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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刷牙的时候,章孟楼走到小小的卫生间门口,递过来一张纸。他说:“中文系的高才生,看看食神写的什么。”
我叼着牙刷,在毛巾上擦了擦手,然后接过纸条。撕得跟老鼠啃过的小纸条上,写着——不对,应该说画着一行大小不一,融合了中文,韩文与英文三种文字精髓的字体。我盯着纸条,专注得差点把嘴里的牙刷当成磨牙棒,咀嚼几口然后囫囵吞下。
“食神的字又长进了。”章孟楼无奈地说。
当我研究明白纸上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后,一口泡沫连同牙刷全喷了出去。还好章孟楼躲得快,没有造成误伤。
我漱了口,照着纸条上的文字念:“雨凡,小裸,我去练习义务,等我好稍息。”
“什么东西啊?”章孟楼站得远远的问我。
我抓了抓脑袋,说:“雨凡,小楼,我去联系业务,等我好消息。”
章孟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靠,中华五千年文化就糟蹋在他的手上了。对了,他去联系什么业务啊?”
“鬼知道呢,大概是方便面促销吧。”说到“方便面”三个字,我又差点呕出来。
在大学里认识食神的时候,他常常向我们吹嘘,说他的厨艺很厉害,做出来的菜让人吃过一次之后一生都能铭记。基于他的“特长”,大学毕业后我和章孟楼合租下这套房子,并且真诚地邀请他加盟。
搬家庆典那天,食神在厨房里紧闭房门捣鼓了一下午,终于在三个单身男人的烛光晚餐上献上了三碗方便面。接着,在毕业后的一个月里,只要我和章孟楼懒得出去吃饭,就不得不含着泪水忍受方便面的摧残。
终于,章孟楼在我之前崩溃了。他召集我和食神召开了一次集体宿舍大会,在会议上发表声明,以后如果大家不想吃饭,由他到200米外的餐厅买快餐。并且,坚决禁止宿舍里再出现方便面以及方便面气味。甚至,连“方便面”这三个造福了不少学生的字在大会后的两个星期里都沦为了禁词。
“我去买饭。”章孟楼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然后踩着小碎步向外走。
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让一个奔波劳累了大半天并且饿得浑身几乎虚脱的人去买饭,我觉得太过于残忍了。于是,我跑出卫生间,满怀感动地冲着正要关上房门的章孟楼喊了一声:“小楼,你回来坐着吧。”
章孟楼盯着我,眼里满是感动。
我说:“食神的房间里还有几包方便面,要不我们煮……”
章孟楼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连门都忘了关。
2。
我和章孟楼是大二时认识的。
我是中文系,而他是计算机系,并且我们两人在各自的系里都默默无闻。按理说,像这样的两个人能成为死党,那是比天上掉热腾腾的羊肉馅饼还要难的事。可是,猿粪这东西就是奇妙,谁碰了它谁就被拖下水。
那段时间,我正痴迷于一款叫作《龙征》的网络游戏,所以常常必修课睡觉,选修课直接无视。晚上对着显示器,一边蹂躏自己这双视野越来越窄的眼睛,一边挥舞着鼠标打打杀杀。而白天要么像头喝多了甲醇的野猪,要么就跟个鬼魂似的在学校里飘荡。
当时的最高境界,一个同学从我身边路过顺口打了个招呼。而我继续游荡了两分钟以后才对着旁边咧着嘴笑笑,然后回敬一声:“你好。”常常吓得正好从我身边路过的女孩子扔了饭盒或者书本就跑。所以,在我常常走过的那条路上一般都能捡到些新鲜的蛋炒饭和肉麻得掉牙的台湾言情小说。
有一次,我依然像鬼魂一样飘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下来,也不管坐在身边的是男是女,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
所以,当我大学四年完结,却发觉自己还是单身的时候,我开始后悔。说不定丘比特的那支箭帮我射中了很多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同桌,只可惜,每一次机会,都在我的鼾声中得到了有效溶解。
可是那一次,睡了一会儿我却醒来了。因为同桌MP3的耳机质量实在够烂,那唧唧喳喳的音乐声老是向外钻。
我瞧了同桌几眼,初步认定,同桌是男的。
我想让他将音乐声关小一点,结果迷迷糊糊中说成了:“哥们,让让,踩到我的龙战头盔了。”
“黑龙王暴了?”他也没头没脑地回了我一句。结果由于戴着耳机,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声音大得惊人。我首先一惊,接着由游魂状态回复到了人形状态,赶忙随便找了一本书摊开,把脸挡住。
大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向我的同桌望了过来。当然,这并不是太糟糕的事,糟糕的是,同桌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大,以为我没有听到他说话所以才不回答,于是又吼出了一句:“我在问你,是不是黑龙王暴了?”
讲台上,老师脸色发白。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我赶忙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同桌,小声在他耳边说:“哥们,你的声音太大了。”
他点了点头,而我长嘘了一口气。可是,噩梦还没有结束,正当我以为可以平安收场的时候,他以惊天地泣神经的声音喊了出来:“我的声音很大吗?”
半分钟后,我和他被老师踢出了教室。
我们坐在教学楼前的草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诅咒那个老师将来的伴侣是阎婆惜,儿子是西门庆。半小时后,再也找不到诅咒的语言了,他突然问我:“你玩《龙征》?”
“对啊。你也玩?”
“对啊。那游戏不错。”
“对啊。很好玩。”
“对啊。你是一区的?”
“对啊……这游戏目前就一个区。”
“对啊。你是战士?”
“对啊……这游戏目前就开放了战士这一个职业。”
我们坐在草地上聊了好久,话题从《龙征》扯到了十字军东征,突然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聊到动情之处,就差把草地一侧的足球场球门当作关老爷的塑像来一个草原结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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