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 这一天超凡空正在画漫画,家中只有他一个人,父母都上班去了。超凡空很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当然在这里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他必须是在干他喜欢干的事,如画漫画,看书涂鸦,这些能够打发无聊同时又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他常常这样做,让自己的精神纵情地遨游于自己所设置的另一个精神世界中。但在过份的无聊和极度空虚烦躁的情况下,也许他会喜欢热闹一点,即使不能热闹,但至少有一个人陪他说说话也是好的。是的,这就是人类的弱点,作为人,谁都无法忍受过份的寂寞的。他们不允许精神过度空虚就如同自然界不允许出现真空一样。 其实把话说白了,超凡空作画什么的目的无非就上打发时间,尽可能的使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要出现太多的真空。换句话说就是指如果可以热闹的话,他超凡空还是很乐意接受的。本来他是可以找顺帆聊聊的。但顺帆重色轻友,为了女人他宁愿弃义而去。这种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越来越多了。 “当当当,”一阵急促的扣门声打断了超凡空的脑子里的暇思。 “会是谁呢?”超凡空放下手里的笔。 “嘿!”门开了,外面的那个人大叫一声。 超凡空吓了一跳,骂道:“你吓鬼呀。进来吧。”说着让开身子让那个人进院子里。这个人和超凡空差不多的身高,只是比超凡空略强壮了一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呀?二叔他们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四周扫视了一下。 “废话,这还用问吗?这个时候是上班时间,家里当然只有我一个人了。”说着超凡空又审视了他一下,“倒是你呀,怎么有功夫光临寒舍,难道私立不好混?”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超凡空的一位堂兄,叫超凡天,比凡空大了一岁,现在邻市一所私立文武学校念高一。 只见他摇了摇头,说:“妈的甭提了,这阵子霉运当头赶都赶不走,便只好回来了。其实文武学校也不过如此,文化课基本上和你们一样,武术课教来教去就那几个动作,没什么新花样。倒是学费贵得要命。” 超凡空道:”不会吧,我看电视广告,里面那几个打得不赖呀。” “骗人的,都是表面文章,那几个功夫不错的肯定是教练,你还道所有的人都那样厉害呀,他们的功夫也许连你这种货色都不如。” 超凡空讨厌别人把他说成货色,不服气道:“这些人中包括你吧?” “笑话,我会是那种货色?” “是吗?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你不是那种货色,那会是哪种货色。”说着便突然挥出一个勾拳真击凡天面部。这一拳是偷袭,一般出去对方是很难避开的,所以超凡空把握好了力度和速度,以免伤及对方。超凡天一眼就看穿出这一招是虚招,所以头部只是轻轻一侧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动作随意而自然,直反衬得超凡空的那个勾拳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凡空大恼,一个侧踹腿直击凡天胸部,凡天两手负背,侧身轻松避过,得意洋洋地说:”哈哈,想我凡天天生武学奇才,凭你这笨蛋如何伤得了我?” 超氏家族也算得是一个武术世家,以前小镇凡有举行舞狮或是其它与武术有关的活动,超家总有人参加。凡空的父亲与凡天的父亲就曾经夺过一次舞狮的头青。由于好斗的基因很好斗,所以战胜了其它基因,几乎全部都遗传给了下一代,结果是超家“凡”字辈的人都是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个个皆武痴。不过由于当今社会是提倡文明反对暴力的,所以学武也就是成为超凡空他们的业余爱好。 超凡空道:”是吗?那就试试看好了。“说着退了一步叉开马步,左拳护胸,右拳回缩,一副战斗前的顶备姿势。 凡天道:“好呀,那么接招吧。“话没说完,右脚已弹出,直向凡空面部而来。凡空见势来得太快,欲避不及,只得伸出左手,使出少林的擒拿手盘住他左脚。本来凡空盘住他的腿后,下一步就是用自己右腿去扫对方左足。岂料凡天有未料先知之本领,见凡空用此招早已料到他的下一步。急忙提身而起,左足也跟着弹出,身体腾空。凡空早已不服凡天有未料先知的本领,也要让自己有此本领,见他来此招料定他左脚定是见右脚有难,为顾手足义气意欲与之同生共死,顾不得上面支撑着的那个身体也要来个破釜沉舟,吓得凡空忙撒开左手,两手夸张地翻滚,护住全身要害,向后跃了一步。 凡天行骗得手,哈哈大笑:“笨蛋笨蛋就是笨,你既已捉住了我的右足又何妨再捉住我左足呢?