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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州绿苑宾馆。露叩了一间客房的门,门是虚掩的,显然楼下大堂接待小姐已经电话通报了有客来访的消息。 林涛扑上来紧紧拥抱住露,怕她会顷刻消失似的。我要你,给我,给我,我要看你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他已经动手替露卸却了外套,要按露于双人床上。 涛,冷静点。我不想沾你的便宜。 什么?沾我的便宜,我有什么便宜。 你是完整,我是残缺…… 残缺?缺什么? 缺的太多了。所以我珍视你的完整。 你跟我绕什么弯?什么完整,残缺的。 感情与道德。毕竟斗转星移,物似人非了。 那你来干什么?记得这个宾馆,这个房间吗? 记得,当然。我们在这里错过了彼此,那就只能错过了。 不,露露,补偿我。林涛有点声嘶力竭了,你答应的,无条件的。啊?求你了,露露,让我做一次,就一次,我保证。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了?我真不明白。还有什么“你完整我残缺”的。你心里早就想好的托辞是吗?这些词是从四书文库里来的,不是从现代汉语词典里,更不是从英语词典里找来的吧?笑话,我当听你说笑话,知道吗?我要你。我早就该要你了,我遵守游戏规则,反而吃亏反而成了傻冒。 涛涛,如果,你要报复任高兴,你要戏弄我,那么……你,你可以。我愿意死在你的怀里。但是,为了我们的纯洁的过去,为了你自己的完整,你还是忍了吧。我不是来苟且野合的。我去年说过的,让我留点诚信,留点可以引以为傲的尊严好吗? 什么?苟且野合?你鄙视我对你的爱情? 不,我珍视,我真的珍视这份难能可贵的情感。不掺肉欲私念,没有尔虞我诈。我回来了,就是为了了清这份情债。我是来告诉你,我真的已经嫁作商人妇了,我庸俗了,卑鄙了,我重财轻情,我贪图享乐,我还风骚撩人…… 够了,再说,连你自己也不相信了。今天我是动物,我不管你是娼妓还是女神。涛抱住露,我要你,是因为我要你也想着我一点点,你想过我吗?在他要你的时候,你会把他当作我吗?我希望你卑鄙,希望你龌龊一点,在灵魂的阴暗角落里藏一个我。别把我忘得一干而净。 没有,我没有。露泪流满面死劲摇头。 哈,好,坦白了。我信! 哎呀,死涛涛,你,好坏呀,你现在也学坏了。 我一眼就看明白了,你还是原先的你,一尘不染,一丝没变,却多了几分忧郁,更加楚楚动人。所以任高兴仍然紧抓你不放。我知道你是为我回来的,是吗? 是,一点不错。但是只是为了让你彻彻底底唾弃我忘了我。开始,开始你的新的,新的…… 为什么要唾弃为什么要忘了。新的什么?你告诉我,说出来,你能很溜地说出来吗?别自欺欺人,你嫁了,但你不爱,你爱我,永远都不会变,是吗?说,说那个肯定词。 涛涛,别逼我,我说过的,爱情或许能够天长地久,婚姻却存在变数。 这不就对了,所以说,我是有希望的,我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希望曾经拥有。我只要你这一次,我要证明你仍然爱我,你会为我做我要的一切,就象我一样。 不,涛涛,你错了。我说的婚姻存在变数是我原先的想法和如今的现状不一样了,很不一样。我身也残心也残了,而你仍然是金刚不败。所以我们已经不对等了,我们不是原先的金童玉女了。 那么,先让我看看你哪儿残了,是缺了胳膊还是折了腿?林涛死劲拽住露的两条胳膊要看她究竟,露则死命偏转头去,躲闭着林涛的灼热的目光,她惧怕他充血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清澈聪慧。