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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千均一发的时刻,我突然英勇地将章孟楼扑倒在了地板上。紧接着,伴着观众们的尖叫声,汽车猛地震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和章孟楼才站起来。
而车里的乘客,好一会儿之后才尖叫着拔开车窗就跳下了公交车——因为车门是电子控制的,若是没有拌倒一头西班牙大公牛的力气,根本拉不开那门。
汽车前的玻璃全碎了,碎成一颗一颗细小的颗粒,像水晶一样美丽,闪烁着耀眼的华光。一些颗粒上,还带着猩红的色泽。
车头塞在一根电线杆上——实际上,车头已经撞凹了,电线杆的位置已经在汽车里。我望着电线杆,突然有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社会主义的人民,将这电线杆造得多结实啊,把一辆公交车撞变了形,它却依然傲然挺立。这种钢硬的精神,多像我们的人民啊!
电线杆亲近着公交车,而背心司机的脑袋亲近着电线杆,红色的液体在脑袋与电线杆亲近的地方慢慢滑下。
更滑稽的是,司机的身上,绑了三条安全带。
章孟楼看看窗外,笑着说:“哈哈,我们回来了。”说完,拉开旁边的车窗就跳了下去。
我跟着他跳下车,才发现原来撞车的位置选得是这么的好——我们租住的房子正好就在眼前。
变了形的公交车四周围满了人,那些年龄各异的人细细碎碎地议论着:“哎呀,原来公交车撞电线杆是这么有趣啊。”
“是啊是啊,上次看奔驰撞电线杆,一点意思也没有。撞完之后,电线杆歪了,奔驰虽然擦破一点皮,但是依然可以跑。”
“你们看,车上还有人呢,要不要打120啊?”
“打130吧。”
“130是联通……对了,你打130干什么?”
“打电话给儿子,叫他跟老师请假。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公交车撞电线杆,不来看看多不划算啊。”
“有道理。我打电话给一个搞摄影的朋友,叫他过来瞧瞧。公交车撞电线杆,这是一幅多么唯美的画面啊。”
章孟楼停下脚步,轻轻骂了一句:“有病。”接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食神。在哪里?楼下有公交车撞电线杆,很经典。”
这时,楼上的一个窗户里伸出了一个圆脑袋。接着伸出来两只圆手,我以为按照这样的逻辑,接下来食神会把自己的圆身体和圆腿也伸出来,可是却没有。他冲着我们挥手,大声喊:“我已经看到了!”
终于,救护车和交通管理局的车来了。围观的人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唉,好戏完咯。”然后,围观的人散了一半。
我叫章孟楼上楼去,他却说:“再看看。”
公路局的车里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拎着一把斧头,吓得剩下的围观群众又溜了一些。男人三下五除二砸开了公交车的门,然后上了车。接着一个护士也跑到车上,从兜里掏出一个本,一边在本上写着什么东西一边对司机说:“用救护车把你拉到医院,车费300,加快500。”
司机吻着电线杆,不说话。
公路局的男人又说:“拖车,300。警笛开路,500。”
司机依然不说话。
男人碰了碰司机,然后说:“死了。”
车外的群众欢呼起来,围观的人又多了起来。
护士探了一下司机的气息,然后说:“还有最后一口气。”
“唉。”围观群众一起叹息。
男人说:“检查一下他的手机,然后打电话叫他的家人来交拖车费和救护车费。”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背心司机总算被塞进了救护车里,变了形的公交车也被一辆破破烂烂的拖车给拽走了。围观的人都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我和章孟楼回到楼上后,向窗外望去,电线杆上已经爬了不少人。
食神不高兴地说:“那破车,烦死了!听说今天要整修线路,可能晚上会停电。”
我盯着电线杆,脑子里闪过一组画面:公交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最后重重撞在电线杆上。玻璃渣瞬间蹦溅着散开,像一朵绽放的大花。
“江雨凡,过来帮忙。”食神在客厅里喊了一声。
章孟楼突然在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问:“在想什么呢?”
我转过头,看着章孟楼的脸,心里觉得无比失落。我说:“我那五十块还在投币箱里呢。早知道下车之前把箱子给撬开,取过属于我的四十六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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