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世之珍》——她

清早的温存，是他们的习惯。她很主动，张牙舞爪，像个受到攻击的小兽。但绝不睁眼，美其名曰：享受。她的一切，他都喜欢，包括做爱的方式和癖好，并能够从中得到与她相当的幸福感。

我不敢说享受，他多年后这样自言自语，这会侮辱她，是我最不想做的事。他盯着透明的酒杯自语，透过那个酒杯，可以看到一个变形的我。我坐在他对面，像个哈哈镜里的人物：看上去很胖，其实瘦筋筋的。

然后她醉了一般地睡去，像太阳底下的冰琪琳。而他，怕她真的化了，蒸发了，久久地吮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就这样睡了，像有人给搔痒痒的小狗。

而我没有一点睡意，他在当时和现在都这样的自语。当时他不希望这声音赶走她的甜梦，现在，他也不是说给我听，他不说给任何人听，不过是想说说而已。

那是事实，她睡了，身上散发出熟透的苹果的味道。他没有一丝睡意，认真地舔吮她的每一寸肌肤，而且，流着汗，像感恩的信徒。

没有，她并没有给于我多少爱，我感恩的，是她使我如此地爱他，那是神奇的，他可以不动声色地让我疯狂。他隔着玻璃杯自语，不，这次好象是说给我听，但又欲说还休，舍不得让我听。

发梢，指尖，脚跟。他吻遍，泪也流了个痛彻，然后精神抖擞，开始穿衣服。运动衣，旅游鞋，球帽。他打扮停当，拿手指轻轻按一按被子下弹性十足的躯体，证实她睡得很香后，他再俯下身吻她的睫毛、鼻尖、耳垂。他还想替她掖一掖被子，但她盖得很好，他只好又吻一吻她睡梦中的嘴唇，然后走出门去。

阳光还看不到，但已经能够感觉到了。大街上很亮，晨练的人认真又活泼。他一边缓跑，一边伸出手掌去，然后看看天空。

不会下雨的，会有好太阳。一位老者赶上来，和他并排跑，也伸了伸手掌，脸上的表情很自信。他感激地冲他笑笑。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出汗，跑到浑身发热的时候，就站住，看老者一个人跑向前去。他脱了球衣，静静地站着，然后自语：不太冷，超不过５℃，低不过３℃。他的感觉一向准确，而且，今天上午不会有风，这是凭经验。

老者跑回来了，他赶上去，跟他并排跑。你是不是养着动物，还是有珍惜花草？老者健忘，又问他一次。没有，我只是喜欢好天气。他从来不对老者解释。信不信由他了，老头竟能看出来他在用身体测温度，就不可以多交谈。虽然，他并不太看重隐私。

轻轻扭开门。洗脸、刷牙、换衣服，然后，把牛奶坐在火上，去衣柜里给她挑选衣服。

她刚刚醒来，歪着头，等着他过来。他捧着一撂厚厚薄薄的衣服，伏下身来，眼睛里荡漾着笑意，与她对视。两个人都像被幸福的火炉烤着，她睨着他，听他说起来吧，不早了。她就坐起来，穿他为她选好的衣服。今天温度在４℃左右，不会有风，穿这套衣服比较合适。他伸出手去帮她，但总在这时候，牛奶滋滋地溢了，他赶紧跑去厨房。这时候，总能把她逗得扑哧一笑。

那段岁月，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她也这样认为。但她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不，她就是她，所以，她留学后就不想再回来。他举着那酒杯，似对我说，又似对酒杯说。

她一定希望你同她一起定居国外。我说。

是的，她为此不止哭过一次，但在向往的生活方式和好男人的选择上，无异于鱼和熊掌。我也同样，在爱这块土地和一个好女人的选择上，我选择了故乡。

但我们还是相爱的，一个好男人和一个聪明的女人的爱，不，是甘愿付出和接受的爱，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他望着酒杯，企图望穿它。但是没有，酒杯是坚硬的，透过那酒杯，他的眼睛被放大了，一只眼角挂着一颗大泪，像个稀世的大珍珠。

不，那是一枚琥珀，中间，是一个美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