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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星期一，超凡空早早的就来到学校，尽管他已经不怎么在乎滚这事，但他似乎还是很在乎这考试。上午是考语文。超凡空和语文打了九年交道，并没有彻底和它混熟。语文给超凡空的印象就是呆板、枯燥、乏味，基本上雷同于政治家们提出的某些口号，都是在作表面文章。明明读书读书就是为了将来能赚大钱，过舒适的生活，偏偏写文章时一定要写成好好学习，将来为祖国四个现代化建设作贡献不可。
超凡空做语文试题向来最讨厌做那些基础题。原因是那些基础题太基础，基础得一般的中学生是做不出来的。只有那些出题的家伙看过答案才勉强做得出来。比如他们出的一些拼音改错或是成语改错，那些字和成语都好像遭了禁一样，一般的书籍都很难找到，甚至特殊书籍也很难找到，像《新华字典》《成语词典》《汉语词典》也很难见到。然而令人吃惊的是那帮出题的家伙居然知道世上尚有这许多未被开发的文字资源。他们不去出词典可真是埋没了人才。超凡空做不来这些基础题便又只能去向前排的英语科代表求援。那英语科代表这回态度积极得像美国人道主义援助，三分钟后传下纸球一个：
very sorry!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帮你。
超凡空看后满脸失望，心想这下完了，可是不能完。虽然早料到她会见死不救的，但出下某种原因还是痴想着也许她会大发慈悲拉自己一把也说不定。好比一个人欠别人钱，实在还不出来了便会幻想着也许讨债者可能会突然对自己说所有债务一笔勾销一样。
超凡空狠狠揉着那张纸球出气的时候，一名监考老师凶神一般向超凡空这边潜伏过来。超凡空意识到处境于已不利，便把手里的证据扔在地上。那老师走了过来，喝了一声：
“拿上来！”
“拿上来？做什么？一张废稿而已，没用了便扔掉，不行？不能扔在地上？可是其他人都这么做，你看，到处都是。”超凡空故意避开话题。
“别跟我废话，给我拿上来，听到没有？”那老师可不吃超凡空这一套，用命令的口吻大吼。
“没用了还拿上来干什么？”像所有的俗人一样，为了面子，超凡空肯定要再坚持一会儿，这绝不是仅仅所谓的固执。
“那张纸是她传给你的，别以为我是瞎子，拿上来！”那老师见自己连续下了三次命令，而超凡空却依然不为所动时，觉得事情再发展下去，自己可能也将沦为俗人，不得已，只好摊牌。
超凡空一直是想拿来上来的，毕竟那上面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但由于考虑到就这样拿上来未免太没面子时，他便宁愿这样捱着。但如今他已亮出自己的罪证，自己总得给人家点面子吧？于是便只好低头把那纸条拾了上来。
他见到那老师看纸片时的神情，心里就暗暗叫苦了，想这回不完也得完了，答案没抄成反而被扣个数30 分，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晦气！不料超凡空竟没有完，那老师看完纸后只是白了他一眼，口头警告一次便走了。
超凡空吓出一身冷汗，接下去的时间里，他竟安份守纪多了。其实他安份守纪也是迫于无奈的，如果老天肯赏些答案给他，他还是会很乐意接受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后面的作文题，超凡空想作文是自己的强项，没必要担心了，于是放下钢笔，活动一下手腕，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后再做题目。
那作文的题目是：素质教育。
超凡空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但是超凡空觉得，像这么一个既熟悉而又模糊的东西，绝对是一个很流行的东西。素质教育？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教育？超凡空满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这么一个概念。这种感觉无异于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尚有一个奶奶在人世间但却从来未见过她一样。对于个人而言，这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遗憾。
超凡空举手问老师。那老师吱唔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就字面意思解释：“所谓素质教育就是提倡要提高学生自身素质的教育。”
超凡空听了半天等于没听，觉得这老师讲的尽是废话，想那教育自然是在提高学生自身的素质，要不还叫什么教育？于是再问：“那如何才能提高学生的素质？”