兴的眼睛锐利精明,而涛的眼睛明亮睿智,在露的脑海里,这两双眼睛一直在审视着她的灵魂,让她独处时惆怅,梦醒时惶惑。 是……,哎呀,涛,别装幼稚好不好吗? 谁幼稚?噢,你不是小女孩了是小妇人了,更有女人味了嘛?艳福为丈夫独享,你为一个你不爱的男人守贞洁,准备美国为你的贞节竖碑立传? 不,我为自己的尊严,我谁也不爱,我自私我只爱我自己,行了吧。 那,我们扯平。我也自私一把。我也只爱我自己,先就地取材慰劳自己一把。有花堪摘竟须摘,不等无花空摘枝。我连我老爸都辜负了,他让我们暑假单独出门旅游,让我们多相处,过过两人世界的生活,去年五一长假,他和我妈专门陪着我们,给我很多的暗示,我真是,你那,那么圣洁,我一看见你的眼泪就犯傻……六月陪你去办签证,还满心为你的成功获签高兴,我真他妈愚蠢到家了。我就弄不懂,我千求你万求你,你都能守身如玉,可是凭什么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你跟他早就…… 涛涛,不知道吧?因为他比你坏!女人很贱,象我这样的,自视清高更容易就范。只要开了头就不好收拾了。你可以重新考虑你的选择了,好女孩多的是,去爱一个也爱你的女孩吧。 适合我的没有,没有再可以跟我从童年一直相伴到老的,没有青梅,没有玉女。只有交易,我不懂经商之道,我没有经营头脑。我不会去经营我的爱情,更不会去经营我的婚姻。我就要用我的方法爱你,让你为我欢喜为我忧,为我紧张为我愁;我要让你魂牵梦萦,抛弃不了我这个梦中情人,我就是要任高兴扫兴。昨晚,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在干吗?达到这个效果了吗? 涛涛,真有你的。你原本不是坏孩子,怎么学会使坏招了。你要知道,你那样做,倒霉的是我,不是他。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意气用事。你越迫我紧,人家还越起劲。你真幼稚,在情感游戏中你的水平永远是甲B,人家已经是意甲,英超了。 哈哈,露露,你真是一点没变,你还幽得出来。你是美国玫瑰,永远第一,永不凋谢。你若是残花败柳,任高兴早弃你垃圾场了。他会那么宝贝你?他很爱惜你很紧张你,是吧? 恩哼,贴身防守,所以你别去撩拨他,拿那块红布。 红布,不,我非要送他一条绿巾不可。 涛涛,这不是你的作风。回去吧,我就是来接你回去的。别跟孩子似的,犯犟。以前叫你两声涛涛,你就能冷清下来,理智一点,现在不管用了是吧?你还说你没变心。我在你心里早就一文不值了。你只是为了情欲要去与另一个男人好勇斗狠,俗不俗呀?你说你不在乎婚姻的。 我在乎的是你,要你,你跟我,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合一付心肝共一份命运的。没有了你,我就象被雷电劈死一半的树,再不能参天了。林涛把露楼进怀里,露只得由他,枕着他的肩膀。 不对,不对,涛,涛涛,你,你自己就应该是一棵树,一棵独立的树。你应该以你的独立而精彩。我只是另一棵树,我们原来互相陪衬,现在我被移栽了,活得了活不了,尚不可知。够了,说多了也无益。回去吧,时间久了,闲话会多出来。 你怕闲话了?林涛掰正露的头,托住她的下巴,你为了他?你,你,你真是有点变了。 是的,人都是会感动的,他,那样,在乎我……露自己也听出自己的言不由衷。他体贴我,宽容我,关心我,…… 够了,你故意这么一说,你的眼泪已经把你卖了。你没说真话,恰恰相反,你失去了自由,你失去了独立,你甚至在失身于他之时也失去了人格尊严。你无法选择你的真爱,你无法再保持你的超脱你的清逸。你变得沉重了忧郁了。你对你的现状笑不出来。