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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未能扶正，本有些怨气，但校长田森林到底掌管自己的饭碗，不好轻易发作，见面还要特别客气些，显得自己毫不在乎。尹政平这么一做，便十分不满起来。
高天教的数学，按规定，副主任只有一个班的教学任务，往常也就一天一节课。上完了，便四处串门，教务处不过每日点个卯而已。团委去得最多，刘立是老乡，年纪又相仿，很是谈得来。刘立人长得帅气，最喜欢上网交友，每个星期都要出去见一回网友。高天便也学会了网上聊天，交了几个网友，打字的速度倒也突飞猛进起来。
刘立不在的时候，高天便在自己办公室勤习颜体书法。早在大学里就有这个雅好，还得过数学系书法比赛一等奖的，工作后却荒忽了，如今捡了起来，倒也充实自在。日子一久，书法功夫也大为见长，楷书自不必说，颜鲁公《祭侄文稿》的行书也临得惟妙惟肖了。高天兴致一来，便写了一张条幅：非淡薄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也不装裱，拿些浆糊贴在办公桌前面墙上。每天看上几回，自觉笔墨酣畅淋漓，笔意行云流水，深得颜鲁公精髓之妙。
处室里有个值班安排，晚上负责检查晚课纪律，登记老师到班情况，处室几个人每周轮流值上一回。高天来过几次，觉得索然寡味，只交代谢冬生代班，自己干脆不来了。今天晚上妻子陈琳到同事那里吃饭，说是人家生日，可能还要出去卡拉ok一回。女儿早送到乡下岳母家了，高天一个人无聊，便来了办公室。到隔壁教务处（1）室瞧了瞧，却见大门紧闭，灯也不亮。高天记得今晚该轮着尹政平值班的，却鬼影都不见一个。早听说尹政平订了值班表，自己也没来几次，看来是真的了。高天也不多管，开了自己办公室门，先上网聊了会儿天，很快觉着乏味，又在“中国象棋在线”网站里，跟人家对弈起来。不想田森林这时进来了。
田森林有个怪癖，校长室虽在行政楼四楼，因房间紧张，原先设计的卫生间都改成了实验药品储存室，但楼下后侧有个公共厕所，也挺方便的，田森林偏偏不喜欢去那儿。内急时，便匆匆下楼，穿过篮球场，到教学楼一楼教务处（1）室隔壁的厕所方便。完事后，偶尔上（1）室走一下，干事们忙忙让座时，却不做声，又一径出门而去。若是碰巧尹政平在，叫了一声田校长时，田森林也会说句“隔壁教室很不安静”一类的话，才疾步离去。尹政平便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亲自跑到教室窗外，瞪上几眼，里面上课老师昏昏欲睡的声音便提高了两度，学生也安静了许多。
不过，田森林从来不到高天的教务处（2）室来，今晚算是破天荒的例外了。这却弄得高天紧张不已。见让座后，田森林竟还坐了，更有些不知所措了。
高天忽然想到泡茶，却又找不着茶叶，几个抽屉翻了一阵，就是不见踪影。奇怪，下午刘立过来聊一阵天，还泡了茶的，这会儿怎么不见了？猛一抬头，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着刚才对弈的局势，自己红方的老帅还被对方的拐角马将着，几个士象束手无策，默默躺在那儿，孤苦伶仃等着他上来救援。
高天不禁红了脸。教职工大会上，田森林早三令五申，说教师为人师表，要从小节做起，不准办公室里玩电游、棋牌，自己如今却被逮了个正着！点击鼠标，换个教育网页是来不及了。田森林本来住在106中，按教育局规定，家属不能带过来。往常夜里学校从不见他影儿，谁知今晚他发什么神经，偏生来了！
田森林倒似乎并不在意，见高天忙着倒茶，摆摆手，说，别忙了，我不渴，你也坐吧坐吧。
高天只得坐了，却将身体紧紧靠着桌子，似乎可以挡住田森林的视线。
“怎么样，还好吧？”田森林言语分外亲切，往常紧绷的脸上竟浮了些许笑意。
高天更是吃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似的，连说还好，还好。高天不傻，自然要说好的。虽不满意尹政平，日子很是无聊，却到底人家还是自己上级。记得厚黑大师张雄文在某部书里说，当着一个上级说另一个上级的不是，万万不可。领导会想，这回当我面说人家，下回碰着更高的上级，一定会说我了。
田森林笑了笑，说，“高天呵，你很不错的。早些天就想同你扯扯了，今天正碰巧。你知道，眼下高考战其实是生源战，谁抓了好生源，三年后谁就有了高考成绩。”
高天忙点头，说，那是那是。
田森林望了一眼高天身后，高天一阵慌乱，情知挨批难免了。不想田森林却又摆过头，说：“去年，我们104中高考出了成绩，虽说唐校长带着大家费了心血，可我听说，那一届的生源当时是历届最好的，招的600分以上学生，仅次于102中、凤凰中学。你在这里工作多年了，应该比我清楚，是吧？”
田森林说的自然一点没错。三年前，高天还是初三年级主任，负责本校10个班毕业生的留优工作，也就是将优生们留住，填报本校高中。高天想了许多法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完成了任务，642个学生的前100名，只走了一个陈伟。陈伟老家在浙江，随做服装生意的父母到了滨城市，因住在104中附近，便就近到这里读书的。毕业时，父母正好生意亏了本，说要回老家，陈伟自然跟去了。
102中、凤凰中学是省重点，老牌名校，全市初中毕业生填报者多。104中只是市规范化完全中学，勉强可称市重点，自然不能与它们相比，但留住了本校的优生，加上外校或免一年两年学费，或重奖他们的班主任，招来一些优生，生源质量上也还是超过了别的所有学校，包括另外三所省重点中学。去年高考成绩位居全市第三，说起来，还是原来的生源质量排名。不过，到了高考揭晓的时节，各个学校对以往的生源是讳莫如深的。滨城日报、晚报上的长篇报道，学校门口上方“热烈祝贺”的横幅，都只说学校教学如何抓得紧，老师水平如何高。看来，田森林到底内行，虽不大与下面打交道，背地里还是了解了些情况的。高天不禁有些佩服了，忙是点头，说，那一届生源确实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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