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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归尘,土归土。手起土落,卓然小小的骨灰盒很快消失在黄土中。怎么一个人原来可以消失得这样快,我发着呆,墓碑上的卓然微笑着,好象在提醒大家:我真的存在过。 人散尽了,我拉着小芒走,她还直直地立着,突然俯身,从口袋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轻轻地把墓碑上卓然的相片擦了又擦,嘴里喃喃说话,像是在絮絮叮嘱家人。 “你准备怎样查卓然的事?”我问。 “我已经想好了。从艾可入手。”她的话使我很吃惊。 “难道你有艾可死亡的证据吗?” “没有。”她目光深远,好似穿透了面前的一切:“记得艾可说过她偷走了老洪的一本票据,她说那很重要,可以使她发财。” “结果把她送进了另一个世界。” “可见,那本票据对老洪来讲有多重要。”她说,我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票据在你手里?”我怀疑地问。 “没有。”她微笑:“可是我可以谎称在我手里有副本,我要老洪告诉我真相。” 我倒吸一口凉气。 小芒瘦多了,尖尖的脸上只看到一双大眼睛,会燃烧似的放着炯炯的光。 “千万不能自己行动!”我把食指放在她脸前,严肃地告诫她。 “是!”她顺从地回答。我顺势刮她的鼻子,她大眼睛看着我,眷恋的,稚气的,看得我心里一阵莫名的难过。 几天来的事情特别忙乱,我下班后赶到小芒家,她在沙发里安静地坐着,怀里抱着英俊,英俊舒服得一动不动,见我进来,湿漉漉的黑眼睛快乐地和我打招呼。 小芒沉思着像座雕塑般。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感觉到了。 “你知道了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急痛攻心:“你怎么敢自己去做?!” 我惊恐,担心,恼火,即使看到完整的她也止不住的后怕。 “是他。”小芒面无表情地说:“杀死卓然的凶手是他。” “我不管是谁,你要把我吓死啊!”我胸口像塞块大石,郁积沉重得只想破口骂人。“朱小芒,你这个自私的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我怒视她,几乎翻脸。 “对不起,大力。”她惶恐地站起来,英俊从她怀里跌落,不安地在我们脚边兜圈。 “发明‘对不起’这话的人最该死!”我突然沮丧懊恼。小芒居然这么不爱惜自己,孤身闯狼穴,连我都抛在一边,可见是走火入魔了,万一出现危险,我该如何生活下去? 不禁心灰意冷,转身要走。 小芒急急挡住,不给我去路。 “我怕累及你,大力,上次你被打,我已经吓坏了!我们不能都暴露在他们面前,你不懂吗?”她恳求地看着我。 “我更害怕!”我红了眼睛。 她长叹一声,伏在我身上。我心里千头万绪,苦不堪言。 “我是为卓然这样,你不气吗?”她幽幽地问。 “情已失去,恩义仍在。我若是你,会跟你一样做法。”我说着又气起来:“可是,你要还这样对我背信弃义,我就真恼了!” “老洪已经露出尾巴了。”小芒拿着一个身型极小的MP3,把耳机给我戴好,神色复杂。“你将听到的一切,简直像一出戏呢!” 机器的录音功能不错,细微的杂音都收罗了来,似乎是关门的微弱“嗒”的一声之后,我清晰地听到了老洪的声音。 “胭脂?”他惊异亲热地招呼:“好久不见了,我可是很想你呀!” “哦,对了。”他补充道:“我该叫你小芒是吧,还是叫朱小姐?”他佻挞地笑。 “洪总,我今天专门来给您送还一样东西。”小芒平静得如一泓湖水般。 “哦?”老洪诧异,极感兴趣。 “是我收拾房间时发现的,你记得艾可?是她遗落下来的。”小芒语气自然,侃侃地说,却可以想象对洪冕的冲击有多大,他很久没有出声,嗡嗡的杂音反衬出室内的死寂。 “你是说?”老洪还在笑,已经很勉强。 “您真忘记了?一本票据,是您公司的,看来是没用的东西,是我多操心了。”小芒笑吟吟的,再亲切热心不过了。 “哦!我想起来了!”老洪慌忙承认,可紧接着怀疑:“那本子我已经拿走了。” “影印本。”