享惯父母宠爱,从来只有人退让不会先认输。那对情人彼此观望许久,没见对方都以为情缘已了,流下千行泪水,为了避免戴被甩的高帽谁也不愿先开口谦让。刘佩绮情感脆弱,习惯被呵护,突然没了撒气对象一天哭三次。机缘巧合诱使陈祖汉迷信苍天有眼,暗地里以刘佩绮的候补情人自居,慷慨献策。女人说心里话喜欢遵从李清照的婉约,不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就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刘佩绮却向陈祖汉敞露心扉,祖汉幸灾乐祸,叫她想哭就哭,愿意拿衣袖帮她拭擦眼泪。 不料刘佩绮当场拒绝,说她不会也不愿在别的男人面前哭泣,陈祖汉不满享受不平等待遇,心里直骂那男人眼疾手快,同时害怕对方已在刘佩绮心底生根发芽。假如陈祖汉所担心的一切成为事实,要把刘佩绮夺过来好比连根拔起一棵大树,他的人力财力物力都会受到巨大冲击。陈祖汉继续以局外人的身份向刘佩绮动不动就憋出醒世恒言,抛弃同性替她控诉无情男人,时值他春风得意,网络小说如荷花初绽,又在学院宣传部担任秘书长,专职写大字贴海报,浮夸成风。 刘佩绮独自怎生得黑时,私自给新旧两个男人惦量尺寸,最后得出陈祖汉是个有才华有情有义的好男人,虽说不像前任那样在校园里成才,浑身上下却散发很多前任缺乏的气息,刘佩绮冲动之下将宝压在陈祖汉身上。刘佩绮衷心感谢陈祖汉许久以来的苦口婆心,感激他那些幽默笑话典故谚语,生日当天送祖汉一条手镯作为谢礼,陈祖汉受宠若惊,晚上打电话跟母亲害羞诉说。 陈母惊喜之余追问对方是哪里的,会不会说家乡话,家境怎么样,还告诫儿子不可娶比咱家穷的媳妇,说那样你们赚多少钱也不够支援大后方,还生造几个例子现身说法。陈父听夫人说自己有儿媳妇,耳朵敏感起来,害怕搞文学的儿子像“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杜牧,误会对方是风尘女子。陈父担心儿子败坏家门,反打电话过来盘根究底,听儿子说是个女大学生才喜上眉梢,立马站到未来媳妇那边警告儿子不可以欺负人家。 一事无成的陈祖汉祈盼已久的好事突然来到跟前,虽然有心想事成的幸福,无形中也失去了等待的喜悦,好比一座城市轻而易举就占领了未免担心摆有空城计,这样一想他反而高兴不起来了。陈祖汉自劝机不可失,在刘佩绮面前胡诌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理科出身的刘佩绮起初赞扬陈祖汉才高八斗,后来怀疑他信口雌黄,吓得祖汉不敢说大话。 陈祖汉的沉默退让也没能完全消除彼此间的隔阂,刘佩绮看见他一反常态便逼问隐藏什么企图,接着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刘佩绮天生爱阅信,尤其喜爱力挽狂澜的书信,前任熟悉她这个习性,每次闹得不可开交时往往一书定乾坤。陈祖汉以文字见长,泡妞这种大事当然更派上用场,他刻意模仿王小波写情书的格式,每隔两天给刘佩绮写一封情书,开头总是:你好啊,刘佩绮!结尾另辟蹊径,署名昵称森林狼,日期乃民国多少年月日,行文半古半白,俨然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革命党人写给情人的书信。刘佩绮自然被陈祖汉铺天盖地的情话迷得发昏,昏迷之际擅自结束以前那份情感,答应下嫁陈祖汉。陈祖汉兴奋得连夜爬墙出去给刘佩绮买了一只镀银戒指,提前做好进入围城的准备。 刘佩绮是怀旧的女人,陈祖汉的角色从陌生人变成老乡再从老乡变成朋友已经足够她诧异,如今再把朋友突然升格为情人,有点消化不良。两人在一块时刘佩绮居然会说起曾经的光辉岁月,这让陈祖汉很生气,所生的气是那种脸上微笑时心里依然怄气的情绪。每当这时候,陈祖汉就想学习普希金找人家决斗,那怕最终倒下的是自己。 越漂亮的女人越有喜新厌旧的嫌疑,于是赵飞燕私通燕赤凤杨贵妃私交安禄山。刘佩绮害怕在群众眼里留下水性扬花的形象,教育陈祖汉不要在人前挑明关系,禁止在校园里手牵手,严禁叫她“宝贝”“乖乖”之类肉麻语句,即使被人碰见也要站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们仅仅是老乡。刘佩绮严禁陈祖汉给她打电话,说如果被严父慈母逮到了那她只有死路一条。纸包不住火,陈祖汉起初听话地跟别人说仅仅是朋友,后来干脆背着她大胆承认了。 刘佩绮看清陈祖汉不过是一个爱吹牛会写点文字的小子后说不习惯太亲近,还说真正的爱情不会斤斤计较。陈祖汉不明不白成为吝啬鬼,自然不服气,决定冷落她几天,谁知这有意的冷落成为好强的两人继续隔阂的理由。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低头双泪垂。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两处飞,相逢知几时。 陈祖汉的弟兄们个个热情如火,自己找不到女朋友也不愿兄弟找到,此时看见陈祖汉刘佩绮互不来往了随口诬蔑祖汉被甩。