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新传之情世劫(十五)

五指山笔直而立，附近杂草丛生。

孙悟空被压在山下，他极其艰难的伸出了一只手来，就靠着这手，他才可以无聊的打发时间，这只手能捉一些小昆虫，然后他将小昆虫放在手掌心，看着它们活动的姿态，他发现这些小昆虫都很有趣，比人还有趣。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悟空一惊，手掌上的昆虫便狡猾地溜掉了，他好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现在听来，有些喜悦，能够走路的都是活人，活人能说话，悟空听自己说话听得早已经不耐烦了，现在能听一听别人说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来者正是猪八戒，八戒笑嘻嘻的，手中还提着一个袋子，袋子上飘着清香，里面可能是吃的。

“死猪，你可算来了。”悟空展开笑颜，他此刻已经是蓬头垢面。

“我当然要来看看你，看你给闷死了没有？”八戒冷笑。

悟空笑道：“我怎么可能会闷死，你胡说什么呢？”

八戒笑了笑，他将袋子放在了悟空的旁边，自己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了下来。

“袋子里面是什么？”悟空怀着好奇的心情伸出手去翻那袋子。

八戒盯着悟空，淡淡的道：“都是水果，送给你吃的。”

悟空弄开那袋子，里面果然是水果，鲜艳诱人的水果从袋里滚了出来，洒在悟空的面前，悟空笑着挑了一个最大的梨，用手在上面擦了擦，放在嘴边正要吃，猛然发觉八戒在盯着自己看，他看了看这梨，笑了笑，忽然把梨丢向了八戒。

八戒反应倒很快，他一伸手便接住了，他笑道：“你不必给我，因为我要吃这种梨，可以弄很多，但你若想吃，却不一定可以弄到，况且我也不会是天天都会来的。”

说完，他就又把梨丢给了悟空，悟空伸手去接，不料接空了，那梨正好打在了他的脸上，像是有人打了他一巴掌。

八戒痛快的笑了。悟空也笑了，他摇头叹道：“在这地方呆久了，行动反应自然会迟钝一些，有什么好笑的。”

八戒冷笑道：“难道你不认为我是故意往你脸上丢的吗？”

悟空忽然感觉八戒这句话中带有刺，像是不怀好意，他不想计较这些，淡淡的道：“是吗，我不认为。”说完，就拿起那梨，放在口边正要吃。

“慢着。”八戒叫住了他，“这梨你吃不得。”

“为何？”悟空脸上写着不解。

八戒冷冷道：“因为这上面有毒，你吃一口我保证你的肠子会烂光。”

悟空脸色刹时苍白，这觉得心里袭进一股凉气，他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八戒笑道：“没有什么意思。”

悟空又道：“既然你在这梨上下了毒，又为何告诉我？”

八戒道：“因为我要你看着这些鲜艳的水果却吃不得。”

悟空叹道：“你这是在折磨我。”

“不错。”八戒冷笑道：“我就是要折磨你，其实我应该杀了你的，若不是小露为你求情，你现在已经死了。”

“小露？”悟空睁大了眼睛。

八戒冷冷看着他，忽然发了疯似的上前揪住悟空乱蓬蓬的头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实在不轻，悟空已吐出了血来，八戒魔鬼般叫道：“孙悟空，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小露是谁？”

悟空冷哼一声，道：“当然知道，死在我棒下的那只妖怪嘛。”

八戒吼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死她。为什么？”

“你问这些干什么？我看你好象已经疯了，不介意我介绍你到一家精神病院你去吧，那里服务的态度很好的。”悟空在笑，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八戒的确疯了，脸色铁青，他站了起来，抬起脚用力猛踢悟空的头，血一口口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打得好，好久没有尝过被打的滋味了。痛快啊，真的是痛快。”悟空朝天大笑，他居然将挨打当作是一种享受。

八戒已打得汗流满面，筋疲力尽，他一连喘了几口气，停了下来，望着悟空，又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杀小露？”

话中有一种无奈，有一种悲凉。

悟空吐了几口气，道：“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做错了事，当然要死。”