就算不捉我左足也不必放了我右足。我左足纵想伤你也有所顾虑,毕竟右足在你手中作人质,况且它还负着一个身体,纵然要伤你力道也必然不够。” 凡空一听,骂道:“好呀,你竟敢玩我。”说着两拳带风直向对手全身要害急攻而来。凡天不慌不忙,两个拳头东格西挡,护住全身。 两人大战几个回合难分胜负。最后凡空不耐烦了,想一招取胜,于是使出一招飞龙在天,身子向前倾倒,右手为拳快速直击凡天面部。凡天见他不经大脑便来这一招,正合心意,只见他上身向右一转,左脚不动,右脚向前跨一小步,绊住凡空左脚,左手再顺势在凡空背上轻推。超凡空由于身体失去平衡,再加上凡天这一推,自然而然顺势向前扑倒。 凡天摇摇头笑道:“你这家伙就是求胜心切。” 超凡空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道:“行行行,我认输就是了。” 超凡天过来问他跌痛了没有,他说还好,然后兄弟俩肩并肩走进屋去了。 来到超凡空的房间,凡天看到书桌上摆满《龙珠》和一沓漫画稿时,骂道:“妈的,又干起老本行来了。真不明白画画到底有什么意思,整天趴在书桌上你不觉得无聊吗?” “我就是太无聊了才画的呀。” 凡天摇了摇头:“无可救药。”又问,“中考考得如何?” “不知道,不过我感觉应该不会太差。” “你没有打电话过去查询么?”超凡天问。 “查询?”超凡空有点莫名其妙,“查询什么?” “笨蛋,当然是分数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当初缴报考费时其中有包含五元的查询费。” “可是我不知道电话号码。”其实并不是没有电话号码,而是当时报电话号码时超凡空正好逃课,所以他不知道。 “妈的,这帮家伙收了钱却不放货真他妈的可恶。” 凡天从身上掏出一本电话本,利索地翻了一会,递到凡空面前,“呶,就按这个打吧。” “行吗?”超凡空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试试看嘛,婆婆妈妈的真让人受不了。告诉她你的准考证号码。” 超凡空按他说的做了便听到那边敲键盘的声音,然后说:“超凡空吧?总分428、语文74、数学70、英语84、物理78、化学60、政治62。” 超凡空记下这些成绩,放下话筒,兴奋得大叫:“耶!老子我还没考到这和高的分数呢。” 超凡天以为多少,问道:“多少?五百几?” “妈的,428就已够惊人了,还五百几哪敢妄想。” 超凡天比了个欲摔倒的动作:“切!才四百多就乐成这个样子,没志气的东西。” 超凡空仍然很高兴:“428足矣。至少还能进盛星。” 超凡天沉思片刻,摇头道:“我看不一定。” 超凡空满脸惊讶,骂道:“妈的,你有没搞错,是428呀,那个盛星算个鸟,进不了?才怪。”然后超凡空不屑地笑着。 ”这种事很难说的,去年高考盛星竟然有一百五十人上省线三十二名上国家重点大学,成绩比去年足足翻了三番,仅次于市重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超凡空得意忘形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年的录取分数线会升高,更何况今年的试题比往年要容易了许多,那就更增加了盛星的威风和自信。” “何以见得?” “妈的,通俗一点说就是盛星既然能送出这么多的大学生,那么今年报考这所学校的考生也一定要比往年多,人一多,如果他们还不把分数提高那么考进去的人必定也多,这样一来整个盛星非挤爆不可。” “这个又有什么不好?人多,他们挣的钱不就更多了?这有什么不好?” “蠢人之见。什么人多钱就多,人多钱反而少了。” “人多钱反而少了?”超凡空有点摸不着脑袋,想那人多学校收到的学费一定也多,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了,怎么凡天连这点也想不通,真奇怪,问道:“这,这什么狗屁理论?你是不是脑袋烧坏了,收的学生多学费自然越多了,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超凡天摇摇头:“愚人之见,蠢人之见,猪脑袋永远都是猪脑袋。你不会反过来想想吗,假使被录取的人少,那么没被录取的人相对就比较多。这么多没人要的次品要想上那盛星的大门,怎么办?” “怎么办?” “笨,当然是加收‘择校费’了。‘择校费’干吗用去,还不是让学校某些人发财。” 超凡空被堂哥这一点,豁然开通,说道:“哦,原来如此,你是说没被录取的人越多,走后门的人越就越多,走后门的人越多,学校领导收到的私房钱越就越多,是不是?” 超凡天点点头:“Yes,Yes.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超凡空说:“好好,我算是服了你了,这种事你都想得出来,思想太肮脏了吧?” 超凡天显出一副大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超凡空出于对自己悯怜的心理,依然不信,说:“就算像你说的那样,分数纵会升,也决不至于快到此地步吧?” 凡天摇摇头,说:“不一定。”