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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之后,我忽然有些后悔了。第一次见面就问他和食神是什么关系,再加上他的扭捏姿态,让我不禁想到了“同志”这个含义丰富的词语。
“我是他的同学,他下午打电话给我,让我到这里来找他,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找我商量。”
“哦,是同学啊。”我笑着伸出了右手,可是又赶忙把手抽了回来。被“同志”握住手是什么感觉?我不敢去试验,我怕试验了以后为自己留下终生遗憾。
他看到我的手飞快地缩了回来,似乎有些失望,“你好,我的名字是,邹航。”
“你好你好,请进。”我把他让进客厅,连自我介绍都省略了,赶忙去敲厨房的门,通知食神他的同学找他。
食神拉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忽然一阵刺眼的烟雾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呛得我一边咳嗽一边像病危即将停止心跳的老人在交代遗言,“食……食神……咳咳咳……找你……有人找你……”
食神一只眼睛从烟雾中探过来,盯着我,说:“让他先坐坐,等我做好菜就出来。”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食神就关上了门。
我捂着胸口,拼命咳嗽。不知道食神在厨房里捣鼓什么东西,烟雾弄得跟火灾现场似的。一想到火灾,我马上有了不祥的预感。食神会不会把煤气灶给玩走火?就算没有引起火灾吧,在那么浓烈的烟雾里,可视度极低,食神怎么炒菜?如果把那些菜给糟蹋了,多浪费啊。
我又敲了敲门,大声喊:“食神,需要帮忙吗?”
食神这次连门都不开了,直接在厨房里尖叫:“不用了,就快好了。”
我只好回到客厅,搬了一把椅子,坐得离沙发远远的。因为,那个叫什么邹航的正坐在沙发上,和盯着电视机屏幕连眼都不眨的章孟楼瞎聊。章孟楼倒了两杯开水,倒水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视机,像是被电视机给吸引住了。
新闻里在放关于今天上午人才招聘会的报道。一个记者拿着录音话筒,在人群中被挤得几乎喘不过来气。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微笑,大声说:“今天……今天的人气,盛况空前……”
一只胳膊肘挤了上来,记者的眼镜掉进了人海里。他试着弯下腰去捡眼镜,可是却被人挤来挤去,腰还没弯到60度角就被人给强行挤得挺直了腰板。
我蜷缩在椅子上,想象着眼镜被踩碎的“喀嚓”声。
然后,镜头切换,估计之前那个可怜的记者已经被淹没在了人海里。
一个女记者站在招聘会现场的大门外,一只手指着大门里汹涌的人群,激动得跟面对着无数热情四射的顾客的奸商似的。他说话的时候,喷溅的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大家可以看到今天招聘会的现场来了很多大学生,那么是否表示,如今的教育环境有所改善呢?”
章孟楼冷冷地笑了一声,说:“就业率没有得到什么改变,大学生却一年比一年多。”
这时,记者顺手抓了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过来,问:“请问一下,你对今天的招聘会有什么看法呢?”
小个子吧唧着嘴,一句带着方言的普通话顺口就溜了出来:“这么多人,可要我如何挤进去啊?”
记者很幽默地笑笑,说:“里面的人也一定在想,可要我如何挤出去啊?”
章孟楼关掉了电视,叹了一口气。
邹航看了看章孟楼,用很细柔的声音说:“你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章孟楼的烦恼事被邹航给抓了出来,有些恼怒。
“我今天出去发了一天传单。”邹航指着放在茶几上的传单,说。
章孟楼盯着邹航,眼神古怪得像看到了一只会说话的驴,“发传单?这样的工作你也做?”
“有什么办法。”
“大学生……”章孟楼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应该在对自己说:“虽然是大学生,但只是普通大学的学生啊。”看着他忽然失落的脸,我也觉得有些伤感。在大学里混了四年,结果毕业后却连一份合适的工作也碰不到。
邹航摇摇头,指着电视机,说:“是这个道理。但是,刚才那么多人,全都是大学生。”
章孟楼和邹航不再讨论这个敏感的话题,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终于,厨房门打开了,食神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在厨房门突然打开的时候,一股浓烟喷进了客厅。
我和章孟楼张大了嘴,盯着滚滚浓烟,不知所措。而邹航反应最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两个水杯就冲到了厨房门口,在我和章孟楼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两杯滚烫的开水已经在空中划出了美丽的弧线,落进了烟雾里。
“还有没有水?”邹航见两杯水的作用太小,回过头冲我喊了起来。
“哎哟我的妈呀——”同时,烟雾中传出了食神声嘶力竭的哀号。
邹航激动地说:“快啊,水啊,王韵祥已经被火烧到了!”
我和章孟楼对视了一下,脸皮同时抽搐了几下。
食神从烟雾里走了出来,两只手捂着脸,说:“谁这么狠毒啊,烫死我了!靠,泼哪里不好,怎么向我脸上泼呢?毁容了!”
邹航望着食神,后退了几步,把杯子藏在身后,呆呆地望着食神。
呛人的烟雾弥散在客厅里,客厅看上去像是挂了一层纱帐。食神擦掉了脸上的水,看着我,说:“江雨凡,我和你一无仇,二无……”
“不是我。”我赶忙为自己澄清。
然后,食神的脸转向章孟楼,“章孟楼,我和你一无……”
“不是我。”章孟楼也赶忙说。
最后,食神盯着邹航,却不说话了。而邹航望着食神,眼神暧昧。我更加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因此胃里马上翻动了起来。
“你没事吧?”邹航盯着食神,问。
“我在炒菜,怎么会有事呢?”食神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好了,准备吃晚饭,然后我将把我的发财计划告诉给大家。”
我对章孟楼说:“好,吃饭,我们去端菜。”
我走进厨房,接着另一个人也走了进来,还有意关上了厨房门。我知道,章孟楼也发现了那个问题。浓烈的烟雾中,我看不到章孟楼,但是却能通过声音判断出他的位置。我用衣袖捂着嘴,小声说:“小楼,有没有觉得那个邹航很奇怪啊?”
“那里奇怪?”
我紧接着回答:“他看食神时的眼光,好暧昧。从他还没进门的时候我就发觉了,邹航和食神一定是那个关系。”
“哪个关系?”
“同志。”
“神经病。”接着,一双筷子敲在了我的脑袋上。
当发觉章孟楼的声音有些奇怪的时候,他又说话了:“你才同志呢,所以见到谁都是同志。”
“妈呀——”我高喊了出来。
这时候我才发觉,跟着我进厨房的人确实是章孟楼,和我说前面几句话的人也是他。只是,我刚才却没有注意到,跟着我走进厨房的不只是章孟楼,还有食神。
“靠,见到男的也喊妈。”食神说了一句,然后拉开厨房门,出去了。
3。
不到十分钟,桌子上所有盘子饭碗锅盖——我们的餐具一直都比较简陋——里的东西都被我们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我原以为食神除了方便面就什么也不会做了,可是却没有想到,他炒的菜竟是这么好吃。虽然炒菜的时候动作大了点,弄得满屋子都是白烟到现在还没散完,可是,不得不承认菜的味道比起我们常常光顾的那家快餐店来绝对可以说得上是绝美。
食神看着空荡荡的餐具,“嘿嘿”地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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