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
傍晚，林志强过来敲门，叫我下山吃烧烤。我说今晚还有事。林志强说：“你一个人能有啥事儿，龟儿是不是躲在屋里发射？”我问他发射是什么意思，他说是手淫射精的意思。我说日你个先人板板，老子又不是发射台能发射一晚上！最后林志强搂着杜芳悻悻离开。
林志强走后，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衬衫扎进裤子，穿上西装，把皮带端了端，从箱子里拿出一罐雪碧，也跟着下山了。
我一直很纳闷，像林志强这种男人，杜芳怎么可能看得上。或者说，像杜芳这样的人，林志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后来也就想明白了――垃圾，总是需要有垃圾桶来装！明白后就很羡慕这两人，毕竟垃圾跟垃圾桶可以互相包容。
林志强老爸以前在四川某县当过国有企业的厂长，从建厂房，买设备，征地的费用中贪了不下五百万，这个事在县里人人皆知。在企业贪钱比在行政机关贪钱风险小多了，企业的帐本只保存十年，收回扣时又只有两个当事人在场，取证困难。如果人再聪明点，跟司法行政机关官员处理好关系，在职工面前假仁假义地多做些举手之劳，基本上不会翻船。前些年也有群众去检察机关检举过，最终也只是搬起石头打天。有了这五百万当然还不能高枕无忧，还得跑去外地做生意洗钱。就这样，林老爸用林志强的名字到工商局注册，在重庆开了几家托运部。生意好坏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贪了五百万，这辈子是够了。林志强家里有个老婆，那张脸长得很醒瞌睡，身高一米五四，体重却一百二。我一直想不通林志强为何不一脚把这肥婆踢了，名正言顺地跟杜芳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这肥婆面带猪相心中燎亮，把马家的发家史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她去检举，跟群众检举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从山上下来，四肢百骸顿感阵阵暖意。我在烈士墓找了家有包厢的网吧，还未坐定就迫不及待打开QQ，一如前几周，栀子花的头像仍然是灰色的。我喝了一口雪碧，将罐子铛一声放在桌上，打开一个色情网站，心不在焉地看起来。
我记得上一次跟栀子花聊天是来歌乐山的第二个星期，也就是跟林娟上床的前二个星期。我跟她讲了自己职辞的事，讲了林志强和杜芳的事，还有一些日常的生活感悟。好像还有，对了，想起来了，还给她讲了林娟的事。我告诉了栀子花，林娟很像我的初恋女友赵珊珊。我还清晰地记得，栀子花当时发了十几个惊讶的表情过来，后面附带着四个字外加一长串问号：不可能吧？
我告诉栀子花，林娟不是长得像赵珊珊，也不是身材像，是感觉很像。栀子花回复：哪有这种事？你该不会是想追人家而找的借口吧？我回复：绝对不是！我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我愿意自断双臂！你知道我从不拿赵珊珊开玩笑。
后来的对话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晚回到租房时已深夜一点半。一个人上山时，周围月光憧憧，树影婆娑，面前的歌乐山就像一个庞大的黑色怪物！我吓得心里嗵嗵直跳，不知怎地，这时候我不自觉地就想到了赵珊珊，想到赵珊珊，全身一下热血沸腾，心想：怕个棰子！大不了就是死嘛，老子今晚见鬼杀鬼，见妖除妖！
色情网站对我的诱惑早不如当年，浏览完整个网站跨下依然萎靡不振。我百无聊奈地关掉所有网页。准备离开时，看见前面包厢有个女孩正在发伊妹儿，我突然想起什么，立马坐下打开自己的邮箱，里面果然有三封信。
第一封不知是谁发来的，说我中了三百万大奖，欲知详情，请致电某某公司咨询。我骂了句操你妈，然后丢进垃圾箱。
第二封是我一个大学室友发来的，内容大意是，龙溪镇新到一批产品，这批产品个个娇小玲珑，屁股小巧圆润，，性格热情主动，肯定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请我火速赶去尝个鲜。我口水滴嗒，一阵淫笑，目光向下一瞟发信日期便怒不可遏，日它妈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打开第三封信，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信是栀子花发来的。我双手合十顶在下巴上，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秦空，我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因为我刚刚决定，今年春节就结婚，跟一个我并不爱的男人。你也许会说，既然你不爱他，那么你为何要嫁给他呢？你会这样说，对不对？我知道，这是你的风格。但我同你不一样，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死心塌地去爱过一个男孩。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他便是我的全世界。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心泛涟漪，呵呵，你也许不敢相信，那时候，我会为他一个无意的动作而整天担心，会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流出泪来！可这又能怎样呢？我那么爱他，他却不知道珍惜，还是对我提出了分手。
分手那晚，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学时见到他，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眼神冷漠得就像从不认识我。那时，我的心好痛好痛。十八岁到二十岁这两年，我一直没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分手，很想知道。
后来，上了大学，遇见我现在的男友，从我们认识开始，他就对我体贴入微。他是那种很老实憨厚的人，这类人，我能接受，但并不爱。所以，一年后，当他对我说一生一世都要跟我在一起时，我答应了做他的女友。
但是我仍然活在以前的阴影里，脑袋转不过弯来。有时做梦醒来，我会想起以前的时光，那时他常躺在我怀里，呵呵，他躺在我怀里的样子就像个幼稚的小孩。还有那些上课时写的纸条，那是我们初恋的见证啊，可现在，它们都到哪儿去了呢？我会这样想。室友们都笑我头脑简单。说过去的事还想它干什么呢，我听了特别委屈，但随即就开心了，因为自己当年是用心去爱过。
秦空，你不是很想知道有关于我的一切吗？现在我对你说了，因为我想在结婚之前，对自己以前的感情做一个了结。我的这些话，不想让初恋的他听到。所以，我就选择了你。
我以后可能很少时间上网了，因为要为当一个准妈妈做准备了。呵呵。
秦空，这几年很感谢你陪我聊天，虽然你至今也没对我说出你跟赵珊珊的故事。你不愧是学法律的，真是滴水不露。
好了，就这样吧，
我像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栀子花的信，感觉有些东西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我连忙将视线转移到旁边一个女生的胸脯上，这时才发现，自己被栀子花所触动的初恋记忆竟如此清晰！
栀子花信中所说的那个男人是怎样跟栀子花说的分手呢？为什么要分手呢？和当年我向赵珊珊提出分手的原因一样吗？我盯着电脑这样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显示屏上便渐渐浮出赵珊珊十八岁时纯美的脸！
“秦空，以后我们远离尘嚣，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里，好不好？”赵珊珊说。
“为什么要住在花园里呢？高楼洋房不行吗？”我说。
“不行，不行，那样太吵了，我就喜欢大自然，那种纯纯淡淡的感觉，多好。”赵珊珊说。
“好吧，好吧。就住在花园里。”我笑着说，“而且。花园里就我们两人。”
我答应赵珊珊的这个要求，那年，我十八岁，赵珊珊十七岁。
没人会留意岁月是如何流转，我们无法记住是哪一天哪一刻告别了纯洁，懵懂，天真，深爱……当有一天猛然觉得自己已被什么东西推进成熟时，回过头才发现，曾经爱过的人，伤过的心，流过的泪，许过的誓言，早已万劫不复。
回到租房，我一头倒在床上，四肢无力，头脑一片空白。麻木地听着隔壁的杜芳传来的阵阵叫床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