你在熬,苦熬。 露拼命忍住眼泪,终于抽泣不止,肩膀一耸一耸,在涛的怀抱里哭了个畅快淋漓。走吧,等她哭够,她自己死揪住林涛的肩胛,象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绳索似的,走吧,走吧,涛涛,我真想回家了,在这儿算什么。没结果的。我们,不是还年轻吗,还有长长的未来咧. 未来?什么意思,又是一张空头支票?露露,你算了吧,你的灵气也快被磨耗殆尽了。好了,就陪我在这过一夜,就一夜,明天回去。你这次回来多长时间?是寒假吗? 不是,是我求他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回来的,涛涛,我不想说,说了你也不信,我有多难。我难的不是他不在乎我,而是太在乎我。他那样有算计有城府有手段,我是遭遇敌手了。你是说过你是我的情感驿站,可是路远山高,云深水寒,我如何能投奔于你?今夜过去,你我将如何? 如何?婚外通奸?他不愿意,离婚好了。你想要他的财产? 不,没有,我从来就不贪别人的东西的。露头摇得象吃了摇头丸。 就是。那你干吗跟他耗着。离开他,半年了,他还没够啊?一东一西他飞来飞去的有意思吗? 你去问他呀?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当然敢,你敢泡有夫之妇。你还敢…… 什么我泡有夫之妇?你本来就是我的,从小到大,从幼儿园到大学,谁不认为我们是一对?是他沾了我的便宜,夺我之爱。我为什么就不能夺回来?留下来,明天,我们一起去见他,提出离婚。 涛涛,事情好象不是这么简单吧。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我总还是他的妻子,为了我自己的人格完整,我也不愿意出轨,也就只有你林涛,能成就我……。我就是回到你身边也要等我跟他了断之后……,但是,我开不出这张时间表……,我对他什么时候能放过我没数,真的,真没数,所以,所以,涛涛,你别等了,别…… 为什么要把命运让别人掌握?你们这些…… 女人,我们这些女人。女人如果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就没人敢爱了。 谁说? 我说,王海珊就是证明。你…… 打住,露露,你别给我上课。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坚决拒绝我了。什么完整残缺的。你还真仗义,你想干什么? 我,我不想干什么,什么也没想干。放弃我吧,真是对不起了,辜负你了。我,不值得你爱,你的痴念。你不走,我也走了。因为,因为,我肚子饿了……林涛看着露脸上恢复了的神情,被她那句不知偏题到哪里去了话,引得差点要笑了。 我是胜利大逃亡而来的,还没吃早饭咧。 啊,露露,我真不好,真不会关心人,快12点了,走,我们去吃饭。下午再说。 下午回家。 好吧,听你的。从长计议。 这是什么?露抓起床头柜上的一只小药瓶 呵,你要不来,我,为我睡不着,准备的。给我吧。林涛有点不自在。 胡闹,看来《少年维特之烦恼》你还得重读。 林涛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露露,自你走后,我常去你们家的,把你书橱里的中外名著都读了。 啊,是吗?爸,妈,没告诉我呀。 他们,可能是不愿跟你在电话里提到我吧,怕你……怕给你惹麻烦…… 你拿走了“手拉手”? 恩,我有断臂之痛。 哦,涛涛,真是真是,对不起。为了昨天和明天,你要,要,要好自珍重。 明天?明天会有希望吗? 怎么没希望?留得真心在,不怕没真佛。 谁是真佛,谁是真佛? 走走走,吃饭去,请你吃阳澄湖大闸蟹。