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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汶市时天已经黑了,余长河在离林荫住处不远的地方将车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她,发现她眼中有泪花闪烁,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伤了她,但这是现实之城人的无奈。他伸过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她又抓过他的手咬了一口,他没有动,任凭她咬着。她的幽怨只能就此发泄。 回家的途中,他往家里打了电话,是女儿颜颜接的。 “爸,你在哪儿呢?……啊,快到了,快回来吧,我跟我妈在等你吃饭呢。”挂掉电话,余长河加快了速度往家驰去。 回到家里,他老婆已经将饭菜做好了,颜颜拿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看到他回来,从沙发上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在他胸前使劲拱了拱,他突然想起了林荫,她也喜欢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在他胸前拱来拱去。 “哎,好了好了,在看什么好电视呢,颜颜?”余长河转移思绪地问他女儿。 “演婚外情的呗,我觉得那第三者特不要脸,那男的年龄都快跟她父亲一般大了,她还在那死缠烂打。哼,那男的也是臭不要脸,为老不尊,四十多岁还搞的妻离子散,晚节不保……哎,爸,你说那女的是不是忒贱?”他女儿义愤填膺地说,余长河不知道怎么回答,却觉得心惊肉跳,当然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要离婚,但是他已经能够预料他跟林荫的结局是什么。 “去去去,拿筷子去,小孩子家知道什么?”他老婆的这句话无意中将余长河解救出来。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晚饭后,他帮着老婆把碗筷收拾进厨房。他老婆很惊喜,余长河从跟她结婚那天起几乎就没干过家务,除了她怀孕生产的那段时间,余长河几乎很少做家务。 上床就寝时已经十点多了,余长河握着他老婆的手,很仔细地端详着,老婆的手温暖宽厚,指关节很明显的粗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注意她的手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粗糙的,他记起了他们恋爱的岁月。 那时余长河刚大学毕业,他老婆在纺织厂的财务科做会计,余长河去找同学时认识了她。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在算帐,那修长的手指拨在算盘上像在跳舞,那双手细腻修长,一根根手指葱尖似的。后来,他们相恋了,余长河第一次牵她的手,觉得她的手柔若无骨,而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余长河想如果我能娶到她,一定一辈子对她好。 他们结婚时很穷,她就是用这双手一点一滴的将家布置的温暖舒适。他老婆怀孕后,得了妊高症,几乎滴水不进,只能靠输液来维持她跟孩子的生命,医生劝她放弃这个孩子,她哭着对医生说:“大夫,求求你,不管怎样我也要这个孩子。”余长河看着老婆的泪眼婆娑,心想,这个女人是为你在受苦,以后你一定不能负了她。如今,余长河不但负了她,而且负的彻底,从肉体到精神。 他用力地攥了攥老婆的手,老婆会意地对他笑笑,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信号,余长河慢慢地对她说着一些甜蜜的话,回忆着年轻时一些美好的事情,渐渐地倦意来,他实在太累了,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老婆已经做好了饭,他歉意地对老婆说:“老婆,昨晚对不起”。 “老夫老妻的说什么对不起,你昨天刚出差回来,肯定挺累,看你睡了我就没叫醒你,快吃饭吧”。他老婆理解地笑笑。 到了公司,林荫早来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因为在公司里,他不方便问她,就将疑问留在了心底。 征地的事情办妥了,后面还有一系列的事情,一天在忙碌中很快过去了。下午下班时,他又看到孙致的车停在公司门外,他知道他在等林荫,这小子看来对林荫是真的喜欢,否则不会如此大费周张。孙致以前有个在大酒店当领班的女朋友,人漂亮的有些邪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突然分了手,从那以后孙致的女朋友一直没断过。据说,那女孩原先有个男朋友,并不是真心喜欢孙致,只是贪图他的钱,与孙致交往后,还与她前男友藕断丝连,这事不知怎么被孙致知道了,就毫不犹豫的与她拜拜了。 看到他,孙致从车里出来跟他寒暄了几句,林荫出来后,孙致对他说:“余叔,我跟小荫还有事,先走了。”余长河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林荫,林荫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坐上孙致的车绝尘而去,那一刻,他体会到昨晚他将她放下时她咬他的心情。那是一种被人抛弃的孤独感。 他拿出手机给陈世凯打了电话约他去喝酒,这家伙很痛快的答应了。