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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不用登记?”我又问。
“人家是来谈生意的,而你们是来找工作的,性质不一样。”小丫头又恢复了高傲的语气。
我恶狠狠地骂了出来:“狗……”
“狗什么?你骂我什么?”小丫头也不是吃素的,踮起脚尖指着我就开嚷。
章孟楼赶忙把身份证递过去,说:“你误会了,他是想对你说,狗年吉祥。来,这是我的身份证。”
登记完毕后,走进电梯,在上升的超重感里,我还是骂了出来:“狗眼看人低。”
章孟楼拍拍我的肩膀,说:“雨凡,忍一忍。我们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应该遵守他们的规矩。即使不合理,我们也不得不遵守。”
我盯着电梯内壁上的倒影,觉得此时的小楼跟那个在电梯上问候别人做过几次人流的小楼,在公交车上俨然一个黑社会老大的小楼,没有一丝一毫的相象。
好不容易在四楼找到了人事部办公室,章孟楼先进去面试了,我坐在走廊外等待。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门,我看到小楼每一个动作都像曾经在手扶电梯上面对无数惊异的目光一样,从容不迫。
坐在我身旁的两个年轻男子一个手里握着掌上电脑,耳朵里塞着耳机,两只眼睛专注地盯着掌上电脑的显示屏。我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他的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而另一个,脸上挂着镜片接近玻璃门厚度的眼镜,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一只手按在电脑键盘上,另一只手伸进嘴里。嘴中不停传出牙齿咬断指甲的声音,后来,一串长长的口水也滴了出来,滴在键盘上,渐渐汇成了小溪。
“真他妈恶心。”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里到底是软件公司还是智力障碍青年聚会所啊?
不再敢去看身旁的两个智障青年,我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
“你只是一个本科生,而且不是毕业于名牌大学,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实力?”一个中年男人没精打采地说。听他那声音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吃脑黄金。瞧瞧人家广告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吃了脑黄金后随随便便在姚明的防守下灌篮,多精神啊。
“我相信,在工作中,我的能力能够渐渐展示出来,最终被公司接受。”小楼坚定地说。
我点了点头,觉得小楼首先在气势上就压倒了人事部经理,工作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经理接着说:“可是,我们没有心思,也没有必要在你这样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上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啊。你应该看到外面那两个年轻人了吧?拿着掌上电脑那个,是麻省理工大学计算机系的博士。而拿笔记本电脑那个,有着哈佛大学和北京大学两所大学的计算机博士学位。你觉得,我们公司会放弃两个名校博士而招聘一个普通大学的本科生吗?”
妈妈的!就这两个人,还是名校博士?而且,坐在我旁边咬指甲流口水这个,还是双博士?靠,就他们这破形象和章孟楼比起来,章孟楼是天使,而这两个是天使的屎!
章孟楼依然很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的心里有些难受,而小楼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他走到我身边,说:“雨凡,该你去面试了。”
“靠,我还面试个屁,我他妈也是一个普通大学的本科生!”我大声骂了出来,“不想面试了,我们走。”
这时,流口水那位博士把手从嘴里抽了出来,歪着脑袋,眨巴着眼问章孟楼:“请……请……请问……你会玩电脑吗……”
“会,干嘛?!”章孟楼不耐烦地说。
“帮……帮……帮我看看……我的电脑……不动了……”
这就计算机双博士?我说:“当然不动了,你见过谁家的电脑放腿上还会动的?靠,又不是智能机器人,或者按摩器。”
“图画……不……不动了……”博士耐心地“教导”着我们。
章孟楼调整了一下气息,看了看键盘上那一滩口水,说:“进水了,坏了吧。”
“怎……怎么会?我……我这电脑……是……是名牌的……三万多块钱……防水的……”
章孟楼的手指在沾着口水的电脑上摆弄了几下,没好气地说:“死机了。”
“怎么……会?我这电脑……三万多块钱……不……不死机……”
“我想知道,你的双博士学位是怎么拿到的?证书是在哪里办到的?”说完,小楼在博士的肩膀上擦掉手指上的口水,向电梯走去。
5。
我和章孟楼没有在外面继续游荡,而是直接回了我们的小窝。在公交车上,章孟楼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城市,发丝被从车窗挤进的风撩动着。
成熟的男人如果沉默,那么脑子里一定在思索成熟的哲理。而幼稚的男人如果沉默,一定在想到哪里才能找到公共厕所。看着小楼沉默的侧影,我似乎感觉到一个哲学家即将从我的身边诞生。
终于,他慢慢转过脸来,很严肃地盯着我。
“你说吧。”我对他说。然后,屏息凝神,期待着哲学的光环把我笼罩,将我洗涤。
“我刚才盯着车窗外的世界,发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小楼依然严肃。
听听,这就是哲理的前奏!因为他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我听不懂,所以我认定这一句一定是为后面的重要话语铺下的路基。路基结实,才能保证路面拥有强大的承载力。并且我相信,当哲理被小楼展现出来后,我——所有人,都会很轻易地明白他第一句话里的意思。
他咳了一声,说:“怪不得那么陌生呢,原来刚才从那破公司出来后迷迷糊糊,拉着你上错了车。”
“啊——”我尖叫了一声。汽车跑了多远,我这声音就准备拖多长。
最后章孟楼捂住了我的嘴,说:“在下一站下车吧,然后换车。”
汽车正好停了下来,我们在热闹的站台上等了一小会儿,上了另一辆车。不过,这一次我问了三遍究竟是不是这车,章孟楼也肯定了三遍。直到司机不耐烦地对站在车门边阻挡了车门关上的章孟楼吼了一句,我才跳上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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