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十四章　卧室密谈

达丝特一刀刺中上校，就等着上校冲着自己发火，如今上校抓了她往回城的方向走，她一点儿也没有害怕，只是想：你想带我回去治我的最吗？那就治我的最好了，反正我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也走了，他说他去抓坏人了，却不知是真的抓坏人去了还是不想要我了，我这一辈子就这样完了，随你们的便吧，我不管了。走了一里多路，上校精神困顿，再也走不得半步路，苦笑一声，放开达丝特的手，道：“达丝特，我不行了，你自己回去吧。”达丝特静静地看着他，却不走。上校慢慢在路边坐了下来，笑道：“怎么？不愿意走吗？是不是还想再刺我一刀？”达丝特静静地看着他，不走，也不和他说话。

上校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精力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里空洞洞一片。这种情形，他曾经体验过一次，就是那次追踪大剑师休依特的时候掉进井里的那一回，不同的是，那一次浑身的精力是慢慢消失的，而这一次，却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他觉得很累，极想好好的睡一觉，就这样一直睡去，恍惚中，莱切儿在叫着他：“上校，在这个世界里我好寂寞，你来陪我好吗？”上校慢慢地倒了下去，心里想着：莱切儿，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陪你了。他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见他倒了下去，达丝特忽然害怕了起来，纵是先前向上校刺出一刀，她也没有如此害怕过。她抬眼四望，四下里一片静寂，除了自己和上校，再无半个人影，上校会这样死在这里吗？母亲已然不在人世，虽然父亲说母亲是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但达丝特却不是小孩子，她知道，母亲不是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母亲死了，母亲就躺在那片桃林里，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片桃林里。父亲也走了，他说他要去追杀害死母亲的人，可是，害死母亲的，不就是如今躺在地上，流着鲜血的上校吗？

不，也许不是。

达丝特想起母亲和上校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时，母亲以为父亲掉落悬崖，定会没了性命，整日整夜的地哭，可是，自从那个上校来到家里以后，母亲就再也没有哭过，母亲和他拥抱，和他接吻，甚至和他睡觉，母亲的心里，到底是爱上校呢？还是爱斐尼特思？达丝特有时觉得自己长大了，有时又觉得自己还小，有些事，她明白，可有些事，她却怎么也搞不明白。父亲曾说过，上校才是她的生身父亲，而现在，自己就这样杀了生身父亲吗？我该不该杀他呢？不，也许他该死，但杀死他的，却不应该是我，不该是我达丝特。

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过去想扶上校起来回城治伤。但上校早已昏迷了过去，他的身躯极重，达丝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而上校，却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那时，他似乎还有些意识，却又似乎一点儿知觉也没有了。

恍惚间，大剑师休依特出现在了视野之间，持着那把死亡之钥，恶狠狠的逼了过来，上校害怕了，纵然自己没有受伤，也打不过大剑师休依特，何况现在自己受了重伤，又拿什么来抵挡休依特的狠毒招式呢？上校想站起来逃跑，可是双腿却象灌了铅一样，半点儿也动弹不得，只能一步一步向后挪去。休依特哈哈一笑，抓起呆呆站立在旁边的达丝特，命令上校爬到他的跟前去，不然，他那一剑就要顺着达丝特的咽喉刺下去，上校长叹一声，慢慢地爬了回去，爬到了休依特的脚下。休依特狂笑着，口里喃喃地说些什么，声音如在天边，一句也听不见，他举起长剑，刺向上校左胸。千钧一发之际，休依特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天哪，那是莱切儿，她手里举着斐尼特思的那把怪剑，一剑朝休依特脑后劈了下来。休依特听到背后有动静，急忙闪了开去，莱切儿收手不及，一剑避在上校头上。上校不由得大叫了一声：“莱切儿……”翻身坐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听到了一把温柔的声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她吗？”上校一怔，心道这声音好耳熟，这不是妮雅的声音吗？他回过头去，身边关切地看着他的，正是自己的妻子妮雅，而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也不再是埋葬着莱切儿的桃花林，而是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床上。房子一角，一座红泥小炉正在冒着火，上面架着一口紫沙锅，好象是在熬着药，发出一种刺鼻的味道。上校从一个场景进入另一个场景，一时还有些弄不明白状况，半晌才想起问妮雅道：“妮雅，我怎么会在这里？”

