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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吕蕊从河南郑州带了很多东西回来,有当地的土产驴肉、花生糕,清明上河图,一副玉制的象棋,以及在少林寺,开封府,清明上河园,黄河边照的相片。我问吕蕊这十几天是去培训的还是去旅游的,吕蕊咯咯咯地笑,吊着我的脖子说还有专门为我买的。我问是什么,她 从包里拿出一条帝豪香烟在我眼前晃动几下,说这是郑州的特产烟,规定我每天只准抽一支。我说上海的中华成都的精品娇子云南的咀玉溪重庆的龙凤呈祥老子每天都一包一包地整,郑州的烟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每天只能抽一支。吕蕊听完立马跟我较上了劲,她说好哇,“你就不要抽我的烟,你去抽它们好了,吸烟本来就不好,你钱也赚不了几个,还跟我提劲一包一包地整!”
我从吕蕊身后一把将其抱住,双手握着她的乳房,边吻边说:“婆娘,不说这些了,来,我们好好销魂一下。” 都说小别胜新婚,吕蕊走后,我有半个月没尝到女人是什么味道了,现在已情难自禁。吕蕊开始还反抗两下说她没洗澡,我说这时候还洗个棰子洗!抱起她就往床上扔。吕蕊落床时唉哟一声,我刚冲过去,她就向我反扑过来,我操,她的力气比我还大。
吕蕊所在的是中国航天集团公司下属的一个分公司,在里面做审计工作。这几年没少到外面出差,光今年就去了郑州,无锡,珠海。我问吕蕊无非就是一个审计培训用得着跑郑州那么远,它妈的就在重庆不行吗。吕蕊说这是总部的安排,再说去培训自己又不出钱,当是公费旅游,又没人管你去那儿学不学得到东西。我说,吕蕊啊,你思想上啷个也堕落了。
刚认识吕蕊那会,她最大的理想是当一名女警,说穿上警服飒爽英姿没人敢欺负自己。后来石桥铺一个户籍警察执行公务时被六个歹徒乱刀砍死,也砍碎了吕蕊的理想。认识黄三后,吕蕊又梦想当一名诗人,说就算哪天混不走了还可以靠写诗吃饭,黄三死后,吕蕊毕业进入现在的公司,理想顿时变得简单起来,一个字:钱。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吕蕊不再喜欢诗词歌赋,不再关注人与人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爱好变成了逛街购物美容?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嘴里再没说过钱钟书辛弃疾李清照,取而代之的是三星爱立信诺基亚?
我觉得,像吕蕊这类女人永远不会为逝去的东西伤感,更不会留恋。理想破碎后可能会痛哭流涕一阵子,但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奋斗目标,对于感情也是如此。这是现代社会一个很重要的生存法则,在千难万阻的生活面前,没有时间让你去悲痛自怜。午夜梦回时,脑子里留下的只有淡淡的青春记忆。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对生活的憧憬不像现在这样。那时的我认为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友善无欺的,感情是很重要的,钱是可有可无的。而现在,生活的真实面目一点一点显现,有人为了盈头小利而失信于人,有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可以嫁给风烛残年的老头,有人失恋后的下一秒就能重新爱上别人。如果打算碌碌无为地过一生,那么生活就是美好的,如果想要有所作为,你才会发现生活的复杂与残忍。
吕蕊从枕下抓出一张手纸塞在两腿之间,说这下该让我去洗澡了吧。我说去吧,然后从床上慢慢起来,打开DVD,塞进一张歌碟,边抽烟边听歌。 走过岁月我才发现世界多不完美/成功或失败总有一些错觉/沧海有多广/江湖有多深/局中人才了解/生命开始情不情愿总要过完一生/付出真心不怕被你误解/谁没受过伤/谁没流过泪/何苦躲在黑暗里自苦自怜 ――――刘德华《今天》
我发觉喜欢听歌的人骨子里都有那么一点自恋,还有就是内心孤单。吕蕊走后的这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是听着歌睡着的。