“这个……”这老师显然对素质教育这一概念也不是太清楚，所以对于这一个问题一时确实是回答不出来。回答不出来觉得丢脸便把怒气牵至到超凡空头上：“现在是考试时间，你这样问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想去吧，真是不像话。”
超凡空想想也是，既然是考试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向老师请教问题。于是他只好自己细细揣摩了一下，便动笔写道：
素质教育，顾名思义，提高学生自身素质的教育也！要提高学生素质的方法有很多种，本人单以本校方案作例证……
我们军中所采取措施可以简成一个字——“严”，从严中提效率。学校规定每天7：20开始早读，8：00上课，一直到下午6：00放学，周六照常上课，周日放假一天，让人回家做习题。取消一切课间活动和文娱活动，目的是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做习题，以此来提高我们的学习素质……此乃我校之素质教育也！
超凡空这篇作文写了满满两页纸，自我感觉良好，暗想这回作文非得高分不可，原因是他写的那些东西全部属实，没有一点捏造。
下午考物理。物理是超凡空的强项，所以考起来如有神助一般，竟然一路过关斩将威风八面。他做完整份试题居然还剩下10分钟的时间，于是他赶紧为差生同伴们传答案。同伴们抄到他的答案后纷纷表示感激不尽，个个扬言要请他吃西瓜。超凡空说西瓜就不必请了，只要明天的英语和数学你们别忘了拉我一把，我就感激不尽了。大伙儿都说这个自然是要帮到底的。
但实际上第二天的数学和英语考起来却不像超凡空想的那样轻松。这倒不是那帮伙伴言而无信不肯帮忙，而是无法帮忙。因为监考数学的是老班笑母虎。她对班中每一位同学的情况都了而指掌，哪一个有非份之想都休想逃过她的火眼金睛。所以整份数学试题超凡空只有喝西北风的份。
而下午的英语考试，监考老师中又有本班的英语老师刘小姐。她也熟知班上几名差生的底细。而且故意刁难一般，才发完试题，眼光便锐利地，准确无误地移到超凡空这几个差生身上。在这样严峻的监视下，就算超凡空几个会做的题也吓得不会做了。超凡空心里只是慌张，但他深知慌张是解决不了问题材的。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抬头瞟了一眼刘小姐。刘小姐阴着脸，眼神如刀，直盯着超凡空瞧。超凡空被瞧得浑身不自在，豆大的汗水渗湿了身上穿着的T恤。超凡空暗忖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想个办法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对了，她之所以这样盯着自己想必不是因为自己太帅，而是自己实在太“悠闲”了，她怀疑我心怀不轧。她可真不愧是个久经沙场的监考老师，有着丰富的监考经验。为了掩人耳目，迷惑敌人，超凡空只好找来一张稿纸，然后在上面乱画，心想管她呢，首先是引开她的注意，别让她老盯着自己，然后再想办法。
超凡空擅长画人物，也喜欢画人物，因此只要他的笔一动，人便成了，而且速度和效率之快，令造人的造物主自卑不已。超凡空画完一个人物时，同桌突然探过头来问他“老师”这个单词怎么拼写。超凡空不经意地在那张漫画上写下“Teacher”这个单词。然后是坐在超凡空后面的一个傻B，看到超凡空刚才埋头苦写，又和同桌共同探讨研究，便误以为超凡空还是昨天考物理时的超凡空，仍旧是一路春风得意。于是求援信不断向他袭来。超凡空被袭得没法，只得把画画的那张稿纸翻给他看，以此来证明他是“清白”的——试卷清白的。然而不幸的事发生了，就在凡空翻稿纸的瞬间，被那英语老师一眼捉住。她抽起稿纸看了一眼，问道：
“你画的？”
“嗯！”超凡空太不经世了，认为画画并不犯法便认了。
“好！画得好！考完试到我的办公室来。”如果忽略了她话里的语气，那么凭这意思，显然是在夸超凡空画技高明，而且她又将那画带走，这更让人怀疑她是否会把它挂在家里，或是珍藏起来什么的。
“是，是的。”超凡空听到她话里的语气便已暗暗叫苦，心想惨了惨了，这世道可真是坏得不行了，我不会做题就连画画的权利她都有要剥夺，她可真是够厉害的了，今天可真晦气，他越想越气便觉得是后面的那个傻B给害的，于是回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事实证明那英语老师确实很会折磨学生，她留下的那句阴森森的话仿佛鬼片里面的一个背景声音，不但增添恐怖气氛，而且更充满了悬念，令超凡空提心吊胆了半天，当然这还不算，真正的损失是考试栽了。
下课后，超凡空来到那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她正坐在椅了上喝茶。
“老师，你叫我？？”超凡空走了进来，然后站在一旁，像犯人一样等着宣判。