怕就没女朋友舍得请你吃大闸蟹了。 是的,连女的朋友也不会有第二个。不敢有。 林涛牵着露的手出门去餐厅。经过宾馆大堂时,林涛失声哀叹:来得好快呀。 谁?露不假思索地问。只见她妈李倩和任高兴从旋转门正进入大厅。 涛和露四目相对,僵住了。仅半分钟,露握住涛的手挺身下楼,涛的脚步有点犹豫。 妈。 啊,噢,露露,涛涛,你们在呀,没什么急事吧,李倩这样回应露的那声“妈”。 兴转过身来,他正在跟登记小姐查问交涉。他身子仍抵住柜台,象睹天人似地看定了露,露朝他浅浅一笑,回头去挽林涛的胳膊,把他带下楼来。我正要请林涛去吃大闸蟹,买单的就来了。好了,我早饭还没吃咧,饿死了。 好吧,哈,我和妈就是特地赶来的,原来我们露露睡里梦里记挂的烟雨江南是指苏州啊,还是林涛小弟,你了解你的小朋友。露露大早走得急,可能cash都没带吧。 饭桌上兴东扯西拉,没话找话,一再赞美苏州的旖旎风光,遗憾这次时间太短,许偌下次专门回来住上一月半月。满桌佳肴,每样都只动动筷,醉翁之意不在酒,食客之意不在菜。林涛一直沉默,李倩逗他说话,他才有回应。露主动给他夹菜,劝他喝果汁,给他剥蟹,一杯果汁自己喝一半,让他就她的杯子喝剩下的一半。兴垂下眼皮只当没看见。 露露,你跟他们回去吧。饭后,林涛对露说,我想在这里住两天,静静心,理理头绪。 不,就不,我要你回去。马上,立刻,必须。露对他使出从前惯用的杀手锏,你走不走,走不走吗?边叫边大串眼泪侍侯。当着高兴的面,毫无顾忌。 好吧,休息一会儿,再走。林涛苦笑。 旧钥匙对锈锁还管用。兴在冷眼旁观,好象在欣赏舞台上的情人做秀闹别扭。李倩却很注意很紧张兴的脸色变化。这孩子,这孩子,真是的,真是的。她不知在怨谁。最后露以胜利者的姿势把涛象俘虏似地押上红旗车的驾驶座,自己拉开副驾座的门,临上车才主动对兴说了声,慢点,保持距离噢。兴会意一笑,对李倩摇了摇头,好象无可奈何的样子。他的老辣就在于功于心计,不动声色,歉歉君子风度,你永远读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露,你肯上我的车,为什么不肯上我的床?你看那么难得的机会…… 荒唐!我要愿意早愿意了。何必这么不清不白的。 你不愿意?你早说呀,你下车,滚到他车上去,到他床上去,他不就有钱吗?爱你,爱死你,当你是大米。 林涛,不客气了,是不是?我真滚了,停车让我滚。 你,你迟早会滚的,滚到太平洋彼岸去。算了,再留你多待一分钟,好一分钟。 真心话? 假话!,说说,他用什么本事把你弄到手的,第一次到底是哪一次? 无聊还是好奇? 既是又是……,怎么,不好意思说?他在床上也很有一套?这个任高兴真神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苏州,在绿苑? 不是我妈嘛。涛涛,以后你谈恋爱,泡妞,绝对要拜他为师,准把你训成博士级。 哼,床上花活也不会少,让某些人都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涛涛……, 看样子,你是挡不住他的诱惑了,你是他的女俘,女俘在性…… Shutup!涛涛。 是。林涛随口应了声。但立刻断断续续哼唱起来:我就这样被你征服,你就这样把我征服,他就这样把你征服,你就这样被他征服,我就这样把你征服,你就这样被我征服。 露用双手捧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涛放慢了速度,露露,别这样,别这样,我能理解能理解,只是很不甘心。我一定重读《少年维特之烦恼》,我不会傻到不领茶花女的情,真情,莽撞到做罗密欧的程度。要谈恋爱,一定向任总裁讨教泡妞之道。露终于“吃吃”破涕而笑了,涛涛,你真是变狡猾了,狡猾狡猾的共军。 