在刘德华的歌声中,我思绪飞得很远,眼前闪过许许多多面孔,有大学时的室友,死去的黄三,刚认识的林娟,浴室里的吕蕊,有过一夜情缘的李延婷,甚至守公厕的老头。这些在我生命中若即若离的人到底伴演着怎样的角色?我正胡思乱想时,吕蕊半裸着身子无声无息从身后压过来,我吓一跳说:“你干什么。”吕蕊说:“你躺在床上发啥子呆啊?屋里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我一听就觉得烦,叫吕蕊让开,“你腰这么粗把三十九英寸的彩电都挡住了。”吕蕊嗖地从我身上弹开,说:“好啊,有些人刚才要我时怎么不说我腰粗。”我问吕蕊刚才要她什么时,吕蕊踌躇了一下,大声说:“要老子做爱时。”说完起身去照镜子,边照边问我腰是不是真的粗了。
经过多年的总结,每当吕蕊说我懒说我习惯不好或怎样怎样时,我都装着突然发现吕蕊的皮肤变黑了,身体长胖了,或者脸上有痘痘了,吕蕊的注意力马上就会转移,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这时候,我便悄悄把那些七零八落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等着吕蕊来问我她漂不漂亮。
这十几天我一直没打扫过清洁,拖把都是焦干的。吕蕊从镜子里看见我蹑手蹑脚冲拖把的样子,急急巴巴地叫我去床上躺着,别给她添乱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吕蕊有条不紊地打整着整个房间,心里一阵愧疚。这几年,家务事基本上都是吕蕊做的,虽然她边做会边对我发脾气,但做完之后还是会双手吊着我的脖子俏皮地问我:“老公,我能不能干?”我爸妈就特别喜欢吕蕊,说现在的女娃娃娇骄二气太重,要找一个像吕蕊这样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孩太难了。爸妈从没见过吕蕊,只是听我偶尔提及吕蕊的事,就下了这样一个定论。但不管怎样,父母喜欢归父母,我对吕蕊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自己也说不清楚。
吕蕊将最后一个碗放进厨柜时已大汗淋漓。她回过头对我说还要洗个澡才行,说着唉声叹气进了浴室。我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淋浴声,想起几天前的晚上,我在林娟家里洗的那个澡,以及那晚对林娟卑劣的想法,我腾地从床上跳起,冲进浴室,一把将吕蕊抱住。吕蕊先是一愣,然后使劲挣扎,说神经病你要干嘛。我将她越箍越紧,温热的水哗哗哗地淋在我新换的内衣上。
如果将男人分为好男人跟坏男人两种,我认为许多男人都愿意当好男人。虽然坏男人一辈子可以占有许多女人,好男人一辈子只能守着一个女人。但是坏男人拥有的是数量,而不是质量,他们能得到女人的眼泪,却得不到女人的笑容。心里自然没有真情可言。然而,这世间没有谁生来就是花心的,玩世不恭的,可为什么十几年后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会这么大呢?就像《黑洞》里的聂明宇在临死时说的:有些人明明知道这是在犯罪,可为什么还要去呢。
大二下期的圣诞节,我送了吕蕊九十九朵玫瑰,吕蕊低着头答应了我。那晚我激动得彻夜难眠,我相信,那时候,我是爱吕蕊的。 和我相恋后的吕蕊常跟黄三一起上自习,没事就往黄三寝室跑,跟黄三的女友为玲也很亲密。那时我问吕蕊是不是喜欢上黄三了,吕蕊说:“神经病,如果喜欢,啷个会跟他女友玩这么好?”我说:“你跟他女友玩这么好,是因为你想从她口中多了解一点黄三。”每当说到这里,吕蕊就开始怀疑我的性别,问我是不是男人,啷个一点肚量都没有。我一听火冒三丈,拍着桌子说要是没肚量早就跟你吵起来了,会像现在这样轻言细语对你罗嗦吗。
那段时间我们为这事经常吵,恋人之间吵架跟做爱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吵多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后来我改变了策略,对吕蕊说就算你喜欢他也没什么,喜欢又不代表爱,黄三这么优秀连我都喜欢,这很正常,可你瞒着我就不对了。吕蕊这才遮遮掩掩地说她不是喜欢,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崇拜。我不再说话了,答案已经很清楚,崇拜跟喜欢只是一线之隔。
从那以后,我常常想起赵珊珊。我问老天爷,为什么我与吕蕊的恋爱就没与赵珊珊的恋爱那么纯粹那么自然那么让人高枕无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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