隔了一会儿又说:“怎么样?要不和我一起奔私立去?” 凡空摇摇头:“你不是说私立不怎么样吗?” “的确,私立是不怎么样,但是比起盛星之流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到这里他又长叹一口气,接着说:“其实也是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才这样说的。” “怎么啦?失恋?”这一句话当时很流行,每当有人说心情不太好总有另外一个人在旁边问这句话,所以超凡空会这样问也并不稀奇。 凡天惊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凡空神秘一笑:“这当然是我……” “不用说了,是你推出来了,我知道。” “不,是我瞎蒙的。”说着自以为这句话幽默。 “好啊,玩我。”说完这句话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隔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以哲人的口气讲了一句经典的哲语:“无聊才恋爱,恋爱更无聊。”然后转身问超凡空:“你没恋爱吧?” 超凡空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讲爱珊的事,但后来看他那样子一定是为情所困,觉得还是不要为妙,说:“没有。” “没有就好,恋爱这东西不好玩。如果你爱上一个人那就是精神和物质的双重消费。应该说是双重浪费吧。” “你爱过一个人?”超凡空这样问。 “嗯,就是为了她我才会这样痛苦的。”说着沮丧得几乎哭起来。 “她伤害了你?” “嗯。” “啊!不会吧。”超凡空故作惊讶的样子,“大哥,恕小弟直言,在我看来,这种女人其实不爱也罢,因为她太没眼光了,连大哥这般英俊潇洒武功高强见识过人才智超群风度翩翩气质高贵家财万贯豪气逼人财大气粗体贴入微风流倜傥……” “好了好了,你少灌迷昏汤了,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然后转头望向窗外,又一副哲人深深沉思的神态。 良久,他才缓缓的回过神来,用很苍老的口气说道:“其实我以前也像你现在这样自信,但是你知道吗?人是不能太自信的,好比爬梯子,爬得越高摔得越痛;同样自信越高,失败越重,或者说自信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由于太自信以至成了自高自大,那就必败无疑了。”说着他把手伸进衣兜时摸索。 超凡空突然感到堂兄变了,以前的他也和超凡空一样的无知单纯幼稚狂妄偏激。可是这当儿他觉得堂兄似乎已经成了遥远的人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堂兄了,相比之下好像成熟了更多。不知是不是因为失恋的缘故?失恋会使一个人清醒,使人看破红尘,觉得人生数十载活着也不过如此。于是每当这个时候再问他情为何物时,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说情为废物。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清醒,而是悲观;更不是什么看破红尘,而是不了解红尘,给红尘耍了,一句气话而已。 凡天摸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相片,递给超凡空,说:“就是她。” 凡空接过来看不禁失望。只见那女子与爱珊相比那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她的五官好像是在比赛谁最小,竟一个比一个小。她的头发也很短,不像爱珊的那束长发,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如果一定要说她有什么地方胜过爱珊,那就是她的脸色很白,白得教人担心,其次是她的眼睫毛很长,长得稍差一点就可以赶上了她的头发了。于是超凡空开始怀疑自己这位堂兄的眼光,想天下美女如云他怎么就会为她而变成这个样子呢? 凡天接着说:“以前我就是太自信了,以为这个世界是以我为中心的,可是我错了,这个世界竟然不是以我为中心。” “为什么?” “因为我碰到了生平第一个对手,此人不但比我帅,比我受女生欢迎,而且他的武功比我强,才识比我广,最要命的是比我还有钱……” “所以她就把你甩了,跟人家跑了?” “不,她并没有把我甩了,倘若她把我甩了我的心里还会比较好受些。” “啊?这又是为什么?她没把你甩了你干吗还伤心?你根本没有失恋嘛。” “不,我还是失恋了,她没把我甩了,是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把我甩了。她说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她和我只不过极其普通的同学关系罢了,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这么说来是你自作多情了?” “没错,大伙儿都这么骂我,说我是犯花痴。” 