小芒不慌不忙地接上:“我看了日期,不过是去年的,不算陈帐。” 老洪干咳一声,哈哈笑起来,声音里充满谢意。 “我倒真用得着,小芒。该怎么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你需要什么,跟哥哥说吧!”狐狸掉进了兔子的陷阱,忍着恨讨饶,却想着如何在逃脱后将这狂妄的小猎物一口活吞。它没料到,这次,柔弱的小兔手中,隐藏的是乌亮的枪口。 “我只想明白一件事。”小芒说。 “你问。我知道的,一定奉告。”他恳切得很。 “方卓然的死。” 可以想象又是意外的一击。老洪半天无语。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他阴沉地否认:“不是随便什么人我洪冕都认识的。” “我有证据。洪总,我有你的人出入卓然家的照片,而且,卓然临死前说的是您的名字。”小芒柔和地说。“洪总,那本票据我已经装进邮件袋,邮票也贴好了,只差地址没填。我想问您,寄往何处呢?是您这里,还是......” 老洪呵呵地笑起来,笑了很久,好象听到了最可乐的笑话,乐不可支无法停止了。 “小芒,你这孩子......太有趣了......有趣极了,高手,你是个开玩笑的高手,啊?”他和煦地说:“我想起了我妹妹,你跟她一样聪明。可惜,又一样糊涂,为了一个没用的男人纠缠不休,没志气。” “你的妹妹?” “我最喜欢的女人。比我小十岁,从小被我宠坏了,任性得像个女皇。”他慈爱,无奈,自得地说。 “她很美丽聪明,十几岁就在外面玩,多少男人为她厮杀。后来她离开了这里,在外面生活得很好。可是,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她几乎疯了,费尽心机,倾其所有,却还是被那人抛弃了。”他不悦地啧啧有声,我吃惊地看着小芒,她冷笑着点一点头。 “我洪冕的妹妹怎么能任人这般放肆欺负?我妹妹一路追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他,又被他侮辱漫骂,我看到妹妹怎么哀求他都不回头,可怜那傻丫头这些年来哪里受过这种折磨,整个人都毁了!”老洪慢吞吞地,阴森森地问:“小芒你说,那人该不该死?” “李卿云,是你的妹妹?”小芒迷惘地问。老天,简直是进到连环套里去了。 “原来,使方卓然抛弃我妹妹的人就是你?”老洪也希奇起来,“怎么这世界这么小吗?” “你们真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吗?”小芒叹气似的问。 “看你说那里去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老洪无赖地轻笑,”那个白粉鬼,是自己找死的,不值得你为他浪费感情。“ “不。“小芒思索着说:“洪总你的人太糊涂了,他给卓然的毒品掉包时,没发现后面堆着的衣物里有一台DV,那是卓然在你们来之前正摆弄着的,镜头开着,是我刚送他的礼物。一切都录下来了,甚至,我都听到了你从客厅传来的声音。”老洪立刻不语了,小芒清晰地,赞赏地说:“他做事很有始有终,一直到卓然毒发才放心离开呢!” “所以,没有任何痕迹,方卓然是自己把毒品注射进去的,对吗?”小芒恍然大悟:“可惜,我很快赶到,发现了一切。不然,又一个艾可,多么轻松,多么容易,多么干净!” “艾可!”老洪像被触动痛处,低声叫起来:“你不要乱说!艾可的事,我非常难过!我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就杀人?”小芒痛苦地问:“为什么?那么无辜的生命,那么倚赖你,整天跟随你的女人,你为什么不给她一条生路?” “住嘴!”老洪终于失去冷静,失态地大叫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平静下来,惊疑地问。 “我只想知道卓然是怎么死的。”小芒轻飘飘地说:“一切都明白了。我会实现承诺,把你该得到的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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