两人大笑。 从后视镜看去,兴驾“别客”,始终保持一百米的距离。李倩觉得女婿是有涵养来,一点脾气没有,一句怨言没有,就象是看演员逢场作戏。 世上女孩多多少,为什么就这个好?李倩不知指谁说。 妈,爱情也讲竞争机制,现在提倡,现在流行。 什么流行提倡的,没听说过,你们这些时髦青年也太时髦了。真是弄不懂。 兴深浅莫测地耸了耸肩。 城市已笼罩在暮色里,华灯初上。 露露,让我送你去哪里?跟我回家? 开玩笑。回我家。 就此再见,还是永别? 露长叹一口气:再见吧。我真不该回来。 你不回来,我就不能去?去找上你缠上你? 你?会吗? 相见时难别亦难。我相信我们缘分未尽,以前可能我们太顺了,不懂珍惜,天意要为难我们。可是这次,我没什么机会,任高兴太…… 太什么? 太……反正,我原以为你只是被他引诱,没曾想你已经被他降服。 胡说,我还是我。 那好,你跟我回家。 哦,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懂,我得顾及方方面面。只能,只能很对不你了。 很对不起你自己。2 3这是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吗?于教授大光其火,但火不是冲自己女儿发的,而是冲自己的学生,这个偏爱女儿的父亲是天下少有的。兴一声不吭,直着腰在门边上站着,正好体验一回自己的下属在听自己的训斥,不知所云,一头雾水.作为一个丈夫,妻子离开家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苏州,为什么?露露,你为什么不敢当面跟他说你想去哪,什么原因?去了美国,一直不开心,这次回来,多憔悴多忧郁,还是我的清清灵灵的天使吗?高兴,你说,她怎么了,你怎么搞的? 爸,您别生气,别对高兴发火…… 恩? 是我,是我…… 是你什么?你倒学会三从四德了。谁教的? 爸,我饿了,也渴了。我想喝水吃饭。 什么?好好好,喝水喝水,吃饭,先吃饭。高兴,你看你,你把她的生活全弄乱了套,是不是?读书就读书吧,你非让她结婚,方方面面的问题都不考虑,你不知道她跟林涛的关系啊?盲目,蛮干,简直就是胡闹。你坐下,坐下,我不要你装乖卖呆的。你是大董事长了,就这样凭性子胡来? 爸……兴不知是听不下去,还是想高姿态作个检讨。 哎呀,芋头,噢,不,于先生,先生,你别冲高兴发火,你问你宝贝女儿,她为什么不说明白,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吧。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女儿万里之外回家,你不问问究竟?就是你,美国什么都好,好个屁!糊涂,总有一天我女儿叫人害了,害的不明不白的,你去高兴吧。哼,去,按排吃饭。没你什么事。气死我了。露露,来,跟爸说,有什么委屈,就当高兴的面说,别不开心,不行,美国暂时不去也没关系。 爸,是,露露,刚去美国,很想家…… 那也是你的原因。 不,爸,是我,我有点不习惯,我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于教授愕然,兴却想笑,只好装着喝水,低下头去。 美国的东西好难吃哦,淡而无味,他们家,他们家的厨师,就黄金虾做得还可以。兴也出乎意料,抬头微笑了笑。 唉,难为你了,宝贝。于教授拍了拍露的手,金丝笼里的雀儿。 露心里想这会她老爸快成京剧舞台上的窦娥的老爹,摇着头,吹着胡须,大放悲声:我的女儿呀,呀,呀……不由笑出声来,兴也意识到什么,跟着笑。 笑,笑,你们还笑得出?你们在跟我演什么戏。 