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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小菊他们在余丽的安排下，上到二楼各自的居室。全是一人一个单间，墙壁用皮革装修，挂着精致的裸体西洋画，陈设豪华有精美的坐椅，睡的是日本式的榻榻米。茶几上放着小菊没见过的糕点，墙角有一个豪华大冰箱，余丽介绍时打开，能见内里存放各式酒水和饮料。“来客和你们要吃尽管吃。吃几多酒吧服务小姐会如数补充，钱算在客人身上，一分也不要姊妹们出。”余丽大嫂说，“还有大屏幕彩电，我会教姊妹们使用，除过收看电视，等会我放影碟让你们瞧瞧，那情节、那故事在我们家乡从没见过，才真叫刺激呢。”
再看看房间前端的卫生间，比“天云”的更高级。浴池真的太大了，“天云”的浴缸只能躺下一个人，这里的浴缸好象电视里溪流冲出的深渊，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余丽大嫂介绍说，这是鸳鸯池（小桃一听即刻起了鸡皮疙瘩：我们全是黄花闺女，还没结婚与谁像鸳鸯成双配对），还有明亮的全身镜，各种各样的化妆品，让你怎么打扮都可以。小菊看过电视（现在的电视剧充塞着皇宫与皇帝），皇帝的公主的居所也不如这里：他们哪来冰箱和彩电？生活起居还差上百年甚至数百年呢。
大家聚拢在安排给小菊的房间。余丽大嫂说：“姊妹们！你们无论如何要留下来。这里的工作环境简直好得没法形容。”她指指点点地说：“看看这，看看这！卧房绝不比五星级的‘天云’宾馆差吧，那里是两人一个包房，墙壁是用墙布糊裱的。这里每人一单间，瞧这墙壁，皮革的，设备比‘天云’有过之而无不及。”余丽用中指轻弹了一下人造革装修的墙面，听不到硬质发出的咚咚声，表示的确是高级，你想撞墙都不出血。
余丽继续说：“到乡下工厂如同回到了家乡羊角村。小煤窑见过吧？怪吓人的。到乡下工厂有点像进了我们村的小煤洞，做工不仅累，更主要的是环境差收入低，充满着危险呢，我原来就在那里打工，说实话，那不是人呆的。我们外出打工是为了么个？不就是为了能赚大钱吗？赚了大钱才能衣锦还乡把家归。我们出来的姊妹们一定相帮相衬，组成一支青春女子大军，横扫广南市的有钱人。让钞票像河水一样流入我们的口袋，在城里赚它个翻天覆地。我们‘大军’踩过的地方要片甲不留，所有进酒吧的人全部成了我们的俘虏，让我们尽情地宰尽情地割。大家都要富得流油、怀揣无数金银财宝，回到家乡出人头地。这是我余丽的宏图大志，也是带领姊妹们出来赚钱的强烈愿望。我们女人家要晓得利用自家的优势，报纸上的文化人说，这是‘扬长避短’，请大家千万莫要犹豫。青春是不等人的，就像河里的水，匆匆一过再也不回头。不是有位雪白（李白）的诗人说过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不复回啊，不回复！”
余丽伊里哇啦说得天花乱坠，好似一弯彩虹横架在姊妹们面前，赤橙黄绿青蓝紫令人眼花缭乱。小桃却一点儿没觉得绚丽，只感到寒风在呼呼地吹。广南市是滨海城市，大洋西岸的风吹来响得惊人，即使是深巷子也闻惊涛拍岸之声。小桃的心禁不住地冷颤，海风磕击窗户玻璃的声音嘎嘎作响，这时显得格外清晰，更加感觉这酒吧不像人间像地狱。小桃见了这包房，听了余丽的“动人”的话，更认识到这里绝不是“好地方”，铁了心决不留下！因此对余丽说：“大嫂，这酒吧的环境确实优美，钱好赚生活舒适，只是我对如此舒坦的地方反而不适应。可能是在我们穷苦的羊角山村呆久了，对城市的豪华的水土不适吧。”“请大嫂与老板说说情，还是让我到乡下的工厂，艰苦的环境我不怕，总不会比我们家乡更苦吧？我在乡下工厂一定拼死命地干活，保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任务，我要多赚些钱寄回家供养父母呢。”
余丽见小桃的态度如此坚决，口气似乎没得回旋的余地，她十分伤感地说：“小桃妹，我实在为你惋惜。当然，要到乡下干活好容易，只是那鬼地方又挤又吵工作累，条件不好还赚不到几个钱。刚才我说了，乡下工厂如同我们村里的小煤窑，到了那地方打工还有生命危险呢！”“我再说一遍，到乡下工厂弄不好就把命搭了。我余丽带姊妹们出来是为了大家能赚大钱，把你小桃妹扔在那鬼地方实在让大嫂我不放心。那地方可就像雪花飘洒的‘阿尔卑斯山’啦。”说完她观察小桃的反应，见小桃对她的话并不动心，转而说：“小桃妹，你一定要到乡下做工我也没得法，要去请你写张字条表示是你自家的意愿，将来出了么个事，回村好向你们的父母作交代。我带姊妹们出来，出了事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小桃因为铁了心，见余丽终于松了口，满口答应说：“好的！我自愿到乡下工厂去打工，出了事情当然要我自家负责任。我写张字条与您余丽大嫂，说明离开大嫂的呵护是我个人的意愿。今后如果出了么个事，没您余丽大嫂一丝一毫的责任。”说完，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笔和纸，刷刷地写起来。