妮雅扶住他，让他再躺了下去，这才说：“你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这里是你的家啊。”上校道：“我知道，可是，我记得我是受了伤，在城外的一座桃林边上。”妮雅笑了一笑道：“你还记着那个地方吗？要不是有一个叫达丝特的小姑娘报信说你在那里受了伤，叫我们去救你，你早就不在人世了。对了，你胸口的伤还疼不疼，二十多天了，你都跟一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想问一问你的伤势都做不到，只能问医生，可他说你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应该醒过来了。我怕你醒过来见不到我，所以一直不敢离开的守着你，现在你觉得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二十多天？我昏迷了二十多天了吗？我觉得才一会儿的功会，”上校试着坐起来，胸口还有些疼，但已无大碍，便答道：“好了，差不多全好了。”

妮雅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悠悠的道：“才一会儿的功夫？是二十多天了，我每一天都守在你的身边，累死了，不过还是不要说这些了。既然你好了，也就该给我说一说你和那个莱切儿还有她的丈夫斐尼特思还有他们的女儿达丝特的故事了，你是怎么搅到别人的家庭，把他们害得妻离子散的？再有，大剑师休依特到那儿去了？那天，你和斐尼特思追踪着大剑师休依特而去，城门的士兵们都看见了，也报告了女王，而从那一天起，女王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剑师休依特了，女王说，大剑师休依特武功虽然很厉害，但你和斐尼特思二人联手，未免便敌不过他，你昏迷期间，女王已经来过好多次了，她让我一见到你醒来就报告她，我该怎么报告她呢？”

听着妮雅有如机关炮的追问，一时也不知道先回答她那一个问题，只好闷头不做声。况且，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好回答的，和她讲自己与莱切儿偷情的故事吗？和她讲自己与斐尼特思一起将大剑师休依特逼落悬崖的事吗？这都是不合适的。

妮雅还待追问，门外有人高声叫道：“女王到！”紧接着房门被推了开来，女王蓝丝披着高贵的斗蓬，蹬着皮靴，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妮雅回头看着她，不满地道：“蓝丝，你想干什么？你虽然是女王，也没有权利随便踏进我的卧室的！”女王呆了一呆，她是蓝水城的王，是整个蓝水城的主宰，一向是娇横惯了的，纵然是踏进别人的卧室，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何况她和妮雅关系甚好，以前也常常进入妮雅的卧室，是以这一次进来，对妮雅的激烈反应没有什么准备，如今见妮雅如此，半晌才道：“是，我没有权利踏入你的卧室，我坏了规矩，我向你道歉，可是，你的丈夫躺在卧室里，我的丈夫又躺在什么地方？我难道没有权利知道吗？”妮雅尖声道：“你找你的丈夫，应该到你的卧室里去找，如今找到我的卧室里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把你的丈夫藏起来了吗？难道你的丈夫会出现在我的床上吗？”

此前，女王蓝丝曾在妮雅跟前说起上校与斐尼特思一起追踪大剑师休依特的事，如今她来也不过是想到上校这里探听一些消息，妮雅避口不谈上校与休依特的事，硬是将休依特与自己引到一起来说，明明是有护着上校的意思了。护着上校不打紧，但休依特的行踪又从那里去知道呢，女王蓝丝面色一寒，正准备命人将妮雅拉了出去，上校已然接过话题道：“妮雅，你出去一下，我要和女王谈一些事情。”

妮雅怒道：“你们要谈，到外面谈去，我不允许你和另一个女人在我的卧室里谈话！”

上校悠然道：“妮雅，你别忘了，这也是我的卧室！”

妮雅看着上校，心头大狠，却也知道上校性子及倔，他已经决定的事，是谁也改不了的，只好狠狠的说了一句“上校，你居然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一边退了出去。德力士大公得知上校醒来的消息，急急赶了过去，刚刚赶到，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喊着女儿的名字追了上去。妮雅一口气跑到后花园的一座亭子里坐了下来，爬在亭子中的石桌上大哭了起来，德力士大公随后赶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她，心道让她哭一阵再劝吧。好半天，妮雅才止住了哭泣之声，把刚才的事向父亲说了。

德力士大公听罢，声色俱厉地道：“这个上校，也太不象话了。想当年，我的女儿不知道有多少人追，却只看上了他一个穷小子，要不是因为我女儿，他那里会有今天？没想到，他却能背着我女儿和别的女人相好，还为了那个女人伤了大剑师休依特，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也好，就让蓝丝收拾了他，算是给我女儿报仇。纵然蓝丝能放过他，我也不会放过他。”话音未落，一掌拍在了石桌上，盛怒之下，用力奇猛，竟将石桌的一角拍了下来。

蓝丝看着父亲，一脸的惊惧，难道父亲也不放过他？那他不是完了？慢慢的，她脸上的惊惧之色减去，最后变成了笑容，这才道：“父亲，你是在吓我，你不会对上校怎样的，你一定会原谅他的，是不是？”

