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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快到元旦时,曾肥打了个电话来,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歌乐山。曾肥问怎么还在山上,是不是想当神仙。我说你少罗嗦什么事。曾肥说他准备在元旦和李延婷结婚,请我和吕蕊去喝喜酒。我说一定来。曾肥说那好到时就不再通知了。 挂了电话,我想,这对金童玉女果然修成正果了。
十四 爸爸将两万块钱寄给我时,我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绝不辜负这两拓钱。后来在临考之前,我想起这句誓言才觉得后怕。因为没有人能预料到他的下一步会怎样。没有到那一刻,你便永远不知道面前是一马平川,还是万丈深渊。所有的誓言承诺不过是骗人骗己的谎言。 林娟这几个月来过三次。第一次是为我送资料,坐了坐就走。第二次来,我正在林志强屋里斗地主,林娟问我看书怎么看到牌桌上去了,我当时正当地主,被斗得狼狈不堪,气乎乎地回答:“小妹崽儿懂个啥,站一边去!”话一说完心里就后悔了。林娟乖乖地站到一边,一直看着我。杜芳出了一把拖拉机,说报单了。我气得将牌往桌上一扔,说老子不打了,今天撞鬼了,手气这么霉。然后递给他们六十块。杜芳接过钱,鬼头鬼脑地对我笑,说:“秦空,美女来了,你们忙到去干啥子嘛?”我看看林娟,依然淡然自若地站在门口,再看看杜芳,心想两人都是同一年龄段,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天快黑时,我和林娟从歌乐山下来,到政法大学后门的蒙古人饭店吃饭。 蒙古人饭店是政法大学附近档次最高的学生饭店。里面人不多,在座的都是勾肩搭背的情侣。现在的大学,谈恋爱的人比搞学问的人多,这很好理解,我上大学时,德育老师在第一堂课就鼓励我们大学里面一定要谈恋爱。理由是只有恋爱才能让人的心智真正成熟,在恋爱与失恋中人才会长大。如果一个人从没恋爱,哪怕他念到硕士博士,也依然只是个孩子。我把这段话当圣诣,朝着老师定立的目标,孜孜努力,四年来,我分别让四五个女孩一夜长大。 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看着一张张充满朝气的面孔,我想,要是再过四年,这些年轻的脸又会变成怎样?当他们重回校园,是否还记得那些破碎一地的梦?他们的笑容那么甜美,内心的苦难是不是同样深重? 大家好,我叫秦空,理想是当一名律师,希望能同大家渡过这四年愉快的大学时光。入学第二天,我向全班同学这样自我介绍。 我点上第三支烟时,林娟轻轻一咳,劝我少抽些烟。我说你听过饭后一支烟胜过活神仙没有,话没说完林娟立马给我上了一堂养生课,详细罗列出吸烟的种种害处。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林娟说她不是关心我而是关心她自己,说完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将视线移开,叫服务生端四瓶啤酒上来。林娟劝我不要喝。我说,很久没在大学里喝过了,一定得喝。 这几个月我滴酒不沾,两瓶啤酒下肚,就感觉天在自转。一出饭店,秋风吹得我直打冷战,突然感觉胃里有东西往上窜,我连忙站在路旁,扶住一颗树,伛着腰大吐特吐。林娟站在身后,不断给我捶背,问我舒服些了吗。我拿出张纸在嘴上一抹,抬起头对她嘿嘿嘿地笑,说:“你现在的样子好美。”林娟说:“美你个头,叫你不喝你偏要喝,这下现场直播了!你满意了吧?”说着把我扶到旁边的条椅上。 校园的夜灯渐渐明亮,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如鬼魅一样穿梭不止。我突然觉得这些穿梭不止的人像极了一个个故事的起头跟结尾。他们彼此擦肩而过,又彼此停歇逗留,从而汇成今世一段段因缘。 不远处另一张条椅上坐着一对大一模样的情侣。那男孩斜躺在女孩怀里,女孩用一个小勺子在男孩耳朵里轻轻掏着。男孩闭上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看着这画面,我的心剧烈地震了一下。 “秦空,你千万别动啊,戳到眼睛我可不负责。”七年前的一个清晨,赵珊珊抱着我的头说。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她怀里,看着她用小指指尖从我左眼角轻轻挑出一颗黄粒,摊在手心给我看。“呵呵,我挑出了好大一颗珍珠”赵珊珊轻柔地说。我很不耐烦地回答是啊,“好大一颗眼屎。” 在政法大学晚秋的黄昏,在学生如织的林荫道旁,我将林娟紧紧拥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呼喊:啊―――!林娟被惊一跳,以为我醉了,像个慈母一样抚摸着我的背,在我耳边喃喃地说没事没事。旁边那对小情侣抬起头愕然地望着我,我也望着他们,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林娟的披肩直发上。 当天晚上,林娟留在了我的床上。 林娟将我扶回屋里,用温水给我敷了把脸。之后的一段时间便没有了记忆。醒来时是凌晨一点,二点,还是三点?不记得了。我记得自己睁开眼时,她似睡非睡地坐在床头,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便伸脚朝她大腿用了用力。林娟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问我要不要喝水。我点点头,一瓶雪碧下肚后,嗓子渐渐润起来。我缓缓对林娟说:“你怎么不睡一会?”林娟迟疑一下,半开玩笑地问我会不会酒后乱性。我乏力地笑笑,说就是想乱,现在也没这个能力。林娟说:“那你睡床头,我睡床尾。” 这个夜里,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自己回到家乡那片湖。我沿着湖岸不停奔跑。天空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梦里面我的脚步在积雪里很沉很重,却无法停止。直到最后,我在一颗黄桷树旁无声无息地倒下。自己仰面朝天,眼睁睁看着雪花渐渐覆没我的身体,眼泪凝固在眼前,如水晶一样晶莹纯美。 第二天中午,我半梦半醒时,感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游走。睁开眼,看见林娟含笑的脸。她趴在床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用指头在我脸上走路。我握住她的手说,你怎么这么调皮。林娟咯咯地笑,说:“看你还起不起床,大懒猪。”我怔怔地望着她,几秒钟时间,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轻轻闭上眼睛,慢慢将唇贴在我的唇上。 我们热烈的拥吻翻滚。我的双手在林娟的背上来回抚摸,我用脚脱去她的内裤,手慢慢向隐私地带移去,这时,她的双腿突然本能地一夹,双手死死抓住我的手不让它杀进禁区。我们就这样静止不动了。过了许久,她的手才慢慢松开,我坐起来,低声问她是不是处女。林娟点点头。我心一颤,天人交战一番后,起身穿好衣服,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抖了抖递给过去。我拉开门,说:“你穿上衣服吧。”林娟问我到哪去,我说回避一下。 站在走廊的镜子面前,我凝视着眼前的秦空:头发散发,面容憔悴,眼眶微微下陷,像是刚刚从地狱的最底层爬上来。我心里不停怒骂:你看看自己这副德性,你它妈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本身就是一堆垃圾!垃圾! 午饭后,我将林娟送到210车站。林娟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袖带帽衫,一条米色休闲裤,如果不是跟我站在一起,就像一个大一的新生。我站在她身后,正在犹豫该不该上前抱抱她,林娟却回过头,踮起脚尖,在我额上轻轻一吻。我马上搂过她的腰说,公众场后要注意影响。林娟说,不怕!因为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是好人?而且全世界都知道?哈哈,眼前的小姑娘真是天真烂漫得可以。不出意外明年我就会跟吕蕊结婚,而这时候我又在干什么?以前又干过些什么?像我这种在地狱里会被千刀万剐的人,第一次听别人说我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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