爸,你问露自个吧,第一出是不是叫《花园私定》,第二出叫《逃之恋》,第三出叫《楼台会》,连本折子戏,出出精彩。但愿最后不要来场《化蝶》…… 胡扯!露露,你今晚住家里,跟爸好好谈谈。于教授很严肃地说。 兴本来舒展的眉头又纠结了起来。 晚餐后,一家围在客厅里闲聊,实为陪于教授在看他最近刚看入迷的《要案追踪》。依高兴最好是立刻就撤,随便找个“累了”之类的托词。 高兴,你现在是学非所用了,恩? 不,爸,您不一直说商不离法吗?市场,经营不讲法哪行?我没一天不跟法打交道。不过,不研究了,只是使用,退步了。 法跟史一样,研究不完的。你这小子,钱挣得差不多就可以了,还是潜心做做学问好。淡薄名利好。 嗳,外公就是这样教育他的。露是缓过神了,挽住老爸的胳膊,头抵住他的肩膀,于教授也不时拍拍女儿的手背,父女俩难得这么亲热了。 恩,你外公到底是有学问的教授。 在吃香蕉的兴仿佛回到四年前,第一次看到露在她老爸跟前撒娇,让他砰然心动。吃了一半的香蕉断掉了,掉到地毯上,露朝他挤了挤眼,扮了个鬼脸。李倩正好看见,你这孩子,真真假假的,真是不懂。露很夸张地用手打了个哈欠。 爸,您的庭训明天继续吧,我可是困了。她嘴里这样说,眼睛却看向兴,兴偏过头去看电视屏幕,装着没注意,这两人都在动着心眼。 是的,是的,露露今天起了大早,该休息了。李倩这样说是为提醒兴,兴仍无动于衷。 高兴昨晚睡得可实在了,所以他还没睡意。露不得不指名挖苦了,也是为了让他动身。兴只是淡然一笑。于教授以为女儿在赶高兴走,所以很起劲地说,是呀,是呀,本来也不早了,十点多了。睡觉,睡觉。他对刚才自己的冲动有所收回,故而虽然附和女儿睡觉的建议,却没有坚决挽留女儿,赶女婿走人的明确表示。露的机灵就在此,她知道老爸已经熄火了:爸,我还是回绿杨吧。省得妈费事给我们整被褥,又不长用。 露的“我们……”终于给兴注进了强心针剂:是呀,是呀,妈,您别费事,有车,我们回绿杨很快的。兴的反应是足够快的,他喜形于色,却又装着在关注电视没在意他们三人关于睡觉的提议,才领会过来似的。这下轮到他积极了,他猛地站起,一下子就挽住露的胳膊,把她连拉带拽地到了门口。 哈哈,小露,你真是你呀,说风是风,说雨来雨,唉,女大不中留了。 老芋头,就你管得多。李倩毫不顾面子的揶揄他。 妈,我明天想回家吃饭。 噢,噢,知道,知道。李倩象接圣旨似地。当然,当然,于教授也高兴女儿有这种要求,菜嘛,还是你妈的菜做的好,外面吃不到的。想吃什么说。 我就想吃妈做的白斩鸡油爆虾,还有,还有,糖醋里脊,兴,你想吃什么? 我吗?最好就是酸菜鱼啦。 酸菜鱼?新鲜,你什么时候喜欢川菜了? 最近,又酸又辣还带刺,让我上瘾。 哈哈,你这臭小子。于教授笑骂,你以为你董事长财大气粗噢,当我的面,你欺负我女儿喔。 爸,小婿不敢。 坐进车内,兴没及扭点火钥匙,而是望向露,笑了,有进步,懂事了。 什么呀,你要真是昨晚睡富余了,就坐车里听音乐好了。我还烦着咧。总不能让爸妈跟着操心吧。 也对。所以说你懂事。想去哪? 随你。 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兴得意得有点忘乎所以。 太对了,你就是,是你自己派你自己的。 露,来给一个。兴指指自己的右边面颊。 哼,梦里等着吧。露一扭脖子。 今天你大概没少得也没少给。兴的语气不对了。他猛地一扭点火钥匙,猛地一踩油门,车象失控似地飞了出去,一连超了前面好几辆车。 你干吗?刚才赖着不走,现在,现在倒归心似箭的。 兴一脸愠怒,目光直视前方,似乎身边无人。露的心情也跟车里的空气一起沉重起来。 兴在车上再没开口跟露说话,进了门,就径直走到钢琴边,猛地掀掉琴罩,急风骤雨般地弹了一段音阶练习,接着就是慢板的《一帘幽梦》,好象灵魂出了壳,露是先他进门的,在他把车泊进半地下车库时。