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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对他是真心的,和她在一起,不时有新奇刺激,这女人简直如伊甸园的夏娃,一举一动都充满诱惑,颓靡放纵,卓然简直忘记了从前的自己. 他很快花光了自己的钱,卿云的服装公司里给了他一个闲职,空拿些零花钱用。 他沉迷了一段这种日子。 一个早晨,卿云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把刚进入梦乡的他摇醒,塞给他一迭钞票要他去找个酒店先住下,并忙着吩咐保姆把他的东西收拾起来,放进地下室去。 他看着忙乱失色的卿云,很少在明亮的光线下端详她,她的脸着急扭曲,松弛丑陋,一阵恶心袭来,他只想呕吐。 原来是台湾总公司的大老板要来了,原来卿云是人家包养多年的情妇,原来自己是人家包养的情妇的情人。据说那是个慷慨的大人物,当年买下了李卿云的青春,用整个大陆的分公司作为礼物。一个侏儒一样的老头子。 卓然崩溃了,他第一次清醒地思考了自己的位置。 他倒在酒店冷清的床上,仿佛看到从前的自己,朝气清高的卓然,正厌恶地逼视着他。 他一阵一阵地打着冷颤,空虚无助地陷在床褥里,挣扎不起来。 他想起了小芒,像一阵清风吹开污浊的空气,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直放着的小芒家的钥匙,眼泪无声地垂落下来。 事后卿云又把他召回来,他却再也无法抑制对她的反感。 “你知道有一种苹果?”卓然这样描述:“外表圆润饱满,红宝石似的,颜色几乎漫溢出来,放到鼻端,异香扑鼻,隐隐还有一股醉人的酒气。咬开来,果然甜蜜非常,可是,第二口就是腐烂陈败的,香气变成沉郁的腐气,令人窒息。这才知道,它的美丽,它的异香,是源于腐烂的边缘。被诱惑的,难免要上当。李卿云,就是这样的女人。” 卓然却因为毒品还得受制于她,为摆脱困境,他提出替她经营公司的生意。 卿云一向非常喜欢欣赏卓然,当然应允。 除了毒品,卓然尽量恢复自己。他主要参与设计组的实际工作,也负责一些广告业务。他本就是这个行业的高手,公司的设计师资质不弱,合作非常顺手,他们设计的那一季夏装市场极好,产品热卖,其他品牌竟相模仿,加上视觉效果极佳的广告,公司获得很大的利润。 卿云高兴得合不拢嘴,与卓然大摆庆功宴。酒意朦胧中,她攀着卓然的脖子,柔情无限:“卓然,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不。”卓然断然拒绝。“我想离开了。” 卿云惊愕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金卡,“你看,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存进了三百万,密码是我们相识的日期,我们会有很好的未来。” “继续这样吗?”卓然厌恶地笑了,“当你的老头子驾到的时候,我像条狗被狼狈赶出去?这样的事,我今后再也不要经历了。” 卓然走了,自己找到警察,进了戒毒中心。 “我随身携带的,只有你家的钥匙。”他对小芒说。小芒的回答是一串串的眼泪。 公办的戒毒所有如集中营,冰冷简陋,这里不存在什么个人尊严和隐私,只有一个个麻木的躯体,死寂的灵魂。卓然却积极地坚持着。是小芒,小芒的影子支撑他度过一次次煎熬,他在抽搐的半昏迷中仍然紧紧握着那钥匙,像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在地狱门口还痴情守望着十字架,渴望从云端里射下上帝的光芒。 他终于健康地出来了。他无比欣喜,如获重生,他打量,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感到无尽的动力。他的人生又回来了。芒芒,他欢乐地叫,小芒的笑容如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是他不能空着手回去,他得赚到钱,好弥补小芒。他在这座南方城市的服装业已经小有名气,他对自己充满信心,准备施展手脚,大展作为。 四处碰壁。没有一家公司肯聘用他。一张张冷冰冰的脸,有的挂着虚伪的笑容,有的干脆不屑一顾。“白粉鬼。”他听到身后的嗤笑。 好恶毒的女人,早在业内毁坏了他的名誉。 卓然身无分文,只好到小公司做临时工作,替人打字,制作图纸,勉强生活,可过不了几天,他所在的地方总有人来滋事,打闹不休,他辗转好几个地方,难以安宁下来。 卓然愤怒而疲惫。他在外奔波一天,一无所获,回到简陋的住处,门虚掩着,李卿云斜斜躺在他的床上,黑纱裙倾泻下来,一直曳到地面,白腻的脸庞上,眼波流转,红唇微启,一阵阵散发异香的熟悉烟雾向他喷过来。卓然痛苦地抑制着,可是灵魂被无孔不入的烟雾召唤,卓然抓,抓,抓不住,他倏地飞了出去。卿云轻轻笑起来。卓然一步步走近她,牙关紧咬着,憎恨地撕裂了她的黑裙。 裂帛声里,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拍动着翅膀,邪恶地飞远了。 再吸,再戒,再吸,再戒…… “你走不了。”卿云蛇一样纠缠过来,涂着蔻丹的十指尖尖得像要滴下血来。她哀怨,狠毒地斜看着他:“你是我的。我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人。”她的手滑下来,在他的心脏前停下,她神经质地笑着,笑得语不成声:“你是来弥补我的,你,你知道,七十岁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吗?……”卓然厌恶,崩溃地把头蒙进被褥中去。 卓然始终逃不过心瘾,他在幻觉里沉睡着,漆黑的睡眠,连梦都没有。可一旦清醒,就无比渴望小芒,就如渴望生命一般。 终于有一天,老头子又来了。卿云让他躲开,临别勾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过几天你就回来,永远不要想离开我。”他轻薄地笑着,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卿云面色转喜,狠狠吻他,转身出去,他却拉开她的抽屉,拿出那张金卡,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冷冷地揣在怀里。 走了。他对自己说,再不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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