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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到公司,财务科科长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公司欠建行的贷款由于风苑小区验收不合格没有钱还贷,建行已经起诉到法院,法院已经下通知强制执行。由于当时贷款是以公司办公楼做的抵押,现在法院通知如果半月之内再还不清贷款就要封了公司办公楼。 余长河摆了摆手对财务科长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财务科科长刚出去,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余长河一直坚持着不接,但是对方似乎非常固执,余长河拿起电话。 “喂,说话。”电话通了,但对方却不肯出声。 “咔啦”,余长河将电话挂掉了,在他最烦心的时候,他可没有什么耐心等他说话。 这时手机又响了,余长河看了眼电话,是林荫的手机号。接还是不接?如果是孙致该怎么办?还是接吧,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喂!”。余长河简单的一个字。 “是我!”电话的那端林荫的声音带着一丝厮哑。 “林荫,林荫,你好吗?”余长河急促地问。 “能出来见个面吗?我在榆林茶舍等你。” 余长河开车到了榆林茶舍,泊好车,他急匆匆的往茶舍走去,到了茶舍林荫已经在等他。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今天一见,才发现她的气色很不好,苍白孱弱,让他心生怜惜。这辈子他余长河注定对不起林荫跟他老婆这两个爱着他的女人。余长河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以后他也许再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看着她的脸了,仔细看过她的脸,有一股强烈的怒气从他心底升起。他发现她的右颊有些红肿,上面还隐隐约约有些掌印。 他抓着她的胳膊,恶狠狠地问:“他打你了?他打你了是不是?狗日的,他还是不是男人?连女人都打。” “别再问了,我不怪他,是我对不起他在先。”泪水顺着林荫的脸颊慢慢滑落。 “就算你对不起他,他也不能动手打你,你还怀着他的孩子。”余长河更加愤怒。 “他就是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怀疑孩子不是他的,才动的手”。 “这个混蛋”。余长河咬着牙骂了句。 “他提出离婚了?你还准备和他过不?” “不过又能怎样?我已经怀着他的孩子了。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件事情,我听孙天元给孙致打电话时提到风苑小区验收不合格的事情,他几次提到你的名字,你跟这件事情有什么联系?” “可能要出事了。怕你担心就一直没有告诉你。”余长河还想继续说下去,这时林荫的手机响了。他看到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有些慌乱的接了起来。 “喂,孙致……我马上回去了。”电话那端传来很大的吵闹声。 “是他?!” “我必须回去了,不然……”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余长河已经懂了,已为人妇,身不由己。 “林荫”她往门外走去时,余长河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忍不住喊了一声,看到她转过身,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嗯!”林荫点点头,余长河知道,即使有事她也不会给他打电话。看着她走出门去,余长河的眼睛有些酸,他将泪水逼了回去,我还是个男人吗? 林荫回到家时,孙致坐在沙发上等她,一进客厅她就被满室的烟雾呛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去哪了?”似乎很平静的声音传来。 “出去有事了。” “我还不知道你出去了,我是问你去哪了?和谁一起?” 声音逐渐阴鸷。 林荫没有理他,向卧室走去。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将她一下拽了回去。 “你当破鞋还有理了咋的?臭婊子。”说完一巴掌打在林荫的脸上,林荫顿时觉得有些晕眩,她努力挣扎着站直身子,告诫自己:不哭,这是你应该承受的。孙致见她仍是一副冷静的模样,妒火加上戴绿帽子的羞辱使他失去了理智,他抓起她的胳膊使劲往前一搡,林荫就像破碎的娃娃一样被扔在了沙发上。 “你不是喜欢搞破鞋嘛,我今天就让你搞个够”。他使劲撕扯着她的衣服,压制着她的反抗。 “孙致,孙致,你疯了,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渐渐地,疼痛使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她只觉得有股黏稠温热的东西从她身体深处流淌出来。缓缓的,浸湿了她的皮肤……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动上来,她已经没有别的感觉,只有一个念头留在她的脑海里:他在蹂躏她,她的丈夫在蹂躏她。 林荫醒来时,看着周围的一片洁白,全身噬骨的疼痛,她知道自己还活着。看了看身边的人,是伯父和伯母。 “小荫呀,傻孩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孙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伯母心疼的泪水带着一丝不解和埋怨。 “行了你!孩子刚醒,你说些这个干嘛?小荫,想喝水吗?”伯父在一边呵斥着伯母。 