余丽大嫂真的好伤心，因为刚到酒吧就将失去了一个为酒吧为自家赚钱的替死鬼，宛若家中丧了考妣，少了一串开启“阿里巴巴”的门钥匙。她没收下小桃的字条，噼哩吧啦直掉鳄鱼泪。她说：“姊妹们！还是慎重考虑吧，明天后天答复我都可以。反正有三天时间做选择，仓促决定反而对自家不好。小桃妹的字条先自家收着吧。不过，姊妹们脑子一定要十分清醒，我们出来打工最终是为了赚钱，为了赚钱肯定要放弃一些东西，么个都不想付出，要赚大钱怎么可能？没得投入就没得产出啊！有所得必然有所失，要赚钱总得付点成本吧？”她说得好理论好真诚，眼泪像连串的珍珠，面相现出一幅剜心挖肺的痛苦。余丽大嫂用面巾纸擦了微红的眼睛，说：“姊妹们，我们先吃午饭吧，吃了饭大家一起再商议商议。何去何从慢慢选择，草率从事我怕害了姊妹们。”余丽大嫂说：“吃饭大家不用到餐厅，只要在房间摁下对讲机，服务小姐自会送上门。”她给大家作示范，摁了壁上的话机轻声喊：“小姐，将饭菜送六份到204来！汤一定要热。”
听到不知何处发回的应答声，问：“余丽大姐，除过饭菜外您要的什么汤呢？”
余丽大嫂说：“六份鲍鱼汤吧，外加一点杨桃，立马送上204房给我们。”
在“吞云”，中午五位姊妹只眯了一会眼，因了各自心有所思难入睡。下午姊妹们又聚在一起，何去何从必须作出决定。小桃坚持要离开“吞云”到乡下，小菊的心里不是滋味，她的想法与余丽差不离，说：“我们是出来赚钱的。小桃姐，如果乡下工厂既辛苦又赚不到钱，我们外出打工究竟有么个大意义？有了钱就有了一切，我认为应该以哪里好赚钱能赚大钱为衡量我们行为的标准！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村委余主任说的小平同志的话，‘不管黑猫白猫，能捉住老鼠就是好猫’呢。前面尽管是上刀山入火海，只要能赚大钱就应该去拼。我听过一首闽南方言的歌，说是爱拼才会赢。我认为享受一段时间的荣华与富贵，总比一辈子穷苦寒酸有意义。因此我赞同余丽大嫂的意见，留在这里工作不离开。”“请姊妹们一起干吧！既然一道出来就要抱成一团，赚了大钱我们一起回村，让乡亲们到时刮目相看，同余丽大嫂一样羡慕死了人。”
小桃认为小菊的想法不正确，为了钱可以抛弃一切，本身就是不良的思想，小平领袖的话用在这里更是不适当。小桃认为，我们出来打工自然想赚钱，能多赚些钱更是好，但如果赚的是不干不净的钱，这种钱赚了害人又害己。
余丽下午没参加讨论，因此姊妹们比较敞开把话说，没得过多的顾忌。小梅根据阿嬷的反复交待，在外一定要听小桃姐的，她表态情愿与小桃姐一起到乡下打工，小翠、小花认为还是“吞云”酒吧工作舒服能赚大钱。小翠思维清晰地说：“到乡下做工不如别出来，留在村里不是一样吗？这次跟余丽大嫂外出打工，想赚大钱是主要目的。我们不是看到余丽大嫂大把大把的钞票叠在饭桌上了吗？赚大钱才是我们外出打工的目的，不然，我们跟随余丽大嫂外出究竟为了么个呢？”她提议：姊妹们还是都留在“吞云”酒吧吧。
人各有志不宜强求，两种意见分歧明显，小桃说：“姊妹们，我们把两种决定向余丽大嫂说吧。”
姊妹们在村里常厮混在一起，刚出来广南市就可能要分离。大家的心里像打翻了醋瓶酸溜溜，眼眶充满晶莹的泪水。小菊茫然地对着房间的空中喃喃地说：“其实没么个可怕的。尽快赚到钱就离开这里，有了钱我们回村把家乡面貌大改变，没赚到钱我们怎么回家乡？”而后她又莫名地说：“没么个了不起的！大不了弄个鸡飞蛋打鱼死网破，大家都得不到任何好处。”说着说着小菊情不自禁地掉了泪。小桃对小菊的想法好担心，认为这样的念头实在太危险。
余丽听了姊妹们的决定，又耐心细致地做了小桃、小梅的工作，苦口婆心地反复规劝：“小桃、小梅妹，乡下工厂的确不是人呆的地方，在那里打工确实有危险，不是我吓唬姊妹们的。我是你们的大嫂才说实话，不然你们爱去哪里，跟我有么个关系呢？”
小桃、小梅却是丝毫不转变，任凭余丽磨破嘴皮不松口，坚持要到乡下不留城。余丽实在没办法，强迫自村姊妹害怕会把事情弄僵，只得如实向苟惠作禀报。
苟惠听了着实恼火，他没想到小桃、小梅会有这么怪异的念头。苟惠说：“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桃、小梅不愿留这里，强迫也没用，任他们去吧！过两天有进城载布的车，就让他们跟车到乡下。”他对余丽反复交代：“这几天一定要对他们看紧点，这种人危险得很，就是到了乡下工厂也不能放松对他们的管制，不能让他们变成断了线的风筝、脱了缰的野马，自由自在地飞。其余的姑娘开始接受培训，尽快学会基本接待技术，而后先跟随老员工在实践中边干边提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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