她意识到他有情绪,几乎有点后悔跟他回来,属性闹开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做好女人真是难,现在是里外都不是了。她也在心里想着下步棋,或许可以睡在楼下的卧室里,可是没被褥,还得上楼去取。楼上小卧室“水晶宫”原是她看着喜欢的格调,可是兴从来就没让她单独享用过。要是明着分睡,他会怎么闹她?想想真是怕了。所以她先就进了楼下的卫生间,仔细洗了手脸,在心里盘算着。换洗衣物,睡衣都在楼上,这楼还非上不可。主动跟他一起回来已经表明姿态了,他还要怎样?当然他是很不乐意她追林涛去苏州的,再大度的丈夫也不会容忍。林涛要的就是他的不容,最好他甩手走人。可是他会吗?客厅里的琴声越来越不对劲,急急风似,慢板到了快板,再就成了乱弹了,真是乱弹琴。他这回是在将全部的,全部的怨愤宣泄出来。露猛地拉开门走出卫生间,躲在卫生间算什么。暴风雨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她也只当屋里没人无声,自己往楼上去,倦怠地有气无力地一级台阶一节台阶向上走。身后的琴声倒慢下来渐而停了下来。 兴在楼梯口追上了露,从后面拦腰把她抱住,不让她往里走,自己也没动,两人僵持着,露感觉到他喘着粗气,不由身子发紧,他又快成失去理智的野兽,红了眼的色狼了。几乎与她开始想挣脱逃离时,兴也开始了他的进攻…… 露几乎昏厥过去,兴也瘫软无力地伏在她身上,他开始觉得两条腿冰凉,摸露的下身更是。他自嘲似地笑了笑,好玩吗?宝贝?温度不够,是吧。好,算了,我们上床去…… 流氓!流氓!流氓! 你给我闭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你说不清楚。我流氓,我流氓是你逼得!你再骂,再骂,我告诉过你,你知道。说对不起,说,说! 冷,很冷。 那好,我们走。兴一用劲站起身,顺手拉起露,露刚一迈步就觉得腿麻木了,几乎整个人没知觉地往下倒,兴抢先抱住了她。 兴很有耐心地抱着露在暖暖的浴缸里泡了半小时。露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只得由他摆布,但是也惊魂甫定。暴风雨过去了。 露露,对我说对不起,你必须得说。你刚才骂我了。你知道的,我最恨被看作流氓。为此,你必须道歉。 就不。 不行。不为别的,就为你骂我了,你骂我什么都可以,你不可以犯我的忌违。 你就是就是,你还不是呀,有你这样做丈夫的吗? 噢,那有你这样做妻子的吗? 我没做错什么。我没对不起你。 那是我多心了。我应该不应该多心? 你大可不必。你离开我好了,凭你,你又不是找不到,找不起干净的,处女。 找过,找不到。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干净的处女,知道吗?我玩过很多女人,说老实话,不少于二十。只有你,跟你我可以不用安全套。你给我的是全新的快感。你让我感动,我不会把你让给其他任何人,包括林涛,除非我死在你先……兴抵住露的肩膀哭了,抽泣得很厉害。露的心被软化了,象丝绸一样。 好了,对不起,你有充分的理由在自己家里耍流……露的嘴被兴的吻封住了,他的舌头象蛇信子探进去,勾去了露的魂。 露露,中午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还在你心里。你的眼神是坦然的,林涛也是,你们没故事。 那你刚才算什么? 是,是感动,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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