林荫摇了摇头,从喉咙里发出厮哑的声音:“伯父,孩子没了,是吧?”,她看到伯父眼里有泪水,一阵晕眩,昏暗又将她淹没了,她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要离婚,我要跟他离婚。 余长河抽时间回老家看了看,他爹早就过世了,家里只有一个母亲跟着他弟弟一起生活。以前余长河总是忙,很少有时间回去看她,毕竟年纪大了,总怕哪天睁开眼见不到她大儿子,为此她没少念叨。 余长河回家时,正赶上村里大集,他娘梳了头发,穿上她干净的灰布大襟衣,让余长河搀着她去赶集。赶集的都是周围村庄的乡里乡亲,大部分人都认识他娘,再看到余长河一身城里干部的打扮,自然就知道是在外当大官的儿子回来了,都对着他娘说些羡慕的话,她娘很受用,这个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 看着娘一脸的骄傲,余长河心酸满怀,在城里虽然他仅是个小官僚,但在村人的眼中他余长河就是有出息,是个大官。余长河低下头看了看娘,娘的脸已经很苍老,眼皮都已松了,但是因为笑着愣是让人生出一种喜相的感觉。余长河硬逼出一副笑脸,仿佛很欢喜、很孝顺在旁边搀扶着娘,最后尽一下做儿子的孝心吧。如果那件事情抖出去后,恐怕要强的娘再也抬不起头在乡亲们面前做人。 余长河回到汶市时,天色已经暗了。走到楼底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家里,没有灯光,他有些奇怪,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他老婆去哪里了?再说她也知道他今天从老家回来,这个时候她应该做好了饭在家里等他。 回到家里一片漆黑,余长河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灯开的那一刻,有种刺目的亮,他看到她老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满脸的泪水。 “咋了?你哭什么?”余长河觉得莫明其妙。 他老婆还是端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地流泪,这种沉默让他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到底咋了?一回来你就让我看你的丧脸,有事就说,别光知道哭。”余长河的火腾的上来了。 “还问我咋了?你说咋了?我跟了你二十年倒没发现你还有这么个本事,哈?我告诉你余长河,这事我跟你没完。”她老婆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瞅着他,他忽然觉得心虚:他与林荫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我告诉你,姓余的。”他老婆抓起一个沙发垫子向他的头上砸了过来。 “你别以为这些年我给你当牛做马的就好欺负,你对不起我,就别怪我无情。呜呜,我真是瞎了眼。”又一个垫子扔在了他头上。 “你滚,去找那个骚货……余长河你真没良心,这么些年我一心一意的给你操持家,给你生孩子,给你……等我人老珠黄了,你就去找婊子,行,你狠!你够狠!”他老婆哭的已有些抽搐,余长河走过去抱她,被她迎面一耳光。 余长河怔在那里,结婚这么多年他俩也闹过别扭。但这次,他是真伤着她的心了,她知道他被市里调查都没有这么疯狂,这么伤悲。 女人,就是这样,能跟你过苦日子,能容忍你的一切坏毛病,唯独不能容忍你的背叛。 余长河一声不吭,任她死命的捶打,也许发泄够了,她会原谅他,余长河在心里默默地祷告。这天晚上,余长河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早早的出去买了早饭放在餐桌上。临出门时,他往卧室里看了一眼,看到他老婆还在那里抹眼泪,她恐怕也是一夜未眠吧。 到了公司,余长河刚坐下,财务科长就敲开了门。 “余经理,建行贷款的事情得赶紧想办法了,只剩三天时间了,如果再还不上贷款,咱公司办公楼就要被法院贴封条了。您说怎么办?” “行,行,我知道这件事情了,我会想办法的。”余长河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市里下来调查的事情,据孙天元给他看那封信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市里应该很快就下来调查了吧,不知道孙天元活动的怎么样了? 自从看过那封检举信后,加上他跟林荫的事情被人发现,余长河已经几天没见到孙天元了,一是刻意的逃避,再是他知道孙天元这段时间为了检举信的事情肯定够烦的,这个时候他铁定不会去自找没趣。但是从姓戴的越来越猖狂的言谈中,余长河知道市里下来调查的事情为期不远了。所以,即使自找没趣,他也必须去孙天元那里探探。 刚要出去,高尹进来了。 “余经理,您要出去?”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余长河边说着边往外走去。 “您要去哪儿?”高尹就堵在门边。余长河有些不解,他今天是怎么了?平时挺会看事的。 高尹欲言又止,最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余经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孙局长被‘双规’了。” “什么?谁被‘双规’了?”余长河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建设局孙天元局长。”这一次,余长河听的很清楚,他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是空白的一片。 “余经理?余经理?”高尹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让余长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噢!噢!