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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凡真的被革职了。局里顶不住强大的舆论压力,最终作了这个决定。不过这次不是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只是一个会议纪要,不知领导是不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采用了更为机动的方式。但一凡心里清楚,这次局里不管用什么方式来作这个革职的决定,都不可能再更改了。死者父母提出的高达六位数的巨额赔偿着实令人无法接受,莫南请了律师,打起了官司。法律的公正性体现在讲证据的同时兼顾情理,而这两点都对一凡不利,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持久战后,赔偿数勉强少了一个零,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但消息传来,一凡的母亲还是气得病倒在床。一凡决定去厦门找方伟,为了这笔赔偿款他必须马上找到生活的出路。莫南没有因为方伟这个人而再说什么,事实上这段日子,他们之间的交流已经少到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默默地给他准备好行囊后,送他上了南下的火车。 厦门是一凡曾经学习过的地方,也是他除了家之外唯一想去的地方。可下了火车后,面对的已经是不再熟悉的城市。寒秋的厦门仍然有暖暖的海风,温柔的像母亲的手,亦像艾珂温柔的发丝轻轻拂过脸庞。一凡顺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能去的地方是方伟的公司,如今真走到了公司门口,一凡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去。公司大门很气派,一方很大的金字招牌上刻有一串很长的公司名称,一凡无心去细看,直接走了进去。 老总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一凡进去时正好撞到方伟与一女秘正亲昵地头碰头的“谈话”,女秘见有人进来,尴尬地准备转身离开,方伟故作正经地说,“别见着帅哥就跑啊,那个,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哥们韩一凡,从交警战线上退下来了,从今天开始来这上班,以后你待他如待我哈。” 女秘主动过来与一凡握手,笑吟吟地带着一丝媚态,眼睛大胆地盯着一凡,握手的姿势带着明显挑逗的味道。方伟凑上来说,“你可得小心,他是交警出身,身材比模特棒,脸蛋比明星帅,而且还单身,啊,哈哈哈。” “我今天才来,你就这么损我,接下来我可有压力啊。” “嗨,我这的氛围就这样,员工全部都是年轻人,大家没事就开开玩笑。今后,你就是我的助理,工作主要就是跟着我参加一些应酬,边干边学吧。现在你跟她去领住房的钥匙,安顿好后来我这报到,今晚有个饭局,跟我一起参加,先混个脸熟。” 一凡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方伟手下的一员。当天晚上陪方伟去参加的宴会,来的都是些场面上的人,男的个个西装革履,女的个个脸上脂粉厚的可以记电话号码,见面寒喧客套后,进了小间做的可就不是什么场面上的事。酒桌上一凡不得不替方伟代酒,他知道这是他存在的唯一价值,一番冲锋陷阵后,一凡喝的酩酊大醉。不知道饭局什么时候结束的,当他清醒过来时,已经斜躺在了方伟的车里,听见方伟在一旁说:“兄弟,你这酒量也太那个点了吧。” 一路吹风,酒醒了大半,回到住处,洗了个热水澡后,一凡觉得胃空空的很不舒服,想下楼买点夜宵,从钱包里掏钱时,带出了那张旧手机卡。临走前,他特地将此卡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他怕万一艾珂想他会找不到他。有的人,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一凡将卡放进手机里,提示有语音留言,是艾珂的号码。“在这个城市里,偶尔会碰到你,你刚刚从我的视线里走出去,心里好难过。一凡,你试过对着电风扇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吗?我试过,现在,在最想你的时候。”一凡查看时间已是一个多月之前,艾珂的声音分明带着哽噎。艾珂,你这个傻瓜,你看见我为什么不叫我,你想我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一直都没忘了你,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一凡的眼睛也潮湿了,酒后的泪腺似乎变得特别冲动,一凡打开电风扇,将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眼泪很快就涌了出来,没用的,艾珂,我对着电风扇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或许是我的思念比你的还要多。“我在厦门,想你。”一凡回了个短信后又重新将卡取出,重重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那晚,一凡吹了整整一夜的电风扇,第二天,方伟来找他时发现他正在发高烧,神志不清。“妈的,你这叫什么交警出身啊,一顿酒就喝成这样了。”方伟恨恨地将一凡送往医院,路上,方伟听见一凡的手机有短信提示,顺手打开一看,是莫南:“你妈的病情稳定多了,说想你,你在那边还好吗?”方伟马上联想到那晚遇到的女子,一阵邪笑滑过嘴角。 一凡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也作了一天一夜的梦,梦中,他又遇到了艾珂,她还是一身白衣素裙,他说,都秋天了,你还穿这么单薄啊,你不冷啊。艾珂说,我要跳舞啊,穿裙子跳舞才漂亮啊,你看我漂不漂亮?艾珂踏着轻快的脚步,轻盈的舞着,白色裙角在旋转,像正在绽放的郁金香。跳着跳着,艾珂突然不见了,一凡伸手想去抓住她,却从梦中惊醒。他抓住的是莫南的手,莫南眼睛红红的,面容憔悴。 “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家照顾我妈啊,我没事,你回去吧。” “都病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 “就是就是,你这样身边怎么能没人呢,莫南不在这照顾你,你妈也不安心啊,你说是吧,小南。那个,我看天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一凡住的地方,休息好了明天再来?” 坐在方伟的车上,莫南觉得很累很累,可是方伟却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唠叨个不停,说是哪里的酒吧的什么特色酒多少钱一杯,哪里的酒店的什么特色菜多少钱一盘,还有哪里的女服务生最漂亮,在一番如数家珍后,方伟不忘补了一句:“当然,所谓秀色可餐,再高档的酒,再好吃的菜在你面前都形同虚设,再漂亮的女服务员在你面前更是自惭形愧了,哈哈哈……”方伟说完这一通话,自我感觉好极了,心里很是得意。而莫南却听得很恶心,她只想早点到目的地,想好好休息一下。 一凡的卧室的电风扇还开着,床上的被子动都没动,干干净净的床单上只有一张手机卡,莫南很好奇地将卡塞进自己的手机,结果她发现了信箱里艾珂的留言,以及一凡发给艾珂的短信。莫南的神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她愣在那里,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她已被路途的疲惫折磨的不堪一击,此刻伤心和失望又如重锤一击。莫南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爱了这么久,仍然一无所得。男人如果放一个女人在心里,哪怕远隔天涯也如同咫尺;如果这个女人不在他的心里,即使朝夕见面也不过是个如同摆设的东西。莫南越想越伤心,她想起来在路上,方伟说起过这附近有家酒吧,她很想借酒消愁。 已有好多天没见到莫南了,出院那天,他拨了莫南的手机号,是关机。他回到住处发现屋内一片狼籍,放在床边的莫南的行李还没打开,那张手机卡在茶几上搁着,睁着无辜的眼睛提醒一凡,莫南一定是因为它生了气才不告而别的。 方伟出国了,公司有点群龙无首的局面,越来越多的人在传言说方伟准备到国外另起炉灶,要把这边的公司卖掉,刚开始传言只停留在传言的性质上,后来越说越真,大家开始明里暗里的另寻出路,谁也不想哪天公司真的卖了,自己被扫地出门,连个出路都没有。一凡正犹豫着到底是留还是回时突然接到孔方生电话,说他母亲病危。一凡急匆匆飞回上海还是没来得及看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一凡的精神彻底垮了,他接受了孔方生的建议,暂时留在上海,再慢慢联系莫南,小孔替他联系了一家party用品专场店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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