陈祖汉天生爱面子,打死也不承认:“好女人我不一定喜欢,好女人也不一定喜欢我”说完提心掉胆被刘佩绮听见。弟兄们都认定那不过是陈祖汉的辩解,刘佩绮这么优秀的女人不可能没有人爱。有个好心的家伙当场赞扬刘佩绮“大家闺秀,一代万芳”,此君原意是蛊惑陈祖汉迷途知返拼命追求,不料却弄得祖汉自卑不已。 谈恋爱的双方仿佛带着面具的戏子,舞台上彼此为了服务主题强扭作态,真正的自我却隐藏在面具背后。陈祖汉绝对没有刘佩绮所说的吝啬小气,而刘佩绮在陈祖汉心目中也不是他所说的十全十美。这张戴着的面具会一直等到结婚成家后才摘下来,可惜它已成为家庭离婚事件层出不穷的导火索。 两人闹别扭当时,陈祖汉还在为英语四级烦躁不安,刘佩绮给他下了非过不可的军令状,现在彼此不理会了即使他再战败也省得被奚落了,而他不去打扰刘佩绮即使她考不上研究生也没有多少罪过。单飞使恋爱双方都找到了释放自己的理由,感情虽然拉远了彼此却获得明哲保身的机会,许多义务碍于情理人们才愿意担当,没有情理牵绊就没有多少人愿意担当什么承诺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是基于这个前提。 陈祖汉刘佩绮过后各自掩藏得严严实实的,表面恩断义绝内心却藕断丝连,发的短信都是游击战,打完一枪换一个地方,彼此都害怕被对方跟踪。 刘:“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陈:“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刘:“劝君莫须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陈:“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刘:“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陈:“岭外音书绝,经冬复立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刘:“桂魄初生秋夜凉,轻罗已薄未更衣。银铮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陈:“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刘:“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陈:“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刘:“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陈:“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刘:“瑶台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陈:“剑外忽闻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满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毕业前夕,刘佩绮绷着脸来找陈祖汉:“你死了吗?” “快了,你呢?” “也快了,我真的没有和你赌气,只是我不能分心,你能明白吗?” 陈祖汉心底惭愧得自认小气,又不甘心认错:“我也不想打扰你,所以才决定不联系。”这句借力打力的话抵挡住刘佩绮积蓄多时的怨气,她收复河山的愿望落空,只好恨自己心软嘴巴笨。 两人重聚,都觉得对方不是很讨厌,决定尽释前嫌和好如初。陈祖汉想活跃气氛,随口背诵汉乐府《上邪》表示恒心:“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刘佩绮临时找不到针锋相对的话,没法借力打力,只好撒娇:“谁不知道陈祖汉嘴巴甜,外表镇静如佛内心狂热着呢,还会赌气,我才不上当!” 陈祖汉突然楼过刘佩绮,紧紧拥在怀里,狠亲一口:“你现在肯相信了吗?” “糖衣炮弹,不信!”刘佩绮从怀里挣脱出来。 陈祖汉展开双臂追过去,架势仿佛老鹰捉小鸡,吓得刘佩绮直呼救命。 两人开罢玩笑,残酷现实突兀而出,陈祖汉先严肃起来:“我不想再读书了,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生命,现在跟你说好了,假如我混好了就回来找你,混不好就不回来了。” 刘佩绮刚才可爱的一面此时完全被阴沉代替:“陈祖汉,你当我是你的累赘吗?今天好不容易才重聚,你居然学什么古惑仔要去闯江湖!” 陈祖汉后悔刚才对她温柔过头,让她误会两人即将寸步不离厮守终生,现在好比做坏事给人抓住把柄,再也无法全身退。他去滨海混的决心已定,任凭刘佩绮怎么劝说也不愿考研,气得她想原路跑回去。 陈祖汉一把拉住刘佩绮:“你的未来就像长途旅行,越走越宽广,而我好比爬山,下一站也许是风光无限,也许是深渊万丈。” “你以为我和你谈恋爱是做买卖吗?