双规,双规了……”他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高尹出去时关门的声音将余长河从迷雾中惊醒,他抓起车钥匙,匆匆往楼下走去。他开着车到超市去给女儿颜颜买了一大包东西,又到药店买了些乌鸡白凤丸和益母草冲剂,颜颜来例假时有腹痛的毛病,以前这些事情都是他老婆管,他很少真正的去照料和关心他女儿的生活,但是现在他必须去做点什么了。一切他当时能想到的东西余长河都替女儿买全了,他不是个好父亲,他希望女儿能够原谅他。 “爸爸,你怎么来了?”,颜颜见到他时一脸的吃惊。 “没事,爸爸从你学校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你。”余长河撒着谎,内心却在呜咽。 “爸爸,以前对不起,我不应该早恋。”颜颜有些不好意思,说着眼泪几乎快流下来了。 “知错就是好孩子,不说这个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成绩又赶上去了”。 “噢!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我还有事得回去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拿回去跟同学一块吃吧”。余长河说完,将东西递到女儿手中。 “谢谢老爸!”女儿调皮的笑,让余长河更加难过。看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余长河被深深的内疚缠绕了。 余长河回到公司时正巧遇到高尹要出去,余长河随口问了句:“小高,要出去?”。 “啊,我去趟医院”。高尹说完就急着往外走。 “身体不舒服?”余长河接着问。 “不是,是去医院看林荫。”高尹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脸憋的通红。 “林荫!林荫怎么了?”余长河的声音提高了些。 “她小产了”。高尹说完就匆匆走了。 小产了?怎么会小产了?余长河不断地问着自己,肯定是孙致又打她了,这个狗日的。 晚上,余长河觉得去医院看望林荫的人会少些,他就去了医院。好不容易找到她住的病房,等他走到门外,才发现病房里有很多人,余长河没敢进去,从窗户外看了她几眼就悄悄离去了。 一路上,余长河的心情很沉重,这一刻他才真切的察觉到做一个男人的悲哀。想爱的不敢去爱,甚至连光明正大的看她一眼都是奢望。走到家门前,余长河的心简直要沉到湖底了,因为林荫的事情,他差点忘记了家里还有一道难过的坎。 余长河回到家,发现早餐还在餐桌上,他老婆还躺在床上。余长河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想跟她说点什么,但是满室的冷寂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余长河看到她平时用于治疗神经衰弱的安定片撒了一地。余长河慌了,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但是他的手一下缩了回来,他手所触到的是一片冰冷,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打了120。 救护人员将他老婆抬走了。 人民医院。急诊室。医生一阵急促的抢救还是没能挽回他老婆的生命,那个戴着眼镜的医生满脸歉意地对余长河说出“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几个字时,余长河是木然的,这时的他已经不能正常的思考问题,这一切像个梦,恶梦。 余长河被闻讯赶来的朋友送回家,回到家,余长河就将自己关进卧室里。他躺在床上,将头埋进被子里,被子上还有他老婆的气息,但是如今他们已经天人永隔,而那个害死他老婆的凶手就是他自己。 这时,余长河发现在枕边有一张被泪水打湿的信纸,字迹模糊、潦草,能看出他老婆当时心情的矛盾,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颜颜,我的乖女,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走了。余长河,我恨你,我死也不原谅你。” 第二天,余长河还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陈世凯在外面将门敲得砰砰响。 “鱼头,鱼头,你开门,让我进去。”余长河不知道怎样走出卧室这扇门,这扇门关住了他所有的幸福…… 傍晚时刻,余长河自己走了出去,他看到女儿颜颜已经回来了,她蜷缩在陈世凯的怀里哭泣着,看到她出来,她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看着他。 “爸爸,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第三天,余长河在众人吃惊的目光里走出了家门。在公司门外,余长河看到公司门口集聚了许多职工,余长河下了车,看到公司的大门已被法院贴上了封条。 众人看到他,窃窃私语。自动往两边闪去,剩下一条道余长河从中间走过去,他站在公司的门外,像一棵千年枯木,再也生不出绿色。 太阳依然如毒辣着。这时,他听到身边有人叫他的名字:余长河同志。他回过头,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人向他走来。 当余长河踏上警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这时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的林荫站在人群外注视着他,她的嘴角蠕动了几下,终究将话咽了下去,只是用一种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余长河喃喃自语:“完,原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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