那英语老师示意他坐下。
超凡空受宠若惊，暗想这太阳肯定是从西方升起来了，要不就是这老师吃错了药，否则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这老师居然也会有请学生坐的时候。其实请学生坐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问题是是：这位老师请的竟是她生平最讨厌的差生，这就不得不让超凡空感受到吃惊，暗忖这老师莫非真的是看中了自己的画，那可真是极大的讽剌。
“凡空！”超凡空肯定她确实是吃错了药，不然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这英语老师也会有温柔的一面。而且温柔得叫出来的声音让他超凡空听着就觉得冷——此非彼冷，一般的六月太阳奈何不了它的。又听到她的声音，“你是不是对老师有意见？”
“意见？没有啊！”超凡空被搞得莫名其妙。
“你真的没有意见？”她讲这名话时，语气里分明透着一丝喜悦。
“没，没有啊！”超凡空说这句话时有点迟疑是因为他肚子里确实憋了一大堆意见，比如讲课时的声音太小，骂人时声音太大，要人背的课文太多，让人休息的时间太少；整天脸色绷得太紧，废话讲得太多，没一点活力，太呆板。但他却一点也说不出来，想必这些意见在她这种人看来也不会是什么意见。
“那你为什么样画画呢？”她把那张画从一个本子里抽了出来。
“我不会做题，觉得无聊便拿来出来画，违反纪律了吗？”
“违反纪律事小，你说你画的是谁？”
“画的是谁？”超凡空更加奇怪，“没画谁呀！怎么，这画里面有问题？”
“岂止有问题，你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上面没写什么呀？”
“你仔细看！”这老师确实厉害，连学生的稿纸她都研究得这般透彻，不去当侦探可真是社会的损失。
超凡空终于恍然大悟：“Teacher?”
“没错，Teacher不就是老师的意思吗？我不就是老师嘛！”言下之意仿佛天底下只要与“老师”二字的扯上关的便是指她。
“可……老师！”超凡空解释，“刚才我的同桌不知道老师这个单词怎么拼写，我就写在这张纸上给他看。”
“竟然有人读到初三连Teacher都不会拼写？”言下之意就是指超凡空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一个在重点班的初三学生会连Teacher都不会写。
“真的，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叫我的同桌来对质。”
“行了，就算是这样吧，但凡空同学，你知不知道你的英语成绩真的很差？”这老师转换话题之快，令某些能说会扯的律师甘拜下风。
“抱歉老师，这个我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我的基础实在是太差……”
“知道自己基础太差就更应该努力，我不是说过了吗，别人出三成的力你就出十成，要相信天底下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是没有去认真做好，我说得对不对？”
超凡空口上虽说是，心里却说是才怪，想你话说得倒轻巧，出十成力就能赶上我还能在这里听你唠叨。其实你们这些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个个都有是偏心鬼。你们有哪一个不是对那些优等生疼爱有加，对我们这些差生，你们又有哪一个在乎？一旦向你们请教问题，你们便会冷冷地说：哟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害得我们以后连请教的勇气都没有了，于是你们又会说我们没出息，不懂装懂。你们到底要我们如何是好？
那英语老师接着说：“你们这群差生能在重点班混，哼……幸亏我不是校领导。”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她是校领导，那么超凡空他们就不用混了。超凡空庆幸她不是校领导，否则军中也算完了，彻底完了，后断无人。
“那么没什么样事你就回去吧！”
超凡空暗地里回应了一句：“你这人真奇怪，有事没事的还不是你叫来的。”
“你回去好好反思，想想老师的话对吗？”
超凡空暗地里又回应了一句：“你的话都是对的，都是真理，只是我不明白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样是错的。”
“回去吧，老师不会记你过的，也不会扣你分的回去好好复习，放心考试吧！”
超凡空再暗应一句：“你最慈悲！我还必须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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