超凡空开导他:“别激动,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不了另寻一个也就是了。” “妈的,说来倒轻巧,要忘记一个人哪那么容易,到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 超凡空摇摇头:“看来你非花痴,乃情痴也。” 超凡天点点头,“没错,我本来就是情痴。”说着又转头望向窗外。 又隔半个月,超凡空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录取通知书,但是暑假却过得差不多了,因此他有些焦急了,他打了个电话给顺帆,问他情况如何。顺帆说: “我考了341,已经收到广州一所中专学院的通知书了,你呢?” “我考了428,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收到任何录取通知书。” 顺帆一听大叫可惜,说道:“你也太不走运了,怎么不再多考两分呢?盛星的录取分数线是430。”说完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叹惜声。 超凡空差点没被气昏,“什么?你说什么?430?盛星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急躁地踩着那地板。 顺帆又喂了两声,问:“你没疯吧?可千万不能疯呀,要冷静,跟你老爸商量一下,叫他走走关系,还能给你买个名额不是。毕竟才差两分,也花不了多少钱。” 超凡空早已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听得那边总是喂喂地叫个不停。站在一旁的父亲看到儿子刚才的神经质举动和现在傻愣愣的样子就已经断定自己钱包里的钞票是注定要大大外流的了,于是喝道:“怎么回事?”然后一把夺过超凡空手中的话筒,只听他在那里不住地追问着什么,还不时地摇摇头,发出哎哎的的感叹声,再到后来他又不住地点着头,说:“是,对。” 父亲放下电话,瞪了儿子一眼,问:“你说怎么办?” 超凡人低着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画画画画,还知道什么?你这个不争气的畜牲,我叫你好好学习你就是不听,现在你满意了,就差这么两分,我又不得不去拿几千元去扔在水里。你……你……”父亲越骂越气,骂到最后骂不出来,只好呼呼地吸烟吐雾。 超凡空坐在板凳上不说话。他知道此刻最不宜说话。说话只会使父亲骂得列加厉害。但他心里却想:”妈的,怎么会与当日凡天所说的那样,看来凡天是灾星,他一来就一定不会有好事。但是最可恶的还是那破学校,是那教育局是招生办怎么说分数要升就当真要升呢?可恶可恶……”又想最可怜的还是自己,自己好不容易才考出来的这么一个超常分数,现在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这叫我以后如何有脸面去见爱珊?一想到爱珊,心里又是一阵痛楚,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她的消息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 母亲闻声从厨房出来,她见丈夫和儿子都坐着发闷气就问:“到底怎么啦?”父子两人都懒得去答她的话。她愈急了,大喝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你被骗了。”超凡空不耐烦了便随口瞎对一句。 “我被骗了?”母亲不解。 “你不是说那个算命的说我这回不中状元也中榜眼吗?这回你可以去把那个该死的骗子给解决了,就说你儿子非但没有中状元,而且连最起码的那个盛星也没中。” “什么?”母亲在客厅中踱来踱去,“这么说确实是那个挨千刀的骗子骗走了我那两百元,这……”她咬牙切齿,直恨不能一刀解决掉那个骗子。 父亲大喝一声:“好了,你到底烦不烦!瞎嚷嚷什么?”他本来就很火了,现在妻子还要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因此他就更加烦躁了。 妻子见丈夫发这么大的火也着实吓了一大跳,于是也默不作声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丈夫的烟抽掉七八根后,火气小了点才缓缓地问道:“那你说孩子这事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明天上学校看看去,花些钱还能买个名额什么的。”他长叹了一口气,对儿子说:“哎……儿呀儿,你爸我这辈子,从下乡到下海,再从下海到现在给人打工,几经大起大落吃过的苦头无数,做人可谓一向光明正大,却是决不做低三下气的事,可是因为你……哎,明天会怎么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