跟陈世凯见面后,发现这家伙的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些,余长河问:“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有什么好事了?” “最近刚认识了个妞,真他妈的天生尤物,那胸,那腿,啧啧!” “行了行了,你现在整个一愚公,那两座大山呢?你移到哪里去了?” “人无百日新,花无百日红啊!任何事情要常变,特别是女人,更要常换常新嘛。” “悠着点,将你老婆惹急了,小心把你也给换了。”余长河调侃他。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吧,鱼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陈世凯问他。 “没事,就是心情不爽,找你喝喝酒也不行。” “行!行!今天陪着你喝个痛快”。 几杯酒下肚,余长河的话多了起来,他问陈世凯:“哎,你整天换女人有个什么劲啊,难道你就没有一个真心喜欢的?” “喜欢?我喜欢谁?岂今为止,我喜欢过的人只有我老婆,但你看我老婆成什么样子了?她的温柔呢?贤淑呢?她现在除了模具厂,她谁都不在乎。她不在乎我,我就不在乎她,在她那里找不到温柔,有的是女人愿意将温柔给我,我才不稀罕她。” “真挺羡慕你的,金钱美色,各取所需,不用左右为难”。余长河长饮一口酒。 “哎,鱼头,你不是有什么艳遇吧?女人嘛,可以用来宠,用来疼,但绝不能用来爱,我可警告你,千万别碰爱情这玩意。”陈世凯挺吃惊的看着他,他没想到像余长河这么正统的人也会遭遇爱情这玩意。 “是啊,不能碰,已经晚了。我现在整天觉得像揣着一颗定时炸弹,不是怕她们去引爆,而是怕哪天自己忍不住去引爆,我嫉妒那个光明正大拥有她的男人,今天下午,那个臭家伙将她接走了……”。余长河喝多了,清醒的时刻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完了,鱼头,你陷进去了,玫瑰色的陷阱”。陈世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喝完酒,余长河摇摇晃晃的去取车,陈世凯一把将车钥匙夺了过去,对他说:“鱼头同志,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的就英年早逝,把车放在这里,我打车送你回去。” “没事,我能开,这么点小酒,再来半斤也没问题,把钥匙给我,给我”。说完,摇摇晃晃地向陈世凯走来。 陈世凯喊了出租车,将他塞进车内,自己跟着坐他的旁边。陈世凯对他说:“行了鱼头,清醒点吧,回家别露了馅。哎?你知道露馅的后果是挨捏吧?”。 陈世凯扶着余长河往他家走去,余长河一进楼道就开始嘟嘟囔囔,刚到余长河家,他老婆已经将门打开。 “弟妹,长河我给你送回来了,不好意思,几个哥们多灌了他点酒”。 “麻烦你了,您先坐坐,我把他扶到卧室去”。 “不了,我走了,这是他的车钥匙。”说完,陈世凯就告辞了。 第二天,余长河醒来头痛的厉害。他老婆说:“以后少喝点酒吧,你还以为你很年轻呢?喝点酒一会儿就没事了,要是不舒服今天就别去上班了”。余长河坚持着到了公司,公司里大小的事情特别多,他必须到公司里去。 到了公司,一看办公室内窗明几净,显然林荫早已经收拾过了。素日里林荫总是等到他来跟他说几句话才离去,但是今天林荫没有等他,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刚上班就看到林荫那张明媚的笑脸,今天她却将办公室早早收拾好了,他知道她是故意躲避他,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给她打了个内线电话,让她将前些天上报建设局的一份材料送过来,她很快将文件送过来了,进来时她故意将门开着,然后把文件递到他手里就要出去。他叫住她想跟她说几句话,这时办公室主任高尹进来了,余长河不便多说就让她回去了。 高尹说建设局下通知各基层单位一把手去局里开会。余长河让司机送他到了局里,这次的会议又是形式主义,孙天元讲了半天话,余长河也没有听进去。这几天,他一旦空下来,头脑中就全是林荫的影子,他总在考虑他跟林荫之间的问题该怎么处理,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情有一个好的结局。 还是第一次有事情能够让余长河觉得无计可使,也是他第一次碰到这样棘手的问题,他现在特别后悔蓬莱那晚的冲动,一直以来,在男女问题上,他是很有自信的,男人到了他这种成熟的年龄,再加上事业小有所成所散发出的诱惑,他不止一次遇到过被他吸引的女人,但是他一直把握的很好,只是他没想到他会遇到林荫,更没想到他会爱上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跟林荫这种关系迟早会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知道经过蓬莱那一晚,如果现在快刀斩乱麻的跟她一刀两断肯定会伤害她的感情和自尊,但如果继续跟她保持这种关系对她也是一种伤害。这种关系保持的越久,对她的伤害就越深,但是现在他真的还没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会开完了,他还在恍惚中,孙天元说:“余经理,你先别走,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余长河强迫自己从他跟林荫的事情中回过神,跟着孙天元到了他办公室。 “老余啊,最近公司运作的还好吧?”孙天元问他话的时候,余长河大脑飞速的旋转,不知道这次他又有什么事情,不会是他侄子又有什么事情吧? “还行,就是征了钢铁厂那块地后资金有些紧张,只要建行的贷款能够办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孙局长,您有什么事情?” 