德力士大公道：“我这什么要吓你？他做出这等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生气吗？在我德力士大公的眼里，女儿就是我的一切，谁伤害了我的女儿，我都不会放过他。你这么说，是不是还在爱着他？”

妮雅道：“是，我还爱他，自从当年在演武场上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爱上了他，到今天，我还如当天一样的爱着他。能有别的女人来抢我的丈夫，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我的丈夫是一个能迷倒天下女人的人。他可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但他还是我的丈夫，何况，他只会暂时钟情于别的女人，但他真正爱的，永远只会是我一个女人。爹，你不要伤害他好吗？我相信，经过了这一场劫难，他不会再去和别的女人相好了。”

德力士大公长叹一声，坐了下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爱他，我刚才只是想试试你的口风，我怕你一时之气寻他的麻烦，这才故意这么说的。上校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不然，虽然你看中了他，我也不会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的。”

妮雅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不让他和另一个女人在卧室里谈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他和蓝丝说话罢了，他们二人说起来，肯定会涉及大剑师休依特的事的，现在整个蓝水城的人都知道，他曾和那个斐尼特思一道追杀在剑师，蓝丝要是问起来，他该如何回答呢？”

德力士大公道：“妮雅，你也太小看上校了。他既然敢让你离开自己和蓝丝单独交谈，自然是有处理这件事的法子了，不然他肯定会装作昏迷未醒，胡说一气的。”

妮雅抬起泪眼问：“你说他真的会躲过这一劫吗？蓝丝没有了丈夫，如何肯轻易地饶了他？”

德力士大公笑道：“回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妮雅跳了起来，跑回卧室门口，才发现女王蓝丝带来的几个手下都守在门口，这时候，卧室里只有上校和蓝丝两个人了。他们两个人在卧室里做什么？为什么要把那些手下也轰出来？妮雅胡思乱想，上校曾经和莱切儿相好，上校曾经背叛过自己一次，他会不会再背叛他一次呢？他会不会因为无法还蓝丝一个丈夫，把自己还给了她呢？她忍不住冲了过去，向冲进房中看个究竟。

蓝丝带来的护卫伸手拦住了她：“妮雅郡主，女王不准任何人进去！”

妮雅叫道：“什么？这是我的卧室！是也没有权利阻止我进去！”

那护卫道：“女王有令，有谁擅闯，格杀勿论！”

妮雅大怒道：“好，我就要闯进去，你们杀了我好了。”一边做势往进闯。几个护卫虽敬她是郡主，但职责所在，却也不敢有半点懈怠，唰地一声，都抽出了佩剑，指向妮雅。妮雅昂然不惧，一步一步向前迈去，几个护卫倒也不敢随便伤了她，只好一步步往后退去。眼看一场冲突不可避免，幸好德力士大公及时赶回，拦住了妮雅，笑道：“乖女儿，你怕蓝丝会伤了上校吗？嘿嘿，上校纵然是在重伤之中，也不会让蓝丝讨到半点便宜的。”妮雅当然不是怕蓝丝伤了上校，但这会儿却也不能向父亲说自己的古怪心事，只好停住了脚步。那几个护卫见妮雅停下来，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收剑回鞘。

又等了好一阵子，房门一开，蓝丝铁青着脸走了出去，狠狠地瞪了妮雅一眼，也不理睬向她打招呼的德力士大公，就扬长而去，几个护卫紧紧地跟了上去。妮雅见她安然离去，知道她暂时不会为难上校，不由大喜，才不管她是否瞪过自己，忙冲进房中去看上校。德力士大公虽然也关心上校伤势，但碍于礼节，还是送女王蓝丝出府。

蓝丝似是不知道德力士大公跟着自己，一路疾行，出了大公府，上了自己的专用马车，这才回过头来向德力士大公道：“大公，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德力士大公靠进马车，笑道：“可是让我帮你寻找大剑师休依特吗？”蓝丝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寻找休依特，我自会派皇家卫士去。你只要留神上校的举动，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些关于休依特的踪迹就行了。”德力士大公点头道：“这个我会留心的，女王放心好了。”蓝丝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命车夫催马车去了。

德力士大公一边回府，一边在想：上校是怎么样应付蓝丝的呢？虽然先前他曾对妮雅说过，上校自有应付蓝丝的法子，却也没有想到他二人说话的时候，蓝丝会把自己的那些护卫也赶了出去，且不准任何人进去，他二人有什么话要在如此秘密的环境下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