你嫌我不能跟一起走?告诉你,这研究生我不上了,一起去混!”刘佩绮不为陈祖汉的批判现实主义所折服,瞬间变成夫唱妇随的伟大女人。 陈祖汉求她坐下:“公共场合你别这么牛声牛气啊,人家还误会我欺负你呢,引起公愤就麻烦了。我虽然不好,也不至于欺负我女朋友,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 刘佩绮嘴里好像只有气,对陈祖汉的怀柔政策不加理睬:“你可以不读研究生,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怎样都要回来找我。如果你不想回来,好!现在请你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不管是惨烈的还是平淡的,我都认命了,免得我白等你误了光阴嫁不出去。” 这句话从刘佩绮嘴里说出来也把陈祖汉吓了一跳,他只是申明自己遭遇不幸时的退路,并不愿放手,祖汉害怕没完没了,摆摆手认输:“好了好了,怎么一见面就吵架?算我说错话,以后你会明白的。” 刘佩绮被陈祖汉一句“以后你会明白的”弄糊涂了,追问他明白什么。陈祖汉刚才只顾泛泛而谈,也没有什么特别心思,又不能生造几个理由搪塞,只好沉默不语。情人久别重逢应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陈祖汉刘佩绮在前途问题上谋而不合,聚会草率结束。陈祖汉送刘佩绮到女生楼下,分别前刘佩绮回亲陈祖汉一口:“不管如何你都要回来找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陈祖汉回到宿舍,悔恨自己刚才太绝情,想当初天天祈祷刘佩绮失恋,如今她成自己女人了反倒不懂得珍惜。船到桥头自然行,要走的人留也留不住,要留的人赶也赶不走,顺其自然好了。他随手翻开床头那本厚厚的《情感日记》,冷战期间他对刘佩绮的思念全部寄寓在上面,等分别了再送给她看。 有一个秘密陈祖汉必须承认,自从刘佩绮同意做他女朋友后他就不敢再随心所欲吹牛了,粗枝大叶的陈祖汉居然也担心自己会说错话。也许笑话不属于恋人谈情说爱的范畴,曾经把刘佩绮逗得哈哈乐的笑话不再神奇,她甚至把祖汉调节气氛的话语贬为无资之谈,还嫌他罗嗦。陈祖汉不明白刘佩绮为什么学不会夫唱妇随,盛怒之下虚构出世间所有爱情都是由废话编织的结论,还拿《大话西游》里最经典的台词开涮:“真正的爱情不仅仅是一万年,应该是生生世世。”每当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陈祖汉都会浑身躁热,被人冤枉的感觉不提则已,一提则惊扰睡眠。 当晚刘佩绮回到宿舍,舍友姐妹都出去了,她简单整理完行李,一种相思两种闲愁,不禁有点伤怀。她自觉刚才说话太冲,打个电话过去想说明一切,陈祖汉不在宿舍,他跟兄弟们出去分享达芬奇最后的晚餐了。兄弟们好聚好散,不约而同都伴着女友,他们也嚷嚷要看刘佩绮,祖汉红着脸鼓起勇气拨通了刘佩绮的宿舍电话。之前刘佩绮在宿舍里接到了几个骚扰电话,此时又听到电话铃响以为又是骚扰,一气之下把电话线拔了。 学校保卫科为了息事宁人已明令全体毕业生中午12点之前全部离校,陈祖汉昨晚情绪低落席间被灌了许多白酒,次日酒醒时周围已没人,兄弟们开了祖汉最后一个不可原谅的玩笑。陈祖汉想起《情感日记》还没来得及送刘佩绮,挣扎着跳起来,慌忙打电话过去,无人接听。他搭公车赶往火车站,找了半天不见刘佩绮的踪影,无处话凄凉。排队买前往滨海的火车票时,不小心踩了一汉子的脚被对方冲着大喊:“你不长眼睛啊!还是瞎了眼!”祖汉情绪冲动,挥拳相向:“对不起!对不起!怎么还瞪着我啊?是不是想打架?!”陈祖汉过后赶到邮局,按照刘佩绮遗留下来的家庭地址把《情感日记》快件寄过去,将维持感情的期望全系在那本日记上。 几天后刘佩绮父亲收到这本情感著作,本来想大发雷霆,考虑到女儿已考上研究生,女大当嫁,好比肉猪养大了就被拉出去宰,瓜熟蒂落的事情,谁也阻挡不了,只得作罢。刘母威风不如当年,形式地嫌刘佩绮如果不谈恋爱肯定会考上更好的学校。刘佩绮反诘父母:“假如当年你们是好孩子,今天的我肯定还没这么大,说不定脖子上还拴着红领巾呢。” 刘父刘母百密一疏,给乖女儿顶得闭嘴,只好互嫌对方育女不慎。刘父身居要职,刘母为人师表,家门显赫,未来女婿的选择标准自然高得吓人。他们不断逼问陈祖汉是何方神圣,何德何能,可怜陈祖汉刚得罪父亲母亲,转眼又要开罪岳父岳母。 再说那刘佩绮看完字字含泪的《情感日记》,感动欲绝,鄙视自己不辞而别,连夜给流落滨海街头的陈祖汉打了一个深情饱满的长途电话。寄人篱下的陈祖汉经刘佩绮撩拨,几乎泪洒,他在情感日记里信誓旦旦要好好活,如今生存都成难题。幸亏陈祖汉处事明智,曾经苦劝刘佩绮离开,即使她误上贼船自己也不会有太多内疚,感情有时候必须精打细算,有些细节甚至可以让恶人先告状合理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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