余长河没直接问孙天元到底想干什么,他既然找到他,肯定又有什么事情。以前他还没到开发公司干经理时,就听到传言说孙天元喜欢以权谋取私利,但那时他余长河只是二十多人的小开发公司的经理,孙天元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故此他们的交往并不多,但是经过他到开发公司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觉得孙天元此人做事谨慎,深谙官场之道,所以他在建设局一干就两届。建设局局长是个肥差,孙天元想坐稳此位必须不断地跑官,跑官就需要金钱的支撑,这些年他扶持了他的侄子和他的一群亲戚,他的亲戚也从中给他许多好处。 “前两天有个战友托我帮着卖一批建材,战友关系挺不错,我也推不掉,你看看开发公司需不需要,如果需要,就全当帮我个忙,如果不需要,这事就当我没说。”余长河以为孙天元又会绕些圈子,没想到他倒是挺直接地说了出来。 “行,只要建材质量好,价格公道,公司这边没问题。”其实余长河心里特烦这些事情,但是孙天元只要开了口,他就必须答应下来。 “老余啊,爽快,我真没看错你。那好,过两天我让他去你办公室找你,你们再谈谈,如何?”孙天元看起来情绪挺高涨,余长河想:你奶奶的,这老狐狸恐怕又大挣了一笔。 回到公司,余长河刚下车就看到林荫和闻清清一起往外走去,看到他,闻清清赶紧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对闻清清点点头,然后看向林荫,林荫一脸礼貌的浅笑,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然后和闻清清挽着胳膊走了。两个女人从他身边走过,余长河又嗅到一阵浓郁的香水味,他不太喜欢林荫和闻清清在一起,总觉得闻清清过于俗气,而林荫是清雅秀丽的。 下午下班后,他给林荫发了短信,让她七点在宿舍楼下等他。林荫给他回了短信说她晚上没时间,余长河的倔劲上来了,这女孩是怎么了,自从跟他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她的情绪似乎总有些异常。他又给她发短信:七点半,不见不散。 吃过晚饭后,外面下起了雨,他拿起衣服准备出去,他老婆问他:“这么晚又下雨了,你上哪儿去?” “办公室窗户没关,我顺便去看点文件。” “文件明天看不行吗?窗户让司机小刘去关不就行了吗?难得你晚上在家一次。” “还是自己去吧,现在是下班时间,再说小刘也有自己的事情。”说完,余长河就拿起伞出去了。 因为雨天,路上行人很少,他不自觉地将车加快了速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林荫。到了她宿舍楼下,刚好七点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我在你楼下”。不一会儿,他看到她出来了,那么大的雨她竟然没有撑伞,他将车门打开,对她说:“上车”。 林荫一动未动,就那样站在雨中问她:“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上车”。余长河又说到。 林荫还是站在雨中没有上车,余长河下了车将她塞进车里,摔上车门,然后绝尘而去。余长河打开灯,从后视镜看她,看到她一直在颤抖,本来晚秋的天已是冷意丝丝,她又淋了雨,依她柔弱的身体免不了又要病一场。想到这,余长河的心就有些痛疼,他将车内的暖风开到最大,然后将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林荫没有接外套。 “披上吧,别感冒了”。 “用不着你关心。”林荫赌着气。 “你到底怎么了,从蓬莱回来后,你就一直把我当成路人,我怎样做才对?你告诉我,行吗?” “你做的都对,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跟你开始,我不应该爱上你,我干嘛这么贱呢?全世界都是男人,我干嘛爱上个结了婚的男人呢?”林荫边哭边说。 余长河将车开到市郊一片田地里才将车停稳,车窗外还是雨水滂沱,车内却是一片冷寂。林荫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余长河下了车坐到林荫的旁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他握着她冰凉的手,吻着她潮湿的头发,林荫开始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后来在他的吻下渐渐融化了。车外的雨冷冷的,车内却的冷寂却被彼此的火热蒸发殆尽。 送林荫回去的路上,余长河问:“林荫,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不委屈了你?”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不要自责了,既然难以割舍,就顺其自然吧。”林荫的语气很平静,余长河越来越不懂她了,前一刻还波涛凶涌现在却平静无澜,难道这就是女人吗? 回到家时他老婆已经睡了,余长河却睡意全无。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真是疲惫,但真要让他割舍一个他却舍不得。一个是他共患难的妻子,一个是让他觉得生命美丽的爱人,没有了哪个他都不会幸福,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两个之间会有一个离他而去,到时他该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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