“她做错了什么？”八戒问。

悟空盯着他，道：“你问这些干什么？小露与你什么关系？”

八戒叫道：“你少管这些，我问你你就要回答。”

悟空笑道：“你好象变了一个人，我记得我以前说给你听过了吧，她杀害了小通，又与黑妖王勾结陷害我，我不让她死，难道还让她活着？”

“小通是自杀而死的，还有，如果不是小龙女的存在的话，为你挡下黑妖王那一击的就会是小露，她早已下定决心，要以她的死来换取你的愤怒，换取你的性命。”八戒神情激动，一口气将这些闷在心里的话全部吐露出来。

话一说完，气氛顿时寂静，悟空深吸一口气，才道：“我杀她其实……是想让她去陪小通，我知道小通一个人在地下会很寂寞，我私自夺一个人的性命是我不对，我这些年来也一直悔疚，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就是小通。”八戒的声音很轻，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可是悟空却听见了，听得一字不差。

悟空摇头道：“不，你不是他。”

“可是我的确经历过他的经历，或者说我曾经在他的体内逗留过，他一死我就出来了。”八戒想起自己那可怕的千世情劫，虽然经历完毕，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前世身份，但他并不快乐，因为他时刻要忍受为情感而累的折磨。

“可否把实话或者你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告诉我？”悟空看着八戒，他的眼睛中有一种光芒，一种令人不敢逼近的光芒。

八戒便将关于千世情劫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悟空听完，感觉就象是听一个个精彩的爱情故事，而八戒则感觉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漫长而恐惧的梦。

悟空道：“我想不到你的前世竟是天蓬大元帅。”

“我也想不到，但我更想不到的是我经历完千世情劫后，阎王还让我见了小露一面，看着她在地狱中受苦，我很心痛，她的脸色忧郁，憔悴，非常可怜，她和你相比，你在这里就算不得什么，于是我恨起了你，我想找你为你所犯的错负责，小露已经死了，她活不了，所以你也要死，我要你去地狱亲自跟她说个清楚，但是小露她苦苦相求，求我不要杀你，伤害你，她那么的善良，可你却……”八戒摇着头，无奈的叹息。

“如果我不杀她，她也会自杀而死，最痛苦的死法莫过于自杀，所以……我认为我根本没有错。”悟空在笑，笑得很可爱。

八戒道：“对，因为小通，黑妖王，小龙女的死和你的离弃，她或许会自杀，但你可以用爱重新拯救她，只要你再爱她，她……便不会死了。”

“不可能。”悟空坚定的道，“我永远也不会再爱她了，因为我爱的只有小龙女一个，除了她，我不会再对任何女人有爱。对不起。”

八戒愣住了，好久好久，他突然笑了，“哈哈哈………”笑声久久不绝，传荡在天空，悟空望着他，也笑了，笑声震天，或许他们都已经明白了。

“来，吃梨吃梨。”八戒从袋子里抓出一个梨，递给悟空，他自己也拿了一个，不管干净卫生，便直往嘴里塞。

“这……”悟空望着梨，有些犹豫。

“放心，没有毒的，那是我骗你的，哈哈哈……”八戒笑得很开心。

悟空也笑了笑，于是他咬了一口那梨，又甜又脆，好多汁，可是他再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他脸色变了，变得乌黑，悟空瞪大了眼睛，指着八戒道：“你……这梨……有……有毒……”

话未说完，他已经扑倒在地。

八戒丢了手上的梨，冷笑道：“猴哥，真是不好意思，你那梨的确有毒，但你别怪我，这是观音菩萨让我这么做的，她说你只要昏迷了五百年就可以出山了，我也是为你而好，放心吧，只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重新生活吧。”

八戒缓缓说了一堆话，也不管孙悟空是不是能听得见，就这样说。

话一说完，八戒拍了拍手，转身便要走了。

远处的夕阳染红了山边，景色奇美，八戒想起一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他在心里问自己：我还有多少个夕阳呢？

他有一种感觉，五百年之后，他一定会再遇见孙悟空的，他与那猴子之间，好象有种密不可分的缘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将他们紧紧栓在了一起。